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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卿正用折扇轻抵着唇角，掩饰那快要藏不住的笑意，闻言，那双狐狸眼里漾开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一番，才慢悠悠地、用一种仿佛在品评什么绝世珍宝的语气说道：“嗯……尚可，勉强配得上我家小师弟。” 可那眼底的惊艳与骄傲，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走上前，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同色大氅，仔细地为沈年披上，系好颈间的带子。动作间，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颤动。唐卿的手指似乎无意地拂过沈年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系好带子，他却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臂微微收紧，将人轻轻揽入了怀中。 沈年先是身体一僵，随即感受到那怀抱的温暖与熟悉，又缓缓放松下来。唐卿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少年发间清爽的、带着点皂角阳光气息的味道，还混着一丝独属于沈年的、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某种刚刚成熟的果子。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味道刻进肺腑里。 沈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耳热，胸口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他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点被拥抱挤压出的细微鼻音，调侃道：“师兄，你这般作态，明明比我还像个小孩子，还要人抱。” 唐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松开了手臂，还欲盖弥彰地往后稍退了半步。他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却强自板起脸，用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沈年的额头，故作严肃道：“没大没小！走了，再耽搁，灯会上的糖画都要卖光了！”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起沈年的手，转身就往院外走。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沈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偷偷笑得像只偷吃了蜜的小狐狸。 下山的路仿佛都变得轻快起来。两人到山脚下那座毗邻望月崖的城镇时，夜幕恰好降临。甫一踏入集市，喧嚣的人声与温暖的灯火便如同潮水般将二人淹没。 长长的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憨态可掬的兔子灯，有威风凛凛的龙灯，有含苞待放的莲花灯……烛光透过彩纸或绢纱，晕染开一团团柔和朦胧的光晕，将整条街市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几分梦幻与温情。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猜灯谜的喝彩声、还有那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小吃甜点的诱人香气，交织成一曲生动而鲜活的人间烟火乐章。 沈年一进到这里，便如同鱼儿入了水，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他拉着唐卿，一会儿挤到卖糖画的摊子前，看着老师傅手腕翻飞，用滚烫的糖稀勾勒出飞鸟走兽，非要唐卿给他买一个最大最复杂的“龙凤呈祥”；一会儿又被旁边吹糖人的吸引，盯着那老艺人像变戏法似的，将一小块麦芽糖吹成玲珑剔透的葫芦、寿桃；转眼间，他手里又举上了一串红艳艳、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吃得腮帮子鼓鼓，糖渣沾了嘴角也不自知。 唐卿跟在他身后，手里很快便提满了各种“战利品”——吃了一半的糖画，刚咬了一口的芝麻饼，还有沈年觉得好看买下、转头就塞给他的一个小巧的走马灯。他看着前面那个在灯火阑珊处雀跃穿梭的红色身影，只觉得那抹亮色，比这满街的华灯还要耀眼。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纵容的笑意，时不时出声提醒：“慢点吃，小心噎着。”“看路，别撞到人。” 那语气，活像个带着自家调皮弟弟出门的无奈兄长。 忽然，沈年在一个卖各式玲珑小玩意儿和香囊的摊子前停住了脚步，正拿起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细细打量。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清朗声音： “诶！打扰二位……二位可是望月崖的唐卿师兄与沈年师兄？” 两人闻声，皆是一愣，齐齐转过头去。只见说话的是个穿着淡青色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面容陌生，看衣着佩剑，并非望月崖门下。他正睁着一双好奇又带着点兴奋的眼睛，灼灼地望着他们。 唐卿率先回过神来，将沈年往自己身侧稍稍带了带，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温雅疏离，微微颔首：“正是。不知这位师弟是……？” 那弟子一听确认，脸上瞬间迸发出极大的喜悦，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哇！真的是你们！我是流云剑宗的弟子，我叫赵清！唐师兄，沈师兄，你们可能不知道，自上次悟道大会之后，你们二人的名号，可是在天下宗门里都传遍了啊！”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比比划划地说道：“当日你们二人联手破阵，剑法精妙，配合无间，尤其是最后那招，那叫一个惊为天人！我们参加的弟子回去后都赞不绝口，说望月崖后继有人，青明月仙尊教徒有方！我们宗门里好多师弟师妹，都把你们当做榜样呢！” 唐卿和沈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与哭笑不得。他们倒是知道悟道会后名声会传开些，却没想到竟到了这般……人尽皆知的地步？连这灯会上随便遇到个别派弟子，都能一眼认出，还如此……热情洋溢。 沈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脸颊在灯火映照下微微泛红：“赵师弟过誉了，不过是尽力而为，当不得如此夸赞。” 唐卿也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赵师弟谬赞了。悟道会上各派英才辈出，我二人不过是侥幸罢了。” 