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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江絮还从没跟哪个人距离这么近过,湿热的呼吸夹着淡淡的酒气洒在鼻尖,烤的他脸颊发热,胸中鼓噪。 那只钳住他的手异常灼人,腕骨处因为用力暴起几条青筋。 怪不得刚才那位军官没有请女招待帮忙,而是找了江絮这个保安,这哪是无处可归的流浪小狗,分明是一条会咬人的恶犬。 江絮挣了挣手臂,没能挣开,耐心保持着温柔的语气提醒对方,“裴州长,你认错人了。” 裴青柏愣了一下,眨眼的功夫目光就不复柔软,狠狠搓在江絮脸上,瞳孔愈加漆黑,平静的湖面下酝酿起惊涛骇浪。 或许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又或许过了许久,裴青柏突然手腕发力,把江絮甩出两步远,“出去。” 江絮正琢磨着脱身的法子,猝不及防被甩的踉跄了一下,他立在门边暗暗吐了口气,揉着小臂带上门走出去。 反正酒已经送到了,他完成了这件本不该他做的事,至于别的,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裴青柏看着江絮走出去轻轻关上门,重新陷入无边的黑暗中,霓虹扫过,照的落寞无所遁形。 裴青柏倚进沙发里,浑身透着枯败,随手捞过桌上的一只酒杯,慢慢在手中转着,脑中满是江絮那双看向他时的神情。 两次碰面,江絮表现出的陌不像装的,是真的把自己忘了,那么温柔的眼神,礼貌触上来时,像把磨人的钝刀。 裴青柏为了早日回到宛城,一路从覃州东部杀回来,经常赶起路来三五天都不睡觉,就是想要快点见到江絮。 整整两年半,九百多个日夜,想念几乎要把裴青柏的骨头都蚕食殆尽,只能靠着一张旧照片得以些许安慰。 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在无数次个死关头给他力量的人,居然不记得他了。 两年半不见,就能把一个人忘的干干净净? 酒杯在裴青柏掌中不堪重负,碎成了好几片,划破皮肤刺进肉里,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般收拢手指。 江絮,谁允许你把我忘了的?
第5章 恶化 江絮独自走上天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挽起袖子,小臂上布着四道清晰的红痕。 想着裴青柏刚才的模样,恼怒、怨怼充斥在那双漆黑的眼中,江絮忍不住蹙起长眉,“真是麻烦。” 这两年,江絮在猎场中行事低调,履行保安的职责时也尽量不得罪任何一方,就是不想沾上麻烦。 今天却被他见到裴青柏失态的模样,虽然短暂,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撞破那种大人物狼狈的一面,并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江絮决定以后见了裴青柏绕道走,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时间久了,裴青柏自然会忘记酒后失态的那一幕,也会忘记他这个无辜的见证者。 夜风越来越凉,江絮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翻领衬衫,薄腰在风中掐出一道纤细的弧度,浑身被寒意包裹着,踱步在猎场院中。 今天李和尚没来,应该是执行任务去了,江絮随手拨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一道呵斥声突然从正门口传来。 “鬼鬼祟祟的在门外,嘛呢?有钱就进来喝两杯,没钱就滚!” 猎场在宛城经营几年,也算是在这片土地上立了足,找麻烦的人也越来越少,江絮很久没动过手了。 听到动静,江絮往门前看了一眼,见陈启正脸红脖子粗的站在那,被看守猎场大门的保安盯住盘问。 陈启一米九,身形健硕,留一头利落的板寸,脖子左侧还纹了一只鹿角,黑裤子黑夹克,吊儿郎当鬼鬼祟祟的徘徊在门外,看上去实在不像正经人。 江絮无奈的扯起嘴角,走过去,“陈启。” 见到江絮,陈启的肩背一下就挺直了,扬起下巴用鼻孔对准那个保安,“我都说了我哥们在这,你横什么?” 那保安冲江絮笑起来,眼中带着谄媚,“絮哥,这真是你朋友啊?” 不怪对方是这个态度,江絮最初来猎场参加应聘考核时,和他交手的人中就有眼前这位保安,一个照面就被江絮放倒了,身手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江絮点点头,“嗯,你去歇着吧,我们在这待会。” “好嘞!那就麻烦絮哥了。”那个保安脸上堆起狗腿的笑,应了一声识趣的走了。 江絮和陈启并排靠在猎场门外的墙上,“来跟裴青柏的?” 陈启抽出一根烟伸手去摸火柴盒,又想起江絮不能闻烟味,只好把烟叼在嘴里,吐字含糊。 “是啊,几家报社的人都盯着他呢,谁先挖出他和他那位白月光的料,谁就能大赚一笔。” 这些报社真是不知道害怕为何物,谁的小道新闻都敢写一写,江絮偏了偏头。 “那你挖到什么了?” 陈启锋锐的眉峰挑起,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小子主动问起谁的事,他很想说点什么,可惜…… “什么都没挖到,今天进入猎场的千金们,这几年和裴氏都没什么太深的往来,不具备能成为裴州长那位白月光的条件。” 陈启当了两年记者,对宛城中有点身份的人都倒背如流,对他们的行踪和光辉事迹也了如指掌,观察了一下午,也没看到有哪位可能是裴青柏的心上人。 实在没忍住靠近了些,结果被猎场的人发现了行迹。 陈启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嘬了一口,把希望寄托在好友身上,“阿絮,你在猎场中看到裴青柏和谁在一起了吗?” 