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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住院费、医药费,给黄牛的买号费,江絮照着二十万的数往上存,现在手头只能拿得出十三万。 江絮心里没底的答,“存了十多万。” “你母亲的情况这两年一直很稳定,但这是在没有其他病灶的情况下。昨晚暴雨突然降温,你母亲感冒发烧,引起了局部关节症状恶化,单靠之前的药物治疗已经不够了,等她感冒好了,最好在一个月内进行手术。” “如果不能及时清理病灶,一旦再次恶化,结核细菌血行扩散到脊柱,到时候就麻烦了……” 病情扩散到脊柱的后果,江絮之前翻看书籍时了解过,会引起病理性骨折,然后彻底瘫痪。 瘫痪,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极其残忍的事。
第6章 枷锁 日日夜夜悬在头上这把刀终是无情的斩落,江絮难以去抱怨什么,命运给了他两年时间,已经足够仁慈。 江絮沉默的站在原地,光是找黄牛买和仁医院的号,就要花去一万五。 再加上保守估计的十万手术费,他就只剩一万五的浮动空间,太紧迫了,更别说还有住院费医药费等其他花销。 昨晚那场暴雨带来的难受劲儿,此刻更加汹涌的盘旋在心头。 江絮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半晌他又问,“王医,我妈现在还经得起远行么?我想带她去西洋。” 和仁医院固然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江絮并没有把希望全放在一个篮子里,赚钱之余,一直在打听其他有把握做手术的医院。 七个多月之前,江絮偶然碰到了之前军校的同学,聊天中,同学听说他的情况,给他介绍了一名在西洋群岛闯荡的朋友,详细交流过几次后,对方表示可以随时帮忙联系那边的医院。 西洋群岛与烬风岛隔着两道海峡,那边的医疗设备和技术更加先进,骨结核在那还算不上是重大疾病,费相对更低,最多十万块就能全部搞定,也不用找黄牛买号,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备选方案。 只是林早月年纪大了,不适宜奔走在异国他乡,陌的环境总会让人心里恐惧不安,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没有人愿意带着病的母亲漂洋过海远离故土。 王医仔细想了一会儿,“去西洋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坐最快那班邮轮,能在五天内抵达还是可以的,最好买二等舱,你和你母亲单独住一个舱房。” 江絮点点头,在考虑过带妈妈去西洋后,他每个月都会关注邮轮票价,二等舱,两个人船票大概一万二,勉强够了,大不了他每天少吃两顿饭。 狙击手做久了,越是重大的决定,江絮下的就越是果断,“事不宜迟,五天后出发可以吗?” “如果你母亲明天可以退烧,就可以准备五天后去西洋了。”王医不敢把话说死,只给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好,这几天就麻烦王医了。” 江絮诚恳的感谢了一番王医,回到林早月的房间。 小蝶刚照顾林早月吃了药,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妈,还有哪里疼么?再撑两天,等你感冒好了我们就去做手术。” 林早月温柔的对儿子笑笑,“小感冒,不疼的,你也不要太操心了,不管这病能不能治,我们开心过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她嘴上这么说,毛毯下的手却把床单抓出几道褶皱,寒意好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折磨的她想打哆嗦。 如果不是为了让江絮好好活着,林早月真的不想治了。 两年前她查出这个病,光听名字就知道很费钱,家里负债累累,她实在不想把自己的重量也压在儿子肩上,不如在死前想办法多赚点工钱,能少拖累儿子一点是一点。 江絮还那么年轻,正是人中最好的年纪,却要为了她和他那个该死的父亲平白吃那么多苦。 可当江絮发着高烧跪在她膝前,求她不要放弃时,她就无法再坦然的去赴死了。 “妈,会治好的,肯定会治好的,我们去宛城好不好?宛城有覃州最好的医院,大夏不行就出海,我被裴公馆聘用了,薪水很多,一定能攒够钱把你治好的,求求你不要放弃,我什么都没有了……” 林早月至今都无法忘记江絮那双泛红的眼,胸前泛起尖锐的酸,她死了,她的儿子也没有活着的盼头了,那是她辛苦养大的宝贝,她怎么忍心。 活下去的念头和赴死的意志在林早月心头激烈撕扯,每一刻都是凌迟,她恨自己不争气的身体,既不能健康的扶持儿子,又不能干脆的死掉。 林早月被困在两难的枷锁里,只能把眼泪全都默默咽回心里,抬起手揉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没什么大事,妈妈在呢。” 江絮在疗养院中待到天黑,为了以防万一,晚上回家后,他又给之前联系过的黄牛打了个电话。 “和仁医院的号?两万两万,要就快点掏钱,紧缺的很。” 江絮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禁愕然,“不是一万五吗?” “春天发病人群多,懂不懂?覃州多少有钱人病了都往和仁医院跑,哪那么容易弄到号!没钱就别浪费我时间!” 