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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便是衣青秀在朝中的劲敌,也是宁云的顶头上司,衣青秀变法失败后,江承便接替了他在朝中的权位。这宁云在朝中风头正盛,和江承脱不了关系,这次大概也是江承安排他来黎郡的。 宁云也觉得荒谬,只是他作为武将,多有血光之灾,随行便会带着刻有符咒的令牌,如今这令牌在他腰间带钩上一直颤动。 “郡王,你好自为之。” 两人不欢而散。 衣青秀往回走的路上,说:“谢谢郡王替青秀说话。” “句句实言。”许观薪说:“这些人目光短浅,被一时的局势所蒙蔽,将来衣青秀所做的贡献必然能广为人知,历史定然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判。” 夜晚,有几个人从后门,鬼鬼祟祟进了郡王府。 “郡王,是流民,说是得到刘健的消息了。” 许观薪披着外衣,坐到桌前,把人喊了进来。 那几个流民对许观薪抱了抱拳,为首的说:“我们亲眼在海龙王的船上听到了有人喊刘健的名字。” “这名字普通,我们特意问了一下,这刘健如今已是‘兴丰号’的二把手,他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准没错。” 说完,为了怕许观薪不信,还把画的画像拿给他看。 “你们说他在兴丰号上?” “郡王,兴风号乃是‘海龙王’汪旭的一艘大型商船,那汪旭和海寇老大,以及周边小国的官员关系都很好,占着一座大岛做生意,势力范围遍及海外。” “好说。”这汪旭正是许观薪和廖正使出使海外的时候扶植的一个商人,没想到真让他给把生意做大了,如今还有了这么唬人的名号。 “你们再回船上,替我传信给刘健,事成之后,赏金五百。”许观薪说着,示意管家先把允诺的那一百两拿过来。 他伏案写着字,几人互相看看,没想到还有这样好的差事,只是传传话,竟然就能一辈子吃穿不愁。 “郡王,您和那刘健有什么关系?据说他是海盗出身,如今做着走私的活,和您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许观薪笑了,说:“都捂紧嘴巴,拿了我的钱,只管替我好好办事,懂了吗?” “是、是。”几人收了钱,拿了信,趁着夜色深沉,又从后门悄悄离开了。 许观薪得到了额外的情报,将汪旭的事立刻修书一封,寄给远在京城的廖正使。 他们在海外的时候学习了一下其他国家的文字,因此写的信用的都是外文,不怕被人拦截后,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把信交给管家后,管家关闭了房门,只见竹影从窗前照进了室内,忽的一晃,好像有什么人影过去了。 许观薪往窗外一望,就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在廊下走来走去。 细看,他的步子不是乱走,在那走廊上悠悠荡荡,嘴里还唱出清亮又喑哑的词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1] 接着发出像是哭声一样悠长的声音,竹林淅沥作响,仿佛在附和他。 那鬼终于转过头来,正对上许观薪的目光,用袖子掩住脸,就要朝外面跑去。 “别躲了。”许观薪无奈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鬼僵住了脚步,过了一会儿,回头看向他,依旧掩面,问:“公子不怕我吗?” “没想到话本里说的遇鬼是这么回事。”许观薪还有些想笑,说:“实际遇上了觉得并不可怕。” “公子,人鬼有别,你这样,会被鬼骗走的。” “我像是会被骗的人吗?”许观薪说完,又说:“你预备拿什么骗我?” 那鬼怔了一下,缓缓放下了袖子,看着许观薪,说:“公子,话本里的鬼,长得好看吗?” 许观薪心里一柔,鬼使神差地说:“你长得好看。” 黑色的长发,没有一丝光泽,映衬着脸愈发苍白,眼睛似乎要泛出幽蓝的光一般,那么幽黑,其中闪着似乎哀愁似乎幽怨的光,瘦削的下巴,精致的长相,确实是一款很惊艳的男鬼。 “而且还会唱戏。”许观薪补充道。 “公子喜欢听吗?”那鬼说:“那我唱给公子听?” “好。” “公子不嫌弃我的声音吗?”变成鬼了之后嗓子就不像人的声带那样好用了。 “……别有一番滋味。” 那鬼似喜似嗔地看了他一眼,说:“公子可以为我伴奏吗?” 许观薪进内屋,从箱子里找了半天,从杂乱的旧物中找出一架古琴,他不经常弹这东西,但是也歆羡所谓的名士风度,所以学过。 许观薪动了动琴弦,随着那琴弦发出了一声轻响,他感觉到沉睡的触动被唤醒了。 还没等他去屋外,看见那鬼就飘了进来,在他床上滚了滚,然后直起身来,调皮地看着他。 “你做什么?” “公子可曾娶妻?” “不唱曲了吗?” “……唱。”鬼蹙着眉头,说。 许观薪不敢想象,他生前会是怎样一番姿容美色,即便变成了鬼也是一番勾魂味道。 鬼唱了起来—— “浩浩愁,茫茫劫……”[2] 许观薪自由谱曲,赶紧给他配上了合适的琴声。第一次合作,但是似乎他们很有默契。 “郁郁佳城……”[3] 唱完后,鬼静悄悄地看着他,问:“公子,知道此曲?” “……不知。” “是为我作的。” “……勉勉强强吧。” 鬼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唱这首曲子,真好。” 许观薪仿佛看到那京城四百八十楼阁,他在月下舞蹈,在花前唱戏的样子,本就是蛊惑人心的行当,竟然还兼以如此的聪慧,真是过于出色,落得个美人薄命的地步。 