江絮摇头,脑中不可遏制的浮起裴青柏那双湿漉漉的眼,一州之长,想要什么得不到?今晚却因为一个人,露出那般可怜又狼狈的神态。 江絮忽然觉得世道也不是那么不公平,起码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苦要吃,没有谁能称心如意的过完这一。 陈启不再追问,他也知道猎场的规矩,不能随意透露贵客的消息,若是人人都说上一嘴,意还做不做了。 接下来几天,江絮运气都不太好,没接到合适的任务,大部分时间待在猎场。 那位裴州长似是有谈不完的应酬,每晚一到七点,就准时光鲜亮丽的出现在猎场。 江絮避之不及,只好减少走上四楼的频率,可他总觉得有一双阴郁如毒蛇的眼睛,时刻在暗中盯着他。 因为巡查时被迫送了一瓶酒,就被那位裴州长记恨上了,江絮站在天台,胸中有些烦闷。 时间还早,天色突然沉沉的暗下来,乌云压得空气又厚又重,空气中的火山灰在潮湿中变得有些刺鼻,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江絮刚坐进食堂,外面就滚过一道响亮的闷雷,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碾过天际,猎场的门窗也在这道雷声中震颤了几下。 猎场中寻欢的人们都被这道雷声惊的清醒了几分,预感会有一场暴雨来临,不少人提前走出了猎场大门。 江絮填饱肚子,端着一块巧克力蛋糕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猎场中的贵客们陆续离去。 突然,一道出挑的身影停住脚,逆着人群转过身。 江絮拿着银质小勺的手一顿,迅速往旁边的窗帘后躲去。 裴青柏站在院中,盯住猎场建筑最左侧的窗户,半透明窗帘边缘处,鬼鬼祟祟的探出两搓卷毛,当即气笑了,看了好半天才转身上车。 暴雨说来就来,雨点卖力砸在窗户上,目光所及都是茫茫一片,分不清远近,地上很快就积了水,继而被砸的千疮百孔。 马路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人们仓皇的四下乱窜,企图找到一片可以避雨的地方,这样的暴雨,伞是遮不住的。 雷声不断炸开,青白的闪电时而划破夜空,又倏忽消失,留下更深的黑暗。 江絮在宛城两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土腥味和水汽,宛城才刚刚回暖,又在这场暴雨中冷了下来。 拂晓时分,这场暴雨才停住了,空气中混着一股潮湿的、近乎铁锈般的凉意,顺着人的毛孔直往里钻。 白天的猎场与夜晚不同,卸下旖旎的妆容,宁静素净,四下听不到喧嚣。 只有断续的水滴从屋檐落下,敲在积水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 江絮不喜欢雨,一到下雨天就打心眼里难受,他顶着一头乱飞的卷毛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才舒服了不少。 擦干头发躺在床上,看着日历上醒目的‘六’字,准备随便吃点东西去疗养院看望妈妈。 为了圆好他在裴公馆上班的谎言,平时江絮想去疗养院只能挑晚上七点以后,到礼拜天,他在妈妈眼里才是自由的。 江絮煮了两颗鸡蛋敲敲陈启的门,里面半天都没动静,他转头看向鞋架,陈启那双粉色的拖鞋正乖乖待在那。 不知道是陈启出门的太早,还是一晚上压根就没回来,为了挖裴青柏那点料也是拼了。 江絮不客气的将两颗鸡蛋全都笑纳,刚咽下最后一口,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在安静的客厅中有些刺耳。 能把电话打到家里来的,只有小蝶,陈启一向用不着这玩意。 江絮连忙起身,几步跨到桌前提起电话,听筒中传来小蝶焦急的声音,“絮哥,你快来疗养院看看吧,林姨发烧了。” 江絮的心一沉,“你先喊王医去检查一下,我马上就来。” 放下电话抓起外套,江絮几乎是跑着到了疗养院。 站在房间门口,疗养院中的王医正在给林早月检查。 江絮顺了顺气,等身上的凉意散去些才推开门,放轻手脚走到床前。 林早月躺在床上脸颊酡红,那双和江絮一模一样的杏眼雾蒙蒙的,浑浊无神,难以聚焦,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几缕卷发黏在额角,裤腿下的膝盖明显肿大了一圈。 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看清江絮,林早月干裂的嘴唇牵起一点笑意,神色温柔,“阿絮,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我没事……” 声音沙哑难辨,江絮是通过林早月的唇形,勉强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闷闷的发痛。 江絮竭力维持着镇定,见王医对他使了个眼色,他拍拍小蝶的肩膀,“你先看着,我去送送王医。” 王医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从宛城公立医院退休后被疗养院特意聘请来,以便院中哪个住客不舒服时,能及时处理,林早月的病症也是王医一直在看顾。 江絮把门关好,跟着王医走到楼梯口才问,“王医,我妈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医眼角的皱纹凝着严肃,他先是问江絮,“手术钱存够了吗?” 江絮这两年省吃俭用,除了每个月要和陈启分担房租,支付妈妈在疗养院中的费用,其他钱基本都存起来。 王医之前给江絮预估了一个保守的数,做手术至少要花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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