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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不大,但精致用心。 像月时眠那几个师伯,是不会来参加的,用青明月的话说,“那几个小祖宗来了,你们还玩什么?束手束脚。” 不过,礼物是绝不会少的,每每都像变戏法似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年的房间里,带着些稀奇古怪却又实用有趣的功效。 今年的宴席设在了中午。 沈年起初还有些纳闷,往年不都是晚上吗?夜色灯火,才更有氛围。 直到他看见青明月打量他时,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忧色,他才恍然——师尊是怕他撑不住。 晚上宴会结束得晚,会影响他这本就“弱不禁风”的徒弟休息。 这份细心,让沈年心头暖烘烘的,又有点酸溜溜的。暖的是师尊待他之心,酸的是自己这破身子,竟已到了需要旁人如此小心翼翼的地步。 宴会很是热闹。楠乐带来了新做的糕点,入口绵密,很是香甜,沈年只吃了一口,就想再吃第二口。 秦殃则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堆凡间界的精巧玩意儿,什么会自己跳舞的木偶、能喷出彩虹水雾的机关鸟,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就连平日里最是严肃刻板的执法堂大师兄,都派人送来了几株宁神静气的上品灵植。 沈年坐在主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应和着众人的打趣与祝福。他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月白云纹锦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肆意潇洒虽被病气冲淡了几分,却更添了一种易碎的美感,引得几个年轻的女弟子时不时偷偷瞄他几眼。 只是,这热闹是别人的,或者说,是他必须表演给旁人看的。 那神识海里的锣鼓,并未因这满堂的欢声笑语而停歇,反而变本加厉,敲得他脑仁一阵阵发紧,突突直跳。 眼前的人和景物,偶尔会晃出重影,耳边的话语声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不行,得出去透口气。 趁着一个笑话引得众人前仰后合的空档,沈年扶着桌子边缘,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对着众人歉然一笑:“诸位尽兴,我去更衣,稍后便回。” 他步履还算平稳地拐出宴会厅,绕过一道回廊,直到确认四周再无旁人,才猛地卸下所有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他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稍稍缓解了额头的滚烫。他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心里一片清明: 闭关,不能再拖了。 这心魔的侵蚀,一次比一次凶猛,再这般下去,莫说追查真相、拯救兄长,只怕他自己都要先一步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虽然……修仙之人大概不归阎王爷管。 他睁开眼,望向北城。那里,是唐卿可能所在的方向。 再等等。至少,等看到唐卿的祝福再说。 若是闭关久了,出来时错过了这生辰祝福,那多亏得慌。 沈年有点赌气地想,仿佛那尚未到来的纸鹤,是什么必须争一口气的宝贝。 他知道自己这宴会主人中途溜号,实在有失礼数。 但他更怕的是,若再不离开,下一刻他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头痛而蜷缩在地,疼得满地打滚。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素来爱惜颜面的沈少爷羞愤欲死。 “沈年啊沈年,你可真出息。”他低声自嘲,甩了甩越来越沉的脑袋,又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那该死的锣鼓声甩出去,“唐卿啊唐卿,你再不来信,本少我今天恐怕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到时候做鬼也得天天去你梦里敲锣,看你还嫌不嫌我烦。” 这念头带着点孩子气的狠劲,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嘴角刚扯开一个微弱的弧度,就被一阵更尖锐的疼痛打断。 他不敢再耽搁,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好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劳累,而非命不久矣。然后,他挺直脊背,重新挂上那副肆意潇洒(自以为)的笑容,转身,一步步地挪回了那片喧嚣之中。 宴会终于在临近傍晚时散了场。宾客们尽兴而归,留下满桌的杯盘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香、灵果香。 沈年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把收拾残局、主持后续事宜的重任,一股脑地塞给了楠乐和秦殃。 “楠乐,秦殃,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弱,脸色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有些苍白,“我……头有些疼,先回去歇息。” 楠乐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蹙眉道:“小年,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心魔又犯了?我送你回去,再给你熬点清心凝神的汤药。” 秦殃也收起了一贯的跳脱,满脸担忧:“是啊小美人,你看起来快站不住了。让我们送你吧,顺便照顾你。” 沈年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些:“真没事,就是有点吵,现在脑子嗡嗡的。回去安静躺会儿就好。你们快些把这里处理完,就是帮我大忙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不定……等我睡一觉起来,还能赶上吃你们准备的宵夜呢。” 他这话半是安慰,半是实话。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立刻、马上、原地躺倒在他那张柔软的床榻上。 二人见他态度坚决,知道拗不过他,只得无奈应下。楠乐叮嘱道:“那你好生休息,我们忙完就去看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好,你做的我都喜欢。”沈年敷衍地应着,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飞回了弟子居那张床,以及……那封可能已经等在枕边的传信。 摆脱了二人的关切,沈年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弟子居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拖曳出几分踉跄和孤寂。有好几次,他脚下发软,差点绊倒,幸好及时扶住了路边的树木或廊柱。 好不容易摸到门前,他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推开门,又反手将门带上。