那鬼忽的扑到许观薪身上来,轻飘飘的却没有什么分量,只是像一汪井水似的,凉得许观薪一哆嗦,他细长的胳膊搂着许观薪的脖子,说:“公子,恭喜你,被鬼缠上了。” “……”许观薪说:“别闹。” “公子,青秀只对你一人如此。”那鬼暧昧地贴着许观薪的耳朵说着。 许观薪正等着他的下文,忽然感觉身上一轻,他回头看去,只见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推门出去,看到廊上也空无一人,望着天上,刚现了鱼肚白。 …… 早晨,许观薪起晚了一些,衣青秀来问候他,问:“郡王昨晚没睡好?” “……有点事。” “昨晚阴风阵阵,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我房间的门窗都被打开了。郡王你没着凉就好。” “……”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许观薪看着他一无所觉的脸,心里的疑问被压了下去。 这张脸美则美矣,和昨天的鬼并不是一个人。这种微妙的误差,让许观薪感觉到一阵违和。 他更加知道,那个叫衣青秀的人,其实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不是这样,他还停留在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里。 他还是他,只是,他只有变回鬼的时候,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他最真实的样子,就是昨夜那般吗? 鬼的迷惑性,恐怖如斯。也难怪多的是误入歧途的书生和非倩不娶的宁臣了。 问题是,现在他是什么意思? “灵犀,你说人鬼殊途,是否不可变更?”许观薪问。 “……”一向伶牙俐齿的他蹙起了秀眉:“这个么,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么说?” “也不一定就不能,但是,鬼是靠怨气存在着的,要是怨气没了,有一天,或许是会消失的吧……” “会没了怨气吗?” “……会的啊,郡王。”他愁眉不展,说:“没人喜欢厉鬼,但是不做厉鬼,就做不了鬼。” 【作者有话说】 [1]牡丹亭[2][3]香冢吟: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愿作蝴蝶。
第85章 戏子许愿 一月后,宁云在城墙上检阅士兵,看到黎郡海面上商船行驶不断,皱了皱眉,问:“此地商贸这么繁荣吗?不是听说黎郡是个贫穷之地。” 他一旁的本地幕僚忙道;“总兵你有所不知,是郡王来了此地后,方有如此繁荣的景象。” “你是说姓黎的?他经商?” “您四处打仗,有所不知,黎郡王得了皇上的同意行商,如今几个大的州郡,都建立起了南蛮商会,这些商船便是运着我国的茶叶丝苗等物前往海外,然后运回南蛮商品来卖的。” “如今海寇这么乱,他行商竟然不受影响?”宁云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能乱说。” “这黎平舒,定是与海寇搅和到一起,行事绝不干净。”宁云说。 宁云去问太守,说:“黎平舒为何如此有钱?” 他的军队连军饷都发不出,朝廷拖了两个月没结果,黎平舒则背靠大海,赚得盆满钵满,日子过得赛神仙。 他和给黎平舒看家护院的狗相比有什么差别? 太守说了和幕僚一样的话。 “我记得黎平舒是混不下去才出海的,怎么一回来情况都变了?” “有一句话叫今时不同往日。”太守忽的低声,说道:“就和总兵您背靠江公一样,郡王也是背靠廖正使的不是?况且他虽然改了姓,也是皇家族谱上的人,旁人怎么和他比?” “为何海寇不抢他的商船?” “黎郡王的船都航行在安全航线上,是通过如今开放的几个有军队驻扎的安全港口出港的,您又在这里,如今海寇势力尚未纠集,犯不着和你们过不去不是?” “你竟然替他说话。”宁云没想到这狡猾的太守和许观薪也混成了一路人。 “话不能这样说,商业富庶以来,黎郡便成了海寇绝不染指的地方,我放着太平日子不过,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啊。”太守笑着说:“何况宁总兵你不知道,郡王出手阔绰,这马上到来的下元节啊,我们黎郡可要大办一场,所有的花费都是由郡王一力承担的。” …… * “郡王,我今晚要出去一下。”衣青秀说。 “又有事?” 衣青秀蹙着眉,说:“嗯,有点重要的事。” 许观薪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黄历,上面写着今天是下元节。 下元,鬼节。 黎郡这个地方重视鬼节,下元节的时候,会在宽阔的海面上放海灯,也会往天上放孔明灯。点缀着灯笼的栈桥和海面与天空上的明灯交相辉映,景色十分优美。 沿着栈桥的街道上会举办庙会,大人小孩一同出游,完全是节日的喜庆氛围,没有鬼节给人的阴惨和恐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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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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