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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啊……缘分这个东西,兜兜转转,竟是如此……神奇。” 左大娘的笑容在消散中定格,带着看透一切的慈和。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也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稀薄,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晶莹的、如同星尘般的光点,开始向上飘散。 “唐卿……” 这是她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托付一切的郑重,“去救沈年吧。” 话音刚落,她最后的身影也彻底消散开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与之前所有村民所化的飞灰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中盘旋、升腾,最终,融于无形,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偌大的村口空地,顷刻间,只剩下唐卿一人独立。 风吹过,卷起地上一丝尘土,带着空寂的回响。方才的热闹与生机,如同一场短暂而真切的幻梦。 他怔怔地抬着手,掌心躺着那株救命的安魂草。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微微颤抖地抬起,试图去触碰左大娘最后消散的那片空气,指尖却只捕捉到一片虚无的冰凉。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右眼的眼角悄然滑落。 没有抽噎,没有悲声,只是那么安静地、迅速地滚落,划过他苍白的面颊,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砸在他手中的安魂草叶上,碎成更细微的水光。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95章 回家 马车轱辘轱辘,总算把唐卿驮回了望月崖的地界。这一路颠簸,足足花了七日功夫,唐卿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抖散架了。 他靠在车厢壁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怀中一个用柔软绸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那是他拼了小命才带回来的安魂草。 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总能让他想起那个北境小村里,左大娘热腾腾的腊肉粥,想起几位婆婆婶婶毫不掩饰的关切,还有黎姑娘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月下之约”。 那些质朴的温情,与他过往轮回中经历的算计、厮杀相比,如同一杯温润的泉水,熨帖着他心底某些不为人知的褶皱。 正神游天外间,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外头传来车夫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公子,望月崖到啦!” 总算是到了!唐卿精神一振,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山门依旧巍峨,云雾缭绕间,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属于“家”的气息,目光却像是不够用似的,急切地在山门附近扫视、逡巡,掠过守门的弟子,掠过飘落的树叶,掠过嶙峋的山石……然而,那道熟悉的、总是带着点肆意跳脱的身影,却并未如预想般出现在视野里。 他心下不免有些失落,像是一盆温水里被投入了一小块冰。 前些日子,他伤势稍稳,能调动些许微薄灵力时,便第一时间忍着神识抽痛,分别给青明月和沈年发了传信纸鹤。 算算时辰,他们早该收到了才是。 正当他暗自嘀咕时,一道清冷中带着不易察觉温和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山门之内。 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尊,青明月。 “师尊。” 唐卿立刻收敛心神,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只是那眼神,还忍不住往青明月身后瞟了瞟。 “嗯。” 青明月微微颔首,清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依旧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和下意识微护着的胸口处多看了一眼,“这一路,受苦了。” 语气平淡,却并非没有温度。 他转身,示意唐卿跟上,月白的袍袖在山风中轻拂,步伐从容不迫:“回去好生歇息,将养些时日。需要什么药材或是物件,不必客气,直接去…去找掌教要便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让徒弟直接去“讹”掌教有点不太厚道,但最终还是理所当然地说了出来。 “是,弟子明白。” 唐卿应着,跟在他身后,心思却明显有些飘忽,脚步也显得有些迟滞。 那株安魂草在怀里揣着,像块烙铁,烫得他心慌,只想快点交给师尊,更想……快点见到那个应该来接他的人。 青明月虽未回头,却仿佛背后生了眼睛,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时滴落的清泉:“在想沈年吧?” 唐卿:“!!!”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脚步一个趔趄,差点在同门面前维持不住那副温文尔雅的师兄形象。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未能幸免,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声音都结巴了:“啊…师尊…您…您怎么知晓……” 那点小心思被师尊如此直白地戳破,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青明月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小子还嫩得很”的狡黠与了然,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你那点心思,都快明晃晃写在脸上了,就差直接开口问‘沈年呢?’。再说了,”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甚至还颇为孩子气地抖了抖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清雅的微风,“为师活了这百来年,什么没见过?还能看不出你这点肠子绕了几道弯?” 