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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鞋,将雨伞放入专用的沥水架,西装外套挂进衣帽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规律,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冗余情绪的冷静。 然而,当他走向客厅,准备倒一杯冰水时,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客厅靠近巨大落地窗的地板上,那片昂贵的浅灰色羊绒地毯上,赫然印着几个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脚印。 脚印有些凌乱,从门口延伸至沙发附近,然后变得模糊。 显然,有人在他之前回来过,并且带着一身雨水,未经任何处理,就直接踩了进来。 林屿的目光在那串脚印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完美的画作上出现了一处刺眼的瑕疵。 他转身,走向厨房岛台,从冰箱里取出冰水壶。倒水时,玻璃杯壁瞬间凝结起细密的水珠。 他端起水杯,却没有立刻喝。视线再次落回那串脚印上。 空气中,那丝本应被地库和电梯隔绝的、混合着雨水和药膏的复杂气息,似乎又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比在电梯里时更清晰一些,缠绕在鼻尖。 还有一种……极细微的、不同于空调运作声的、压抑着的呼吸声? 来自沙发方向。 林屿的目光转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线条极简的黑色皮质沙发。 沙发背对着他,看不到上面的情形。 他端着水杯,脚步无声地走了过去。 绕过沙发靠背。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彻底停下。 江野果然在这里。 他不是坐着,也不是正常躺着,而是以一种极其别扭难受的姿势,半蜷缩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额头甚至抵着沙发坐垫的边缘,仿佛刚才试图爬上沙发却中途力竭滑落。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脖颈,还在往下滴着水,将那一小块地毯洇得更深。身上那件单薄的黑色T恤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紧绷的背肌线条,却也完全被雨水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他显然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就这么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室外的寒气,倒在了这里。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林屿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侧脸上。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暴躁或不羁表情的脸,此刻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却显得有些干裂苍白。他的眼睛闭着,长而密的睫毛湿湿地搭在下眼睑,随着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 整个人像是在冷水里泡过又在火上烤着,散发出一种滚烫而潮湿的气息。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滴在他干净的家居裤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将手中的冰水杯轻轻放在旁边的边几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走上前,在江野身边蹲下身。 指尖探出,极其轻缓地拨开江野额前湿冷的黑发,用手背贴上了那滚烫的额头。 触手的温度高得惊人。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烫。 手下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微凉的触碰,在昏沉中极其轻微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咕哝,像是想躲开,又像是无意识的渴求。 林屿收回手,目光下移,落在江野那件湿透的黑色T恤上。雨水和冷汗混合,让布料紧紧黏附在皮肤上,透出一种极不舒服的粘腻感。 他的视线又扫过对方依旧别扭蜷缩着的右肩,那里的布料颜色似乎更深一些。 没有再多犹豫。 林屿伸出手,动作冷静却不容置疑地,扶住江野滚烫的肩膀和腋下,试图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 江野在昏沉中被他拖动,发出一声更清晰的、带着鼻音的痛哼,意识模糊地挣扎了一下,似乎极其抗拒这种移动,身体沉得厉害。 “冷……”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牙齿似乎都在打颤,却又浑身滚烫。 林屿没有理会他无意识的抗拒,加大了力道,几乎是将半抱半拖地,将人从地毯上弄了起来,搀扶着走向一楼的客卫。 客卫的灯光是冰冷的白色。 江野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脑袋无力地垂着,湿冷的头发蹭在他的颈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位置,带着病态的灼热感。那重量和热度,与他平时嚣张的样子截然不同,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屿将他扶到淋浴区,让他靠墙站稳,然后伸手去解他湿透的T恤。 手指触碰到冰冷湿粘的布料下那异常滚烫的皮肤时,江野又哆嗦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地对焦了一会儿,似乎认出了他,又似乎没有。 “滚……开……”他声音嘶哑微弱,没什么力气,却还在本能地排斥。 林屿无视他的呓语,动作利落地将他身上那件湿透的T恤剥了下来,扔进一旁的脏衣篮。接着是同样湿透的裤子和鞋袜。 过程中不可避免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和绷紧的肌肉,江野发出几声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却因为高烧和虚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摆布。 做完这些,林屿调整好花洒的水温——是比平时他自己用的稍高一些的温度,然后打开开关。 温热的水流瞬间喷洒而下,落在江野身上。 突如其来的水流让他猛地惊喘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后退,却被林屿按住了没受伤的左肩。 “站着别动。”林屿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依旧清晰冷静,带着命令的口吻。