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你去吧。” 衣青秀向外面走去。 许观薪感觉有点不放心,又多叮嘱了一句,说:“灵犀,你心思细腻,千万不要钻牛角尖啊。之前我说过,我这郡王府能容得下你,就一定会说做到做到。” “谢谢……郡王。” 衣青秀回头看了许观薪一眼,那一眼看去真是凄艳决绝,然后他又转头快步离开了。 许观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还有点愣。
第83章 戏子观天 三更半夜,白龙庙。 一阵夜风灌入庙内,徐仁从夜梦中忽然惊醒。 “不是吧……”徐仁作为道士,身上有符箓护体,醒来却感觉周围一股浓重的阴气,吓得他立刻从自己的书箱里翻出了八卦镜,把镜子悬在了正对庙门的从房梁上垂下的幡布上。 此时正是雾露深重的时刻,天地间阴气最盛,阳气最弱,徐仁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捏着太极法诀,却抖得像抽风了一样。 那紧闭的庙门,忽然间无风自开,徐仁从地上跳起来,拿着桃木剑,大叫一声,道:“何方鬼怪,还不速速现身!” “我知道,你定是白天郡王府里的鬼,找上我了是吧!我可不是好惹的!”徐仁掏出符箓,贴在身前。 却听那鬼怪阴阴在笑,笑声竟然有些悦耳。俄而,一只纤长洁白的手推开了庙门,紧接着,是那瘦削的身子,鬼穿着一件沾了血污的衣服,黑发覆住了面容,进了庙内。 “我本可以控制住戾气,你为何要招惹我?” 徐仁听那鬼开了口,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说:“鬼说自己能控制戾气?你在耍我是吧?” “纳命来,臭道士!”那鬼骂着,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捏住了徐仁的脖颈。 徐仁把符箓往鬼的胳膊上一贴,那只手又收了回去,撩开了自己脸上的黑发,徐仁看到了一张极其令人着迷的脸。 眉如墨画,细长而微挑,眼眸深邃如渊,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总感觉在哪里见到过。 “你……你是人是鬼?”徐仁也忍不住开始动摇,哪个鬼不是怨恨戾气缠身,不是狂笑就是疯叫的,哪里见过思路这么清楚,长相还这么优越的鬼。 而且,这个长相近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那鬼眼中闪过一抹鄙夷,再次伸手,这次眼睛看清楚了,把那符箓一拍便扔在了地上,两指直取徐仁咽喉。 徐仁脖子咯吱作响,手中的桃木剑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睛大睁着,眼看要断气…… 正在这时,外面却发出一声弦动之声,一支箭矢从远处射进,男鬼躲了开去,徐仁头顶的混元髻便被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吓得他又是一哆嗦。 他赶紧把那支箭抽了出来,转眼再看,那男鬼已夺门而出。 他追了出去,既看不见男鬼的身影,也不知道箭矢是谁射出来的。 “谢谢元尊保佑。”徐仁只当是紫薇大帝听到了他的呼唤,连声道谢,收起八卦镜,背着书箱就往外走。 这地方太邪门了,他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待徐仁走出了几里地,才想到在哪里见到过那个男鬼。姑苏最近一个已故戏子很火,徐仁是不知道他的事情,也没见过他的人,但是为那戏子做的诗集,姑苏城是人手一份,他路过时也得了一本,打开来第一页上画着一个目如远山,清隽优美的男人。 ——不错,就是那个男鬼的模样。 许观薪把用完的弓箭挂在树干上,转身欲走,在白龙庙对面的山岗上看到前方树下有一个人影。 那人蹲坐在地,以手抱头,仿佛遇到了什么苦恼的事,许观薪想着这大晚上的奇怪的人也真不少,抱着能帮则帮的想法,他走了过去。 待那人抬起头,许观薪有些尴尬,道:“这不是灵犀么,大晚上的怎么在这里。” 衣青秀一脸迷茫地看着他,问:“郡王,我身上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许观薪凑近了看了看他的额头,印堂不再发黑了,他说:“没有,你现在很好。” 衣青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就好,我总感觉自己特别懊恼,像是要做什么事,然后被人打搅了一样。” “……所以你大晚上出来,到底想要做什么事?”许观薪问。 衣青秀的眼神再次迷茫起来,片刻后摇了摇头,笑说:“没有,一定是我记错了。” “灵犀啊,大晚上的外面很危险的,尽量不要到处乱晃。” “郡王呢,这么晚出来干什么?”衣青秀反问。 “可能是梦游吧。” 衣青秀说:“那我……能跟郡王回去吗?”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的,手指捏着衣角,有点像一只怕被扔掉的小动物。 “为什么不能?” 衣青秀似乎开心了,说:“好。” 两人并肩走,回到了郡王府,看门的人,等到这会儿才看到许观薪回来,嘀咕了一句:“郡王,您这大晚上的,和于公子去哪里了啊。” 许观薪看了衣青秀一眼,他敛了敛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今夜荧惑明照,乃祸事将兴之兆,我和郡王夜观天象,为此忧思。” “……什么?”看门人没听懂,回身关上门,靠在墙上又呼呼大睡起来。 