那赵清弟子却仍是兴奋难抑，又拉着他们说了好些仰慕的话，直到他同行的师兄找来催促，才依依不舍地拱手告辞，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待那弟子走远，融入熙攘人流，沈年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对唐卿嘀咕：“师兄，咱们……这算是成名了吗？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唐卿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那副又得意又害羞的小模样，心下觉得好笑，用扇子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低声道：“树大招风，名大招事。还是低调些好。” 话虽如此，他眼底那抹为自家小师弟感到骄傲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这段小插曲并未影响二人的兴致。灯会依旧热闹，灯火依旧璀璨。唐卿重新拉起沈年的手，温热的掌心相贴。 “走吧，”他柔声道，“前头好像有卖糖水，我们去尝尝。” “好！”沈年立刻将刚才那点小尴尬抛到脑后，眼睛重新亮起光来，反手握紧了唐卿的手，两人并肩，再次融入了那片流光溢彩的灯海与人潮之中。夜色温柔，灯影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104章 灯下谶语:结，是解不完的 二人别了那位热情过头的流云剑宗弟子，重新汇入熙攘的人流。沈年手里还举着那串只吃了两颗的糖葫芦，心思却还沉浸在方才“成名”的微妙感觉里，像是喝了杯温吞的梅子酒，有点飘飘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意思。唐卿则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与有荣焉的愉悦。 正沿着挂满花灯的长街漫步，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与烟火气，迎面却走来了两位熟悉的身影。一人白衣清冷，眉目如画，正是他们那位颜值、武力、修为三界第一的师尊青明月；另一人则穿着骚包的月白长袍，袍角绣着精致的药草暗纹，嘴角噙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不是那位口嫌体正直的四师伯林萧瑟又是谁？ “师尊，四师伯。” 唐卿与沈年连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在青明月面前，饶是唐卿这般心思玲珑的，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随意。 青明月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在唐卿为沈年准备的那身红白新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满意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林萧瑟则抱着胳膊，笑眯眯地将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唐卿那尚带着点不自然绯红的耳尖和两人至今还若即若离牵着的手上多瞄了几眼，那眼神，活像是抓住了学生早恋的私塾先生。 “哟，逛灯会呢？挺闲情逸致啊。”林萧瑟语调拖得老长，带着点促狭。 沈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唐卿不动声色地握得更紧了些。唐卿面色如常，温声问道：“师尊和四师伯也是来赏灯的？怎不见其他几位师伯？” 青明月言简意赅：“他们在繁月阁。” 那是镇上最负盛名的茶楼，想必是几位师伯嫌街上拥挤，找了个清静地方品茶论道去了。 林萧瑟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里头闷得慌，哪有外头热闹有趣？我们俩就溜出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你们自求多福”的表情，“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你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五师伯，前儿个也回来了，眼下也在繁月阁里头坐着呢。” 唐卿和沈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这位五师伯常年在外云游，行踪飘忽，他们入门这些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印象颇为模糊。只依稀记得是位……嗯，性情颇为“独特”的长辈。 林萧瑟看着俩小子一脸懵懂的样子，嘿嘿一笑，拍了拍唐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没事的话……最好，别去打扰他老人家清静。” 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在说：珍爱生命，远离五师伯。 虽不明所以，但基于对林萧瑟（尤其是他挨整后积累的经验）以及那位五师伯模糊“威名”的信任，二人还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将“远离繁月阁”刻入了今晚的行动指南。 辞别了师尊与四师伯，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沈年很快又被一个卖各式各样、造型奇巧的走马灯摊位吸引了去，蹲在那里看得目不转睛。唐卿则站在他身后，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被灯火勾勒出的专注侧脸上，只觉得这满街流光溢彩，也不及眼前人万分之一生动。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个略显苍老、带着点神秘缥缈意味的声音，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传来： “二位公子，请留步。” 唐卿循声望去，只见街角背光处，支着一个小小的算命摊子。摊子简陋，只一张旧木桌，铺着洗得发白的靛蓝桌布，桌上摆着签筒、几本旧书，还有一个小小的龟壳。桌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清澈得出奇，在跳动的灯火映照下，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叫住的，正是他们二人。 唐卿心下微感诧异，他素来不信这些江湖术士之言，但见老者气度不凡，不似寻常招摇撞骗之辈，便也保持了基本的礼节，将沈年护在身侧，微微颔首：“老先生，可是有事？” 那老者的目光先是落在唐卿身上，那目光如同温和的水流，缓缓淌过，带着一种了然与淡淡的悲悯。“公子身负宿慧，灵台有尘外之光萦绕，来路去程，非此一世之缘……然执念如丝，缠绕过紧，恐自缚灵台，反受其累。” 他的话有些玄奥，像是在说唐卿天赋异禀，又似乎暗指他那不为人知的重生秘密与内心深处对沈年、对真相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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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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