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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不要怕。”殷涣的声音透着令人安心的东西,“就像温泉时一样……就算是老爷,也舍不得让太太这般的。” 明明隔了好几层料子。 明明…… “太太继续吧。”殷涣说,“若停太久,怕老爷听时能觉察出端倪。” 我颤巍巍地“嗯”了一声,只觉得烫得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咔哒”一声,留声机又开始转动了。 殷涣也缓缓转动。 因了幔帐,我眼前一片碎光,好半天才能盯着那些个该死的句子,断断续续地读下去。 “……上灌于神田,下溉于幽谷,使往来拼击,进、进退楷磨。纵柱横挑,傍牵侧拔,乍缓乍徐……得之快意,则必求死求生,乞性乞命。知音君子,穷其志之妙矣。”【注1】 脸快要埋进书里。 可也许我就想埋进书里,一头扎进这文字堆砌的西天净土,沉醉不醒。 我根本不敢看他。 可却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像是怕我哪里读错了会挨罚。 这让我更愧疚起来,像是玷污了这个人。 他的眼神让我恍惚,与我读出来的那些画面重叠,他成了缥缈的那个人影,早除去了这一身累赘的衣物…… 横冲直撞。 让我七零八落。 我人在这儿,魂已飞了,跟梦里那个殷涣一并,升了仙台,结了长生。 * 留声机发出咔哒一声,停了下来。 那蜡桶上刻录了满满一圈痕迹。 我趴在桌子上喘气儿。 殷涣将蜡桶取下,仔细放在了盒子里收好,转身冲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下午便让车夫加急送给老爷。” 【注1】文言文部分改编自《洞玄子》。豆!丁 推!文
第27章 两口棺材 孙家要请傀儡戏的事,老爷上午的电报里应允了。 第二日孙嘉少爷正式上门,送了帛金过来。 殷管家特地换了身道袍,起了卦,选了日子,便在两三日后,巧了,结亲也在三日后。 他着道袍的样子也十分好看。 带着一股子清冷感。 起卦时苍白纤长的手掌灵巧有力,让我想起了他在我身后隔着料子安抚我时…… 奇怪的很,明明他体寒。 我与他在一处,总觉得滚烫。 因了这次的教训,我不敢再跟孙嘉多聊。因他对孙嬷嬷多说害得我受苦,还对他有些成见,一路都规规矩矩地。 孙嘉也有些尴尬,走的时候却又对我讲:“那日我婚礼,请大太太务必来观礼。” 我道:“我去有些不方便。” 孙嘉却说:“方便的。是西式婚礼。” “什么是西式婚礼?”我第一次听说,有些好奇。 “男的穿西装,女的穿婚纱,两个人就给父母鞠躬就成为夫妻了。不搞三跪九叩那一套,落伍。” 孙嘉确实新派,连婚礼都能改掉。 “请你务必来。”他又诚恳地说,“我等着结婚许多年了,后天你来,就是我孙家最大的荣幸。” 我想起了那晚上跟我结婚的公鸡,还有之后的“新婚夜”。 有些向往起来。 在我察觉之前便不由自主地点了头,接着便有些后悔:“那你不能再同孙嬷嬷讲我们对话的事。” “孙嬷嬷?”孙嘉困惑笑了笑,“我并没有同谁讲过。” 我也不知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便没有再提。 孙嘉走了。 想到老爷的手段。 我有些后悔起来,对殷管家说:“要不我还是不去了罢。” 殷管家看了我片刻。 “去去也好。去了大太太就全明白了。”他说。 * 我不懂什么叫去了就明白了。 思考了一上午也没有通透,为此,午饭时还多吃了两碗米饭,半只肘子。 要是碧桃在,定要夺了我的碗,不让我多吃一粒米。 等带着倦意靠在窗棂下的榻上昏昏欲睡时,还想起碧桃。 十来天没见了,不知道他可好? * 睡到一半,听见咔嗒一声。 像是风吹开了窗。 我心知冷风吹来要着凉,奈何身在梦中,不愿意动弹——殷管家会来的吧,他一向警敏,定听见了窗户吹开的声音。 昏昏沉沉地,总心系那半扇开了的窗。 “……” “……” 有什么人在窗外说话,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我在沉浮中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是两个女子的争执。 “殷家是什么好的去处吗?你上赶着去当什么姨太太!”一个声音敦厚一些的女声道。 “……”对方说了些什么。 敦厚的女声又道:“那孙嘉呢?你们不是定亲了吗?他为什么不出面拒绝?!” 孙嘉? 这与孙嘉少爷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嘉少爷的未婚妻? “孙家也不过是殷家的附庸。你不要为难他了……”另外一个温柔的女声劝慰。 “可上海呢?你不去了吗?费心血考上的医工学堂呢?也不去了吗?”敦厚的女声哽咽问。 真真是了不起的女子。 这世道中,竟能考上这样的地方。 “你嫁殷衡,我也嫁!”敦厚的女声沙哑道,“我们是好姐妹,永不分离。” 