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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观礼的人们脖子抻出二里地,甚至有人拿着望远镜,无数目光聚焦于一处,裴青柏坐在中间,薄唇挂着礼节性的笑意。 裴青柏旁边坐着个精神抖擞的老爷子,头发银白眼窝深陷,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是即将卸任的覃州州长裴秋实,也是裴青柏的爷爷。 一名官方发言人站在前方,简单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交接班仪式正式开始。 发言人慷慨激昂的讲述裴青柏这一年来建下的功勋,这位年轻的继承人率军队奔赴覃州东部,是如何赶走北海岛来抢夺稀土资源的先锋部队,又是如何在班师途中肃清盘踞在覃州各处的黑海党,打击违禁品…… 这位年轻州长战绩的确傲人,但这场宣讲过于漫长,江絮听得想犯困,恍惚间,有一种坐在大学礼堂中听校长在台上讲话的感觉。 提起精神又扫视一圈四周,视线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裴青柏身上。 裴青柏垂着眼,一只手放在茶杯后,钢笔在他指间转的欢快。 江絮不禁勾起嘴角,看来犯困的不止是他,这位年轻的州长也在无聊走神。 正笑着,裴青柏突然抬起眼,两道视线仿佛透过瞄准镜撞在了一起,江絮的笑容立马僵住,浑身炸毛,有种行迹被发现了的错觉。 一瞬后,裴青柏轻轻活动了两下脖子,继续垂眸摆弄着那只钢笔。 江絮的神经松了松,果断将注意力从裴青柏身上移开,他是来保护人的,不是来杀人的,倒也不用盯着目标不放。 发言人介绍完毕后,依次是老州长发言,新州长宣誓,裴公馆周围全程没什么异动。 江絮仿佛就是受邀来见证了一场新州长接任的仪式,还顺手得了一笔丰厚的佣金。 “……必当竭尽绵薄刷新政理,振兴实业保障民,使覃州之地法治彰明,百业繁荣。” 这段话一听就是别人写的,古板老套,官腔十足。 连发言稿都不自己写,裴州长偷懒啊,江絮心里嘀嘀咕咕,耳边突然灌进一个短促的轻笑。 裴青柏低沉的尾音通过扩声器传开,带着几分金属的质感,一下就抓住了江絮的耳朵。 “这段话一听就不是我写的,对不对?” 江絮一愣,明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一种心声隔着三百米被风送到对方耳边,又得到了回答的错觉。 “从东部回宛城的路上,我看到很多人活艰苦,病了没处看,只能求老天开眼,还有的地方仍在深受违禁品的毒害,这些问题我看到了,就会尽力去解决……” 简单几句话,没有漂亮的承诺,朴实又直击人心,周围短暂的静默后掌声雷动,江絮透过瞄准镜注视着裴青柏,对方还在说着什么,他却听不清了。 裴青柏笔直的站在那,阳光也偏爱他,温柔的洒进那双漆黑的眼中,映照出几点坚定的光芒,锋锐又明亮。 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州长,好像还不错。 仪式彻底结束已是三个小时后,军乐队退场,宾客被迎入裴公馆,观礼的广大市民陆续散去。 闹哄哄的裴公馆附近逐渐恢复了庄重宁静,江絮神情恍惚的收起枪,心中难以置信,任务就这么完成了?是不是太简单了? 临走前,江絮回身看了一眼裴公馆,裴青柏站在原地仰头望过来,仿佛在给他这个沉默的守护者送别。
第4章 会咬人的恶犬 这个任务也太轻松了吧,不真实的像在做梦,江絮下意识的在左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疼! 不是梦,任务完成,钱到手了。 江絮把枪送回青帮的修理厂就直接回到家,卸下一身警惕,走进淋浴间洗去所有伪装,随便吃了几口抓紧时间倒头就睡。 等他醒来时,太阳已经收起灼热,慵懒的坠向地平线,橘色光芒斜照进窗户,几粒白色微尘在光带中上下浮游。 桌椅立柜的影子都拖得老长,几乎要爬到墙上去,周围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都缩小在这四壁之内,空荡荡的只剩一个刚睡醒的人。 江絮睁着眼呆了几秒,五感依次苏醒,耳边缓缓灌入烬风钻进窗户缝的声音,和墙上挂钟指针挪动的声音。 四点多了,江絮起来洗了把脸前往猎场,两年来,他的活被债务和医药费钉在了一条固定的轨道上,麻木的往返于这几处,没有其他存空间。 换上猎场的保安制服,江絮推门走进猎场一楼。 一楼是开放式大厅,不同的座位用玻璃隔断分开,大厅最内侧还有一长条吧台,几名从南岛江城来的调酒师站在吧台后,一杯杯漂亮的酒水从他们手中诞。 轻柔的音乐从留声机里淌出,温和又不会喧宾夺主的萦绕在每个人身边。 今天的猎场格外热闹,尤其是吧台前,人们三五成群举着酒杯,兴致勃勃的聊着同一个名字。 “裴青柏才刚回来就被推到了州长的位子上,裴老爷子也太着急了吧?” “不着急能行吗?裴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裴青柏他爸又剃头当了和尚,再不早点把裴青柏推上去,州长的位置恐怕要换个姓氏了。” “未必,我们这位新州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单论打跑北海岛先锋部队这一仗,就足够裴氏骄傲好几年了……” “是嘛?可我听说他着急回来当这个州长,是为了心上人啊?儿女情长的,能有多大成就。” “那怎么了?人家长得帅,有能力有本事,还为了心上人在前线拼命,你看你酸那样。” 