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冰冷的雨水和冷汗,蒸腾起白色的水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江野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在温水的持续冲洗下,紧绷的身体似乎慢慢放松了一丝,沉重的脑袋又垂了下去,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林屿关掉水,拿过一条干净的大浴巾,将人从头到脚粗略地擦干,尤其是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的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程序化的利落,但足够仔细,确保没有遗漏任何还在散发寒气的水分。 然后,他取过另一条干燥的浴巾,将几乎站不稳的江野整个裹住,再次半搀半扶地,将人带出了客卫,径直走向一楼的客房。 客房平时无人使用,但依旧整洁干净,床单平整。 林屿将裹着浴巾、浑身依旧滚烫却不再湿冷的江野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江野一接触到干燥柔软的床铺,几乎是立刻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更深地陷进枕头里,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安全感,昏沉地睡去,只是呼吸依旧急促而灼热。 林屿站在床边,看着他被浴巾擦得有些凌乱的黑发贴在额角,脸颊潮红,嘴唇干燥起皮,那双总是瞪着他的眼睛紧闭着,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点乖顺? 他转身走出客房。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家用医药箱、一个电子体温计和一杯温水。 他掀开被子一角,将体温计放到江野腋下。冰凉的触感让昏睡中的人又哆嗦了一下,无意识地想躲开。 “别动。”林屿低声命令,按住他的手臂。 几分钟后,体温计发出提示音。 林屿取出,看向屏幕。 39.8℃。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紧了一瞬。 放下体温计,他打开医药箱,找出退烧药。看了看说明,抠出相应的剂量。 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托起江野汗湿的后颈,另一只手将药片递到他干裂的唇边。 “张嘴。”声音依旧冷静,却似乎比平时低哑了一丝。 江野在昏沉中蹙眉,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嘴唇紧闭。 林屿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滚烫的唇瓣,那过高的温度和干燥的触感让他动作微顿。 他加大了托着后颈的力道,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江野,吃药。” 或许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或许是那语气中的强制意味,江野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微微张开了嘴。 林屿迅速将药片塞进他嘴里,然后拿过旁边的温水杯,将杯沿抵住他的下唇,小心地喂了几口水。 江野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喉结滚动,将药片和着水咽了下去。有水渍从他嘴角溢出,滑落到下巴和颈窝。 林屿抽出纸巾,仔细地擦去那些水痕。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手,让江野重新躺回枕头里。 江野似乎因为吃药喝水稍微舒服了一点,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那么痛苦,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屿站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床上的人,看着那异常潮红的脸色和干燥的唇,目光深沉。 客房的灯光柔和,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退烧药微苦的气味,以及病人身上散发出的、潮湿而滚烫的生理性气息。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几分钟。 然后,他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装满清水的玻璃盆和一条干净的软毛巾。 他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浸湿毛巾,拧得半干。 然后,他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微凉的湿毛巾,轻轻地敷在了江野滚烫的额头上。 昏睡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凉意,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叹息的哼声,下意识地往毛巾的方向蹭了蹭。 林屿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江野无意识的依赖动作,眼神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难明。 然后,他拿起另一条毛巾,浸湿,开始仔细地擦拭江野滚烫的脖颈、手臂,帮助物理降温。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而仔细,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项必要的护理程序。 毛巾换了一次水,又一次。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水声轻微的晃动声,毛巾擦拭过皮肤的细微摩擦声,以及病人沉重而滚烫的呼吸声。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只有屋檐偶尔滴落的积水,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 时间在寂静的护理中缓慢流逝。 林屿的脸上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专注的阴影。 偶尔,他会伸出手指,再次探试一下江野额头的温度。 那温度,似乎在他的持续护理下,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下降的趋势。 当毛巾再一次变得温热时,林屿将其放入水盆中清洗。 就在他拧干毛巾,准备再次敷上江野的额头时——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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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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