挂断电话,江絮彻底放弃和仁医院这个选项,等到林早月退了烧,和王医反复确定她的状态可以去西洋,就开始准备出海的事。 江絮乔装打扮去港口悄悄买了两张二等舱船票,又分别换了两副装扮,去不同的城区买了些必须品。 他买的那趟邮轮早上六点出发,是个好时间,天色将亮未亮,人们的意识徘徊在半梦半醒间,是警惕最为松懈的时刻,青帮在港口盯梢的人总会在清晨打会儿瞌睡。 这两年,江絮尽量表现得顺从低调,一副被青帮驯服的模样,就是为了让青帮对他放松警惕,在必要时刻能悄无声息的离开。 马上要离开这片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江絮心里犯空,木然的收拾着行李。 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大部分衣服都还是大学时的,为了省钱,他几乎不给自己添置衣物。 倒是一个画本和银质怀表,好好的保存在柜子中。 江絮在执行任务时每杀一个人,完事后都会给目标画一张画像,撕下来烧掉。 那些人不做好事,应该死在烬风岛最高议庭的律法下,将恶行公之于众,而不是因为私人纠葛或者利益,无声的死在他枪下。 但江絮还欠着青帮的债,无力改变什么,他连他自己的处境都改变不了,只能愿那些人来少做点找死的事,当个好人安度一。 两年来,画本已经被撕的没剩几页了,之所以被江絮留着,是因为画本扉页上,有个用铅笔勾出的人像轮廓,是他亲手画的没错,可他不记得是谁。 至于那只怀表,表盖里有一张旧照片,应该是被水泡过,褶皱泛黄的相纸上只剩几团模糊的痕迹,他也记不得了。 这都是癔症的杰作。 江絮原本打算等他想起什么时再处置这些物件儿,现在要离开烬风岛,反而觉得无关紧要了。 随手把东西放进抽屉,江絮又翻出一枚柳叶形玉佩,这个倒是记得的,是他之前去裴公馆执行那个莫名其妙的任务时,雇主给的,十多天过去,雇主也没让人将玉佩取回。 灯光透过玉佩凝出几点苍翠的水光,江絮不懂玉,不确定这玩意儿转手能卖多少钱,但它是裴公馆的东西,一旦出手,指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他不想横枝节。 江絮的指尖触在玉佩的脉络上,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发挥作用…… 夜深,陈启回到家怕吵醒江絮,换了鞋蹑手蹑脚的向自己屋中走去,路过客厅余光一扫,见沙发上坐着个人,心脏猛地一跳把灯按开。 看清沙发上的人后,陈启拍着胸脯往沙发上一倒,“唉阿絮,大半夜的你不开灯坐在这干嘛?” 江絮温柔的笑开,“等你啊,谁让你几天不回家,我是想跟你说,我准备带我妈去西洋了。” 这小子该不会每天都等这么晚吧? 陈启有时真的很佩服江絮的固执劲儿,“多大点事啊,放心带伯母去,就当是出海游玩了。” “明天早上六点的船票,我出海后,你换个住处吧,免得被青帮找到。” 江絮行事一直都十分谨慎,就连李和尚对他也知之甚少,可他还是难免担心。 陈启没个正形的倚在沙发里,喉中哼了一声,“您的操心收到了,我退回!我是什么人,能被青帮抓到?” 江絮被逗笑,把柳叶玉佩塞进陈启手中,“这个你留着,如果有麻烦就往裴公馆那边躲一躲。” 陈启听着江絮说这枚玉佩的来历,听到裴公馆三个字时眼睛刷的一下点亮了,他正愁没有门路去挖裴青柏的料呢。 裴公馆。 裴青柏坐在独属于他的房间中,手中捏着一沓资料,上面写着江絮这两年的行踪。 一年前,裴青柏刚被裴老爷子从红枫基地放出来,就带领覃州军去了前线,没给他丁点儿喘息的时间。 他处处被裴老爷子的人盯着,人又远在覃州东部,鞭长莫及,实在没法把手伸的太长,对于江絮的情况只知道个大概。 直到他带着傲人的军功回到宛城,任职覃州州长,一点点收束了权力,才能放开手脚去弄清楚江絮的事。 视线凝在白纸黑字上,裴青柏的呼吸有些不畅,一把扯开领口,点了根烟,资料每翻过几页,就有一个电话打出去。 “我们安插在青帮的人怎么样了?让他动作快点。” “把江絮母亲的病例整理一份,送去和仁医院。” 他捏着资料陷入椅子中,烟点了一根又一根。 青雾缭绕中,地平线上的金色褪尽,天幕一寸寸染成灰紫,直到真正的黑暗从角落中滋,爬上墙壁,漫过地板。 他就这么在桌前坐了一夜,拂晓时分的光又冷又白,就像一把薄刃划开夜色,也剖开了他的心脏。 透过这十几页薄薄的纸,裴青柏甚至能想象到江絮拿着一杆枪,是怎样在危险的环境中蜷缩蹲守,用枪口对着那些不该死在他手上的人,又是怎么咬紧牙关吞下血与痛,在林早月面前强颜欢笑。 裴青柏恨不得把江絮这两年受过的苦,一丝一缕,全都吸纳到自己身上,他想为江絮做些什么。 可十多页纸,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始终没有找到江絮忘记他的原因,也没有江絮去医院检查,有过什么病症的记录。 江絮把他忘的一点儿痕迹都没,甚至他这些天忙完抽空去猎场,江絮也鬼鬼祟祟的躲着他,避之不及。 裴青柏枯坐在椅子中,呼吸轻的近乎于无,心疼,悲伤,委屈,挫败,无数情绪疯狂的扭曲在一起,融成一股无法排解的怨恨。 是在惩罚他两年前的突然消失吗? 带着铁锈的血腥气在裴青柏齿间反复碾磨,江絮可以打他骂他,无论是什么惩罚他全都认,怎么偏偏是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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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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