唐卿被他这话噎得无言以对,只能红着脸,讷讷地跟在后面,心里却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又痒又急。 青明月欣赏够了徒弟的窘态,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答案,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闭关了。算起来,约摸有四个月了。” 唐卿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怔忡与愕然。 他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立刻消化这个消息。闭关?四个月?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的心魔……又加重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责怪。定是他离开太久,没能陪在他身边,才让那心魔又有了可乘之机……若是他能早些回来,或许…… 走在前面的青明月并未回头看他精彩纷呈的脸色,只是平静地接话,继续向前走着:“是啊。就在他生辰那天复发的,隔天便进去闭关了。” 生…生辰那天?! 唐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心疼与震动。 沈年生辰……十一月十七……那不正是他跳崖重伤,在无名村里昏迷不醒的日子吗?原来在他生死未卜之时,沈年也正在独自承受着心魔噬体的痛苦……所以,他那封染血的、写得歪歪扭扭的传信纸鹤,沈年根本就没有收到?不是因为忘了他,不是因为生他的气,而是因为……他正在闭关,与心魔苦苦抗争?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浪。一股尖锐的心疼狠狠攫住了他。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如同狡猾的泥鳅般钻了出来——幸好没收到!多亏没看到!若是让沈年那小子看到了他那封堪比“遗言”的、写得惨不忍睹还带着血渍的纸鹤,以那小祖宗睚眦必报又爱念叨的性子,怕是往后几百年,都要把这事儿挂在嘴边,日日在他耳边循环播放,嘲笑他字丑,嘲笑他狼狈,嘲笑他……想到那个场景,唐卿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竟有些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稳了稳心神,快走几步跟上青明月,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心包裹的绸布包,双手递了过去:“师尊,这便是安魂草。” 青明月接过,入手一片冰凉,他并未打开查看,只是指尖在其上轻轻拂过,便感受到了那精纯而独特的安魂定魄之力。他点了点头,将其收入袖中:“辛苦了。” 交接完这桩最重要的任务,唐卿再也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不知……小师弟他在何处闭关?” 青明月看了他一眼,倒也没为难他,抬手指了个方向:“后山,夜凌居后的雪洞。” 唐卿得了准信,立刻躬身行礼:“弟子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兔子,朝着后山的方向快步而去。只是那脚步,初时急切,越靠近后山,反倒越慢了下来,最终变成了一步一挪,慢慢悠悠,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山路,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终于,在那被厚重冰雪覆盖、隐隐泛着结界白光的洞口前,他停住了脚步。 洞门紧闭,符文流转,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息。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雪松发出的簌簌轻响,以及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他就在这冰天雪地里静静地站着,站了不知多久,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染白了他的发梢。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这么看着那扇冰冷的石门,仿佛能透过这厚重的阻碍,看到里面那个正在与心魔苦苦搏斗的身影。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拂去肩上的积雪,转身,踏着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步,慢慢地离开了。 那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有几分孤寂,几分落寞。 既然见不到最想见的人,总得去看看另外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他脚步一转,朝着楠乐和秦殃常待的地方寻去。这趟死里逃生回来,总得找人说道说道,顺便……打听打听这四个月里,望月崖又发生了哪些鸡飞狗跳的趣事。
第96章 流逝:天涯何处无芳草 沈年闭关的那处洞口,平日里实在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必定会悄然出现在结界外的青明月,几乎再无人迹。 这位师尊,倒也不做别的,就是负手立于那微微泛着白光的结界前,静静地站上一会儿。有时是晨曦微露时,衣摆沾着清露;有时是月挂中天时,身影沐着清辉。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那双清冷的狐狸眼,会格外专注地凝视着洞口,仿佛能穿透那层灵力屏障,瞧见里面那个正与心魔艰苦搏斗的小徒弟。站够了,他便转身离去,雪白的衣袂在风中拂过,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满地清寂。 呃……当然,这份清寂偶尔,不,是经常,会被某些聒噪的存在毫不客气地打破。 首当其冲的,便是感觉自己“痛失”了最佳玩伴的楠乐。 沈年这一闭关,可算是抽走了他胡闹生涯的半壁江山。往日里,两人不是凑在一起琢磨着怎么从唐卿的零食储备里“借”点好吃的,就是偷偷溜下山去寻访哪家新开的酒肆,再不济,也能在演武场插科打诨、互相拆台度过愉快的一天。如今,沈年往那洞里一钻,音讯全无,楠乐顿觉人生寂寞如雪,看啥啥没劲。 他倒是想过转头去“骚扰”秦殃。可偏偏,那位原本身边总是围着不少人的妖族少主,近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三天两头就往他那富得流油的老家跑,神龙见首不见尾。楠乐好几次扑空,只能对着秦殃那紧闭的房门干瞪眼,心里头那点无处安放的精力,憋得他快要长出蘑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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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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