嫁殷衡……好姐妹……不分离…… 我在梦里浑身一颤,惊出了一身冷汗,想要睁眼去看,眼皮却沉甸甸地,竟在贵妃榻上动弹不得。 刚才那些岁月静好般的闲聊都变了腔调,与呜咽的北风混在一处,成了女子撕心裂肺的哀号。 “……迟了!迟了!”她哭声凄楚,似鬼魅。 “……你来迟了!” “我来迟了——!!!” 风陡然大了起来。 呼啸而来。 将两扇窗户都砸开,发出巨大的声响,我翻身一倒,掉落在地,终于自梦魇中惊醒。 急促喘息中抬眼去看。 窗户来回颤摆,风夹杂雨雪进来,湿了一地。 我颤巍巍爬起来,冲到窗户那里迎着风雪探头去看,左右无人,院内白雪皑皑。 ……也许真是我的梦。 我略微松了口气,正要收拢窗户。 就在这一刻,我看到了一双绣花鞋。 就在我窗户下。 周围有一圈水渍,像是刚刚从雪地里走上来,脚边的雪融化了。 一白一粉。 是那双鞋。 我记得它的每一丝细节。 它真的跟着我从山神庙回来了。 前日里它只是在廊下,脚尖朝外。 今日,它却已经到了我窗户外,脚尖朝内冲着我大开的窗户……像是一个看不到的人,在探头看我。 我从屋子里冲出去,正好撞见了殷涣,一把抱住了他。 我将那双鞋的事和他讲了。 他却说我看错了。 “……看错了?”我都不敢回头,“你看,就在我身后,就在窗户下面!” “大太太真的看错了。”他又道。 我抓着他的手臂,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才敢回头去看。 窗户下空空的。 什么也没有。 “只是梦。”殷涣说,“不要怕。” 也许……也许是真的看错了吧。 * 我又“梦”见了那双绣花鞋几次。 它好像跟着我。 一晃神,就在余光中,能看到它出现在某个角落,也许是走廊的转弯,也许是院落的矮丛中…… 可当我正眼去盯。 便烟消云散。 像是一场幻觉。 而殷管家因为要请傀儡戏,在这几日里早出晚归,十分忙碌,再找不到机会同他倾诉。 老爷的电报又来了一次,准我去孙家做客,又不忘补了一句让我着黑色缎子长衫。 那衣服从山里让人送了过来,装在一个沉甸甸的黄花梨木的匣子里,显得分外贵重。 我开始还嘀咕为何要穿黑色的参加人家的婚礼。 掸开那长衫时,心就软了,轻易妥协。 这长衫通体纯黑,又绣着暗纹,流光溢彩中透出一种贵气的红来。滚边儿也用了金红混色的金线,线与线间又坠了细小的钻石。 衬得这袍子更是价值连城。 与衣服同时送过来的,还有两口漆黑的棺材,被八个家丁抬着,停在了进门的院落里,光是看上两眼,都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 “是傀儡。”殷管家抚摸棺身,冰冷的表情微融,似乎有了些别样的感情,“明日黄昏,要抬去孙家做戏。” 这些来自巫族的习俗,总是诡异得惊人。 我领教过。 便不再追问。 黄昏时分,殷涣算好了时辰,我们便坐车出了门。 那两口棺材跟着马车。 从后窗看出去,它们似乎与逐渐黑暗的天边融为了一体,压在人的心头,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没有鬼。
第28章 索命 大喜之日,孙家也是热闹的。 许是受了殷家的影响,殷家镇的新娘子也要过了子时才去接。 这会儿新娘子还没来。 招了许多邻里乡亲上门,烧饭的、制景的,挂彩的,人挤人,人围人,拥着整个孙家。 待我们入了大门,就听见有人嚷嚷。 “东家的贵客来了!闲杂人等,阴阳避让——!” 我推测,所谓的“贵客”并不止我,也许还有两口棺材。 奇怪得很,这群人便瞬时消散,消失在了各个角落,悄无声息,无影无踪。 棺材被送到了祠堂中。 祠堂不小,摆满了牌位。 这仅仅只是孙家的祠堂,便如此震撼……不知道殷家老宅的祠堂又是什么模样? 祠堂正中的炉里燃着熊熊大火,干柴噼啪作响。 密密麻麻来了不少观礼的人,皆着黑色,匍匐于地,没有人看我们。 静悄悄地,分外肃穆。 殷管家搀扶我在首席蒲团上落座,又问我:“大太太,开始吧。” 我懵懂地点点头。 便有人呈上一个檀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十枚白金色的戒指。殷管家将其一次戴在指上。 他手指关节分明,又纤细有力。 这几枚戒指戴在他手上,分外合适。 我忍不住想起了读书的那日,他的手掌在我身上扫过的悸动。 他察觉了我的视线,只看我一眼,往前两步,抬手将一些黑紫色的粉末撒入了铜炉之中。 炉中的篝火忽然成了黑色,火势大旺,蹿出四尺多高去。在这黑色的火光照耀下,祠堂里的所有人都成了黑色。 与天、地,还有衣服都消融在了一起。 殷管家一抬手,那两口棺材在这片黑中轰隆一响,棺盖缓缓平移,自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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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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