许观薪连续两夜都没休息,也想睡觉,回到房间就躺下了,不知为何,一直到早晨,衣青秀那句“祸事将兴”的话还一直在他的耳边回响,总觉得他当时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乱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印证了衣青秀的预言,一个月内,流民忽然大量涌入黎郡,原因是东面和南面的郡县同时遭到了海寇的袭击,当地太守有的败逃,有的还在防守,流离失所的民众便涌入了还算安稳的黎郡。 黎郡太守为此特别苦恼,召集一众幕僚商量对策,还特地邀请许观薪,希望他能一起商量对策。 海寇的存在对于营商也有影响,但是他的生意都在内陆,大体上仍能进行下去。一些新的风潮在萌芽,但是一些更危险的因素也在慢慢发酵。 许观薪叫上了衣青秀,问他:“灵犀,你想必是早已料到此事了吧?” “如何料到。”衣青秀装作不解。 “衣青秀的话,就会料到,不是吗?”许观薪看向他。 衣青秀身体一震,说:“衣青秀的话,确实会料到。因为在变法那些年,他比谁都知道闭关的坏处,国家虽然闭关,但是却仍然派廖正使出海,也不禁止沿海贸易。周边国家的民众,没有我国这样丰富的资源,又享受到了商贸带来的便利,就再也无法容忍生活物资不足的困扰。对于他们而言,一艘船出发,上岸就抢,这是毫无成本的。一次两次,小范围的打劫,地方官并不会太当回事,但是海寇一旦聚集起来,便是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从那时到现在,海寇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啊。”许观薪说:“接下来,便要打仗了吗?” “正是。” “灵犀,你的想法是怎样?”许观薪问。 “我……无论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不过都是蚍蜉撼树而已。”衣青秀说。 人都做不到的事,鬼要如何做到。要不是许观薪的出现,衣青秀早就在京城的时候就动手杀人了。 现在能继续在于灵犀的身体里,保持着自己生前的智慧和思维,已经是他尽全力维持的结果了。 和太守商量的结果,许观薪作为黎郡的郡王,面对流民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他出钱修建了屋棚供流民们居住,每日午时开始施粥,许观薪看出这些流民中有些人的眼神跃跃欲试,不会甘于一直困居此地。 他给他们发了衣物,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稍微收买了人心,然后说:“如果遇到一个叫刘健的人,带回他的消息,本王赏百两黄金。” 机会面前,人人响应。即便有别的事要做,把许观薪的事记在心上也并不冲突。 许观薪保持着施粥和悬赏,在这不安定的时刻,即便不出海寻找,他也相信,很快就会得到刘健的消息。 没有什么,比人的流动性更强,他们会到达这世上任何的地方。 海寇最肆虐的时候,抢到了黎郡的隔壁,由于黎郡东高西低,倚着海崖,地形易守难攻,所以海寇还没有攻到这里。 许观薪和太守登上了黎郡的城墙,看着那些远处海域上移动的船只,在岸边停靠,像军队一样乌压压的海寇朝内陆行动,太守感到心惊胆战:“郡王啊,隔壁郡的太守都没人敢当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忽然间就硝烟四起了,你说接下来的形势会怎样?” “不战则败。”许观薪说:“沿海情况如此,上面也派了厉害的将士来镇守此方,太守又何必慌张。” 黎郡太守是慌,上交了辞呈了,但是目前都没音信。他觉得许观薪比他还倒霉,老子本来有机当皇上,结果现在只能来这个边陲地方,要改封地比登天还难,但一点看不出郡王心里在想什么。 他看许观薪不急,多少放了心,说:“那就好,我们黎郡地势好,朝中大臣也知道厉害关系,必定不会让此处失守。” “灵犀,你看这海,和你想象中差别大吗?”许观薪没有再管太守,转而问身边的衣青秀。 衣青秀看着墨蓝色的海面,变化不定的乌云,黝黑的岩石,和墙根处好奇地往上望的黎民,说:“晴天的海,一定比阴天的海好看。”
第84章 戏子吟香 祁州总兵宁云抗击海寇有功,皇上看到东南诸郡被打得节节败退,就调遣宁云坐镇东南。 宁云来黎郡的第一天,太守大摆宴席,还叫上了许观薪。 席间,太守府依旧歌舞升平,宁云冷眼看着歌姬舞姬,问许观薪:“郡王身边那位就是从京中带到此地的戏子么?” “他的事你也知道?”许观薪问。 “据说还有小青秀之称。”宁云轻嗤了一声:“戏子误国,若非变法,朝廷的精力就能尽快转到海寇上来,何至于出现今日之乱?” “所以你是武夫。”许观薪道。 “郡王!”宁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喝多了,太守和身边的武官都劝他,许观薪却不惯着他,说:“变法乃是治本之法,不扶持商业,不改变税制,如何让国家富强,依旧闭关锁国,不主动对外开放,引来海寇主动进犯,怎么把这些怪到衣通政头上?” “衣通政?”宁云笑了:“郡王对一个戏子如此尊敬,又是何意,你连年在海外,和他有什么瓜葛?” 他的目光似透过许观薪,直直看到他身后的衣青秀:“郡王可信鬼神之说?” 衣青秀脸色惨白了一下,双手垂在身侧,渐渐握紧,将面容隐在许观薪身后,额头又蔓延一片乌色。 “宁总兵似乎也和衣通政没什么瓜葛,如此咄咄相逼,莫非是受江公的指使,对死人也仍不放过吗?”许观薪厉色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6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