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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盘算得好好的。 一早起来,先用传信纸鹤送个祝福,语气要轻松,带着点惯常的调侃,绝不能显得太郑重,免得那小子又胡思乱想。 然后,他就要带着安魂草回去,把这真正的“大礼”甩到沈年面前,看他是什么表情。 是惊喜得跳起来?还是感动得眼眶发红,强忍着不哭?无论哪种,唐卿都觉得,值了。 为了这个“值了”,他才肯花那锭冤枉银子,才肯像个傻子似的在雪地里拱了半天,才肯在明知可能有诈的情况下,还是伸手去够那株草。 唐卿费力地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摸索着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点冰凉柔软的物事,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 那株所谓的“安魂草”,此刻正躺在他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掌心。 它依旧通体莹白,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只是这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草叶的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阳光下的薄冰,一点点消融、剥离,化作细碎的荧光,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哈。唐卿真想放声大笑,可惜肺叶不给力,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搞这么大阵仗,挨了一剑,跳了一回崖,就为了一株西贝货?这幕后黑手也忒不讲究了,钓鱼执法也得用真饵料吧?用株假草糊弄人,这职业道德水平,简直令人发指! 胸口疼,身上冷,心里还憋着一股无名火。这趟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寒风不识趣地卷过来,刮在他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他哆嗦了一下,感觉体温正随着那株假草的消散一起溜走。不行,不能就这么躺在这儿。倒不是怕死,毕竟重生第二次了。只是……只是今天毕竟是沈年的生辰。 他答应过要送祝福的。 虽然纸鹤传信这种形式老土得掉渣,远不如那些能幻化影像、演奏仙乐的玉简来得新奇,但沈年好像就吃这一套。 那小子说过,纸鹤飞得慢,能让人多期待一会儿。 “真是个……傻子。”唐卿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沈年,还是在骂此刻还惦记着送祝福的自己。 他闭上眼,试图调动丹田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灵力。 这一调动,差点没把他直接送走。 经脉像是被犁过一遍,干涸龟裂,稍微涌入一丝灵力,就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那贯穿伤更是霸道,像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力量。 “凌舒……”他在心里虚弱地唤了一声。 手中的折扇微微震颤,传来剑灵同样疲惫的回应。 本命剑与主人休戚与共,唐卿重伤,凌舒也好不到哪里去。 “帮……帮我一把。”唐卿咬紧牙关,“就写几个字……写完就行……”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灵光。 那光芒比萤火虫屁股还暗,颤巍巍的,在空中划动。 每写一笔,都像是在抽干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额角的汗珠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滴进身下的雪地里,洇开一小团浑浊的暗色。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和浅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都带来钻心的痛楚。 他写的字歪歪扭扭,全无平日挥扇时的潇洒飘逸,倒像是刚启蒙的稚童涂鸦。 “师兄今日有事耽搁了一会,但索性并无大碍。祝你……生辰安乐。” 写到“安乐”二字时,那笔划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他本来还想再加点别的,比如“等我回来再给你补礼物”,或者“别担心,我没事”,但实在没力气了。 灵力耗尽的空虚感席卷而来,比寒冷和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看着空中那行勉强成型、光芒黯淡的字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狐狸般狡黠的笑,可惜失败了,只牵动脸上僵硬的肌肉,形成一个有点滑稽的扭曲表情。 他伸出另一只相对干净些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行灵光字迹“拢”到一起,像是拢住一捧随时会散掉的沙。 灵光在他掌心蠕动、收缩,最终化作一只小小的、翅膀边缘还沾着些许暗红血迹的纸鹤。 纸鹤看上去比他本人还要狼狈,蔫头耷脑,飞起来都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进雪堆里。 “去吧……”唐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纸鹤往空中轻轻一送,“去找他……今天……他过生日呢……” 纸鹤歪歪斜斜地扑扇着翅膀,在空中艰难地打了个转,然后认准一个方向,执着地、慢吞吞地飞走了,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突然很想沈年,是想立马见到他的那种思念。 可天不尽人意。 唐卿目送着那点微光消失,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请你不要…忘记我。” 这短短七个字,比“我爱你”还重,却比信纸还轻,但沈年永远都不会知晓。 手臂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闭上眼,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沉入黑暗。 寒风依旧在峡谷里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一层层覆盖上来,似乎想将这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连同他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未能送出的礼物,以及那点可笑的、固执的温柔,一同悄悄掩埋。 崖底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如泣。