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耗尽,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前扑去,重重摔在了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榻上。 撞击带来短暂的清醒,他闷哼一声,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身体像是在炭火上烤着,滚烫得吓人,偏偏四肢百骸又透着一股虚弱的寒意。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发热,更多的是心魔在蠢蠢欲动,侵蚀着他的理智与肉身。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里,蜷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枕边——空空如也。 还没有来吗? 他有些不死心,又强撑着支起一点身子,伸手从枕边摸过一本平日里用来消遣的话本。 书页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显示主人经常翻阅。他试图借着看书来转移注意力,期盼着能忽略那蚀骨的头痛和体内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然而,视线是模糊的,书上的字迹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着,跳跃着,组成一片他无法理解的乱码。非但没有分散注意力,那晃动的字符反而加剧了他的眩晕。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无意识间,竟将书页的边缘捏得皱成了一团。 “痛死了……” 他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很快就汇聚成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洇湿了一小片枕巾。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等等……再等等…… 他在心里默念,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祈祷神谕。 说不准,唐卿的信正在路上呢?或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或许是那只纸鹤飞累了,在半途歇了歇脚?又或许,唐卿那家伙,正在绞尽脑汁地想些别出心裁的祝福语?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横跳。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似乎昏迷过去了几次,又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而惊醒。 一个更坏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他混乱的脑海: 要是……唐卿根本忘记了他的生辰呢? 对于那位活得肆意潇洒、时常“不务正业”的唐来说,忘记一个朋友(或许只是朋友?)的生辰,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这个念头带来的绝望,竟比身体的痛苦还要尖锐几分。 他奄奄一息的半靠在榻上,手里摆弄着之前唐卿拿七色树叶给他叠的纸鹤,疼痛使他难以动弹,但还是紧握纸鹤。 “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这句话不是在怪唐卿,而是在这个瞬间,沈年比平时都要想念唐卿。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嗡嗡作响。 青明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平日里总是淡漠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罕见的焦急与惊怒。 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榻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气息微弱的身影。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弯下腰,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沈年打横抱起。少年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那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更是让他眉头紧锁。 没有丝毫犹豫,青明月抱着沈年,身形如电,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朝着药堂长老林萧瑟的桑奉居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一只小小的、翅膀边缘染着些许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的纸鹤,歪歪扭扭地,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奋力从窗口飞了进来。 它盘旋了一圈,似乎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气息落脚,最终,还是力有不逮,轻飘飘地、带着一丝委屈似的,落在了沈年方才躺过的、尚有余温的枕边。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穿堂风过,拂动了窗边的纱帘,也悄然将那只染血的、承载着千言万语的纸鹤,吹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沈年蜷在青明月怀中昏迷不醒,苍白的指尖垂落着,仿佛连最后一点生气都在流失。 那只染血的纸鹤静静躺在地面,翅尖的暗红像凝固的誓言。它终究没能落在少年枕边,如同某些未抵达的告白,沉默地坠落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 枕畔余温未散,祝福姗姗来迟。
第85章 风声如泣 唐卿觉得,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走平路都摔跤,比如现在——他,唐卿,玉树临风、智计百出的仙门精英,正像只笨拙的土拨鼠,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只为了一株草。 一株据说能安魂定魄、对沈年那破败神识海大有裨益的安魂草。 这事儿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那日,唐卿揣着几分“不经意”的打听,晃进了镇上那家瞧着最不起眼的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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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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