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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眼皮耷拉着,仿佛对全世界都爱搭不理。 唐卿使出了浑身解数,先是温言请教,再是旁敲侧击,那掌柜的却像尊泥塑的菩萨,只偶尔用鼻腔哼出几个单音。 唐卿心一横,决定下点本钱。他掏出一锭沉甸甸、亮闪闪的银子,“啪”一声按在柜台上,声音那叫一个清脆悦耳,足以唤醒任何装睡的人。 “掌柜的,行个方便?”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眼角眉梢都是恰到好处的真诚与……“壕”气。 掌柜的眼皮终于撩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那锭银子上滚了一圈,又慢悠悠地合上了。 就在唐卿以为这招也失效时,那只干枯得像老树皮的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子扫入了袖中。 动作之流畅,让人怀疑他年轻时是不是干过某种需要妙手空空的营生。 然后,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吐出几句像是梦呓般的诗:“雪顶风啸猿难渡,月照幽潭影独怜。欲寻仙草安魂梦,须向死生一线间。” 唐卿:“……” 好家伙,这银子花得值!不仅买了线索,还附赠一场诗词鉴赏。 他脑子里飞快运转:“雪顶”指这雪山之巅,“月照幽潭”像是某个具体地点,“死生一线”……听着就很悬崖。 虽然理智告诉他,线索来得如此轻易,多半有诈,安魂草要是这么好找,也不至于价比黄金。 但一想到沈年近日愈发苍白的脸色和强忍头痛的模样,唐卿就觉得心里像被猫抓似的。罢了罢了,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为了那只不让人省心的小祖宗,他也得去闯一闯!万一呢?万一他唐卿就是那个天选的幸运儿呢?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雪山土拨鼠”的一幕。 “呼……呼……” 唐卿扶着旁边一棵被积雪压弯了腰的老松,喘得像个破风箱。 这雪山高得不像话,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为了保持风度而略显单薄的云纹锦袍,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也被冻僵了,才会做出这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愚蠢决定。 他拽了拽几乎要被风吹跑的斗篷,暗自腹诽:“等回去,非得让沈年给我亲手缝件厚实不可!唔…还是算了,他那手艺,缝出来的怕是丐帮新款。” 经过一番连滚带爬的努力,唐大公子终于成功登顶。 山顶风更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发丝糊了一脸,颇有几分“我欲乘风归去”的凄美……啊不,是凄惨。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悬崖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瞧。只见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偶尔有几声不知名鸟类的怪叫传来,听得人心惊肉跳。就在那峭壁缝隙间,一株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小草,正随着寒风轻轻摇曳。 唐卿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害怕了,撸起袖子就准备干大事。他俯下身,努力伸长手臂去够。一次,差一点;两次,指尖似乎碰到了草叶……就在他第三次铆足了劲,身体几乎大半都悬空在外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哟,这年头,采药都这么拼命的吗?” 唐卿浑身一僵,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猛地收回手,迅速转身,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甩下悬崖。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个黑衣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茶绿色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在陷阱边缘跳舞的傻狍子。 唐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挂起了那副惯常的、温和无害的“唐师兄”牌微笑:“这位兄台,也是来赏雪的?此地风光甚好,就是风大了些。” 黑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雪是不错,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你刚才想摘的那株草。” “哎呀,你说这个啊,”唐卿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衣摆上的雪屑,“就是一株普通的醒神草,我看它长得别致,想摘回去栽盆里观赏观赏。” “哦?”黑衣人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不信,“普通的醒神草,值得唐卿公子如此大动干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绝顶来?” 唐卿心里暗骂一声,果然冲他来的!他面上笑容不变,手腕一翻,那柄从不离身的白玉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墨迹淋漓的山河图在雪光映衬下,更添几分清雅……以及,不易察觉的杀气。 “看来兄台是认得在下,那就好办了。”唐卿扇子轻摇,语气依旧温和,“不如行个方便,这草对我很重要。价格,好商量。” 黑衣人摇了摇头,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幽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抱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草,你带不走。”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唐卿瞳孔微缩,扇面一合,以扇骨格挡。“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心下凛然,这黑衣人功力深厚,绝非庸手。更要命的是,他前些日子为了保护那个心魔爆发的沈小年,内伤至今未愈,此刻一动用灵力,胸口便隐隐作痛,气息都有些不稳。 “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唐卿在心里哀叹,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时间,悬崖顶上,扇影与剑光交织,卷起漫天飞雪。 唐卿的身法依旧飘逸灵动,像一只在风雪中起舞的白鹤,只是这“白鹤”的翅膀显然受了伤,动作间难免带了几分滞涩与勉强。他的扇子时而如盾,挡住刁钻的剑刺;时而如刀,划出凌厉的弧线反击。 黑衣人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力不从心,攻势愈发猛烈。