第86章 暗呓 林萧瑟正对着他那满墙的小抽屉发呆。 这些抽屉个个长得一模一样,贴着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标签,什么“朱砂泪”、“忘忧根”、“三月桃夭霜”——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风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文人雅集的诗集目录,实则里头装的都是能救命也能要命的宝贝。 他手里拈着一株晒干的“七星伴月兰”,正琢磨着是该取东边第三根花蕊,还是西边第七片花瓣,这其中的药性差别,大概比皇帝选妃还讲究。 就在这时,他放药材的手一顿。 不是因为他终于做出了抉择,而是因为一股熟悉又强横的灵力波动,正以一种极其不符合其主人平日作风的速度和姿态,由远及近,猛地朝着他的桑奉居撞来。 那感觉,就像原本在云端漫步的仙鹤,忽然被人踩了尾巴,扑棱着翅膀连滚带爬地往下掉。 林萧瑟挑了挑眉,心里头那点关于花蕊花瓣的纠结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望向门口。 这世上有谁能把青明月那家伙逼到如此失态的地步?答案简直呼之欲出,跟他药柜最底层那罐“专治沈年各种不服丸”一样明确。 果然,下一秒,他桑奉居那扇号称能抵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沉香木门,就被人用最原始粗暴的方式——“砰”一声撞开了。 门口站着,不,是冲进来一位。 只见我们平日里清冷出尘、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的青明月仙尊,此刻发丝微乱,额角甚至带着点薄汗(这可是大冬天!),那件万年不变的月白流云袍上,竟然……沾了尘土和些许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而他怀里,打横抱着一个裹在厚厚斗篷里的人形物体,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不是沈年那混世小魔王又是谁? “哟!”林萧瑟把手里的干花往旁边玉碟里一扔,抱起胳膊,语气里带着三分惊讶七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咱们三界第一的青明月仙尊,这是下山抢了个压寨夫人回来?不过这‘夫人’瞧着脸色可不怎么好啊。” 青明月根本没心思理会他的贫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狐狸眼里,此刻清晰地写着“慌张”两个大字。 他抱着沈年几步跨进来,动作倒是依旧稳当,只是语速快得有点反常:“少废话!他……他不对劲!” “看出来了。”林萧瑟收起玩笑的神色,走上前,伸手探向沈年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冷汗,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心魔复发了?”这话不是疑问,是肯定。他对沈年这毛病,简直比对自己药柜里有多少味药材还要门儿清。 青明月用力点头,那眼神,活像是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猪拱了……啊不,是自家养的名贵瓷器眼看就要碎在地上。 “把他放我榻上。”林萧瑟指挥道,语气不容置疑。 奇迹发生了。 青明月,这位连他师尊楮墨寒的话有时候都要掂量掂量再听的望月崖小师弟,此刻竟像个最听话的学徒,乖乖地、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把沈年平放在了林萧瑟那张铺着软垫的竹榻上。 动作轻柔得,仿佛沈年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琉璃美人灯。 林萧瑟心里啧啧称奇,面上却不显。 他转身走到他那面巨大的药柜前,手指如同弹琴般在那些标注着风骚名字的抽屉上飞快掠过,精准地抽出几个。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常年与草药打交道形成的独特韵律。 “这个,喂给他。”他头也不回,反手抛过来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你把灵力抽出来一些,别跟往常似的恨不得把他经脉都灌满,他现在虚不受补!慢点,给他疏通一下,重点是神识海周围,把那团乱窜的黑气给我捋顺了!” 青明月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扶起沈年,小心翼翼地将瓶中药液渡入他口中。那药液瞧着清澈,入口却极苦,昏迷中的沈年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抗拒呜咽。 “乖,喝了就好了。”青明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劝意味。若是让外面那些视他为高岭之花的人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惊掉下巴。 喂完药,他将沈年重新放平,自己则坐在榻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沈年的眉心。 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被心魔侵蚀、变得脆弱不堪的经脉,朝着躁动不安的神识海围拢过去。 林萧瑟那边也没闲着。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白玉小杵臼,把刚才取出的几味药材扔进去,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下都蕴含着独特的力道和节奏。 他一边捣药,一边拿眼梢瞟着榻边的两人。 “我说,小八啊,”他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小年,是不是又背着你偷偷干什么作死的大事了?比如又在偷偷练剑?还是去撩拨了哪家弟子?” 青明月专心致志地疏导着灵力,没搭理他。 林萧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要我说,这小子就是被你给惯的…你看他那无法无天的样子,跟你当年简直一模一样!哦不对,你当年只是闷骚,他这是明着骚还带作死……” “闭嘴。”青明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疏导灵力的动作依旧稳定,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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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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