无论江絮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大家在讨论今天那位新上任的年轻州长。 江絮穿过大厅,装作没看懂吧台前那几个小姑娘邀请性的眼神,上楼巡视一圈,独自站在一处安静的角落,手中把玩着那片柳叶玉佩,脑中浮现出裴青柏发言时的模样。 锋锐冷峻,又耀眼夺目,来就适合站在权力的巅峰。 那位年轻州长今天给人的印象确实不错,可无论覃州的掌权人姓什么,江絮都要老老实实的继续还债,攒钱给妈妈看病。 说到底,这些都与他无关。 江絮扭头看向窗外徐徐降下的夜幕,整个宛城在灰蓝色中次第点亮,灯光从零星的几点逐渐汇聚成辉煌一片,展现出不同于白天的迤逦妖艳。 对江絮来说,过了今晚,一天的工钱就到手了,对于来猎场寻欢的贵人们来说,今天才刚刚开始。 不断有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二楼和三楼的包厢很快就坐满了,酒保张招依旧穿梭在几个包厢中,一边推销酒水,一边为了赚钱费心费力的撮合这个撮合那个。 见张招晃着酒瓶,探出脑袋又在走廊中物色着什么,江絮默默抬脚快速走上四楼。 四楼包厢是给身份更尊贵的客人准备的,比起下面几层更安静些,除了天台,也只有四楼能算个躲清闲的好去处。 江絮刚走上四楼走廊,就看到一名身穿墨色军装的军官站在一个包厢门口,手中拿着一瓶酒,迟迟没有走进去。 几名路过的女招待走过去低声询问了两句,看样子是想帮忙,却被那位军官摆摆手拒绝了。 江絮站在一侧微微挑眉,心中猜测大概是这位军官惹了上头的人不快,在外面罚站呢,这种情形在猎场中屡见不鲜,他没什么看热闹的兴致,扫视一圈就准备回到属于他的角落待着。 “诶,那个保安,过来一下。” 昏暗中,江絮两眼发懵的左右看看,确定了那位军官是在叫他。 见江絮站在原地没动,那位军官又招招手,“就是你,过来过来。” 瞅那位军官的模样,不像是包厢中有人打架闹事的样子,喊他什么事?江絮有些不明所以,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他面上带着礼貌的笑,正准备询问,军官突然把酒瓶往他怀里一塞,“我肚子疼,麻烦你帮我把这瓶酒送进去。” 说完,人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江絮一下愣在原地,看着对方快速离去的背影,不是,你肚子疼和送酒有什么冲突?有在门外喊他的功夫,这瓶酒早送进去了。 刚才女招待询问的时候怎么不疼?一看到他就疼了? 就算是惹了上头的人气不敢进去,也不用编造这么拙劣的借口吧?他只是一个保安,怎么还要担起侍应的工作? 江絮看了一眼手中细长的水晶酒瓶,蓝泪利口酒,是用独长在火山附近的蓝色莓果酿制,价格高昂,洒一口都不够他赔的。 在原地等了片刻也不见那位军官回来,迫于对这份工作的认真,江絮无奈的叹了口气,侧耳在门前听了几秒,确认里面没什么异常的动静后,抬手屈指敲门。 “您好,送酒。” 几秒后,门锁咯噔一声弹开了,江絮看着黑漆漆的门缝,犹豫了两秒抬脚走进去。 包厢里一盏灯都没开,只有几条从窗外斜插/进来的霓虹,红黄带绿,浮着尘埃,窗户半开着,凉风呼啸着吹进来,卷走了空气中残余的烟味。 离门最近的真皮沙发里,陷着一道雕塑般的人影。 这位本该意气风发的年轻州长,此刻背对着窗户,领口的扣子扯开两道,霓虹擦着他的喉结和颈线穿过,掀起一阵难言的落寞。 桌上放着几盘精致的甜点,没有动过的痕迹,淡淡的酒气和甜点的清香萦绕在空气中,四周充斥着不属于猎场的安静。 裴青柏一头短发随意向后拢着,那双漆黑的眼在昏暗中异常明亮,直勾勾的看过来。 江絮垂眸避开裴青柏的目光,把那瓶酒轻轻放下,他身上没有开酒的工具,正准备去窗边的壁柜中寻找,身侧蓦然响起沉沉的声音。 “你在怪我么?” 莫名其妙的,在寂静的包厢中尤为突兀,江絮顿在原地,不解爬上眉心。 裴青柏抬腿把门踹上,坐在那仰着头,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软了下来,狭长的眼眸中湿漉漉的,让江絮想到小时候在学堂附近看到过的流浪小狗。 江絮怔了一下,想起有关裴青柏和那位白月光的传言,也许是和陈启待久了,近墨者黑,满脑子废料,当即上演了一场年轻州长满腔深情,却爱而不得的戏码。 难道是这位裴州长被白月光拒绝了,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就算喝多也不至于认错人吧?男人和女人都分不清? 江絮不欲出言说破让人难堪,他微微俯身,企图让裴青柏看清他是谁,免得对方又对他说了什么失态的话,第二天想起来时找他灭口。 江絮刚靠近就感到一阵掌风袭来,他反应极快的抬起胳膊,挡下裴青柏想要掐上他脖子的手。 裴青柏抓了个空,转手擒住了江絮的小臂用力一拉,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一掌宽。 四目相对,江絮浑身过电,神经发麻。 太近了。 包厢中昏暗无比,他却在裴青柏眼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面色仓皇,红唇微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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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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