剑风呼啸,好几次都险险擦着唐卿的衣角而过,将他那身本就单薄的锦袍划开了几道口子。 “喂!打架就打架,别毁人衣服啊!”唐卿一边狼狈地闪躲,一边还不忘嘴贫,“这料子很贵的!你知道绣这云纹要花多少工夫吗?” 黑衣人似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动作微顿。 唐卿趁机一扇子点向对方手腕,试图打落他的兵器。可惜,内力不济,速度慢了半拍,被黑衣人轻易躲过,反手一剑直劈他面门。 唐卿侧头避开,剑锋擦着他的鬓角而过,削断了几缕发丝。他都能感觉到那剑锋上传来的冰冷死气。 “凌舒,”他在心里默默呼唤,“今天咱们主仆俩,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手中的折扇微微震颤了一下,传来一丝安抚的意念。 作为本命剑灵,凌舒与唐卿心意相通,此刻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 两人你来我往,又过了数十招。唐卿的喘息越来越重,额头上沁出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雪水,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那股闷痛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只手在狠狠攥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在他试图凝聚最后灵力,准备发动一击逼退黑衣人,好趁机采摘安魂草时,身后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他猛地回头,只见另一道诡异的黑芒,不知从何处袭来,快如闪电!他方才全神贯注应对前方的黑衣人,竟未察觉这来自死角的偷袭!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唐卿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去,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他胸前透出。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剧痛和震惊而收缩。血沫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身后的黑衣人……不,是另一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刺客!他们不止一个人! 前方的黑衣人也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露出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唐卿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牵动了伤口,带来更尖锐的疼痛。他*的,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栽大了! 不行……安魂草……沈年…… 电光火石间,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炬,在他逐渐模糊的意识中点燃。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株在悬崖边摇曳的莹白小草。 几乎是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无视了贯穿胸膛的剑刃带来的足以让人昏厥的痛楚,身体借着回旋的力道,奋力向前一扑,手臂极限伸出——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的草叶! 他用力一拽,将整株安魂草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他脚下一滑,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再稳住身形。握着那株染了他自己温热鲜血的安魂草,唐卿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急速放大,变成尖锐的呜咽。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割。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他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竟然是: “沈年……这下……你欠我的……可大了”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落在悬崖边上那滩刺目的鲜红上,很快便将其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呼啸的寒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挽歌。 而那株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沾着心口血的安魂草,在无尽的坠落中,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柔光。 唐卿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先是觉得冷,那种冷法很别致,不像冬天泼水成冰的爽快,倒像是有人把他塞进了刚捞出来的井水里,还贴心地盖上了盖子。 然后才是疼,胸口那个窟窿兢兢业业地传递着尖锐的抗议,一阵一阵的,极有耐心,仿佛在提醒他:您还活着呢,实在是惊喜。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珠子转明白。 头顶是黑黢黢的天,几颗星星吝啬地眨着眼,像是不情愿给人间施舍一点光。身下是硌人的石头和半融未融的积雪,湿漉漉地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裳。 他试着动动手指,那感觉颇为新奇,仿佛手指头是临时借来的,还没跟胳膊打好商量。 “呵……”他扯动嘴角想自嘲地笑一下,结果牵动了胸口那个尽职尽责的疼痛源,立刻变成了一声压抑的抽气。 这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采个草,能采到被人从背后捅个对穿;跳个崖,还得留在这冰天雪地里体验什么叫“缓慢折磨”。 然后,一个念头像条滑溜的泥鳅,猛地钻进了他混沌的脑海—— 今天,是沈年的生辰。 十一月十七。 他记得清清楚楚,比记得自己几月筑基、几月结丹还要清楚。 他那只宝贝储物袋里,还收着早就备好的生辰礼,一方极品灵砚,据说是用万年温玉雕的,冬暖夏凉,磨出的墨带着松香,写字不凝滞。他想象过沈年收到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会瞪得多大,或许还会嘴硬地嫌弃一句“师兄你又乱花钱”,但嘴角肯定绷不住要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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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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