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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师兄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没省心过。自己练剑受伤，师兄得半夜起来给换药；自己心魔爆发，师兄得守着自己到天亮；自己闹脾气，师兄还得想着法儿哄自己。 这么一想，沈年心里头又有点不是滋味：要是我不跟师兄待在一起，师兄是不是就能轻松点？不用天天围着我转，不用天天为我操心？ 紧接着他就会无限循环内耗。 沈年似乎也发现了，自己最近总爱瞎琢磨，一点小事都能在心里头翻来覆去想半天。他坐在榻上，掰着手指头琢磨了半天，终于得出个结论：准是心魔闹的，要么就是最近练剑太累了，脑子不清醒。 这会儿，他盯着唐卿离开的背影，看着那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口，才慢慢坐起来。他仰着头，靠在榻头上，左手腕上的手串还在手里摩挲着，冰凉的珠子蹭着指尖，能稍微让他清醒点。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手串，“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为什么不叫醒我啊？是觉得我起不来，不想打扰我？还是觉得跟我说了也没用，还得跟我解释半天，嫌麻烦啊？这么一想，刚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波动了，闷闷的。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沈年，别瞎想，师兄肯定是不想打扰你睡觉”。说完，又慢慢躺下，闭上眼睛，想再酝酿酝酿睡意，可脑子里根本停不下来。 他又开始想：师兄去北城，路远不远啊？会不会遇到妖兽啊？会不会受伤啊？要是受伤了，没人给师兄换药怎么办？师兄会不会想我啊？想着想着，又绕回了之前的念头：师兄要是真的在乎我，怎么会不叫醒我呢？是不是我在师兄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啊? 再想想平时师兄对自己的好，他又赶紧摇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不对不对，师兄对我可好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师兄对我好，会不会只是因为我们是师兄弟啊？师兄是师兄，本来就该照顾师弟，换了别的师弟，师兄也会这么照顾吧？” 这么一想，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酸溜溜的，跟吃了没熟的梅子似的。他又开始自我安慰：“不会的沈年，不会的，师兄对待我的时候，跟对待别人不一样。师兄看我的时候，眼神比看别人温柔；师兄给我买桂花糕的时候，会记得我不吃酸的；师兄跟我练剑的时候，会特意放慢速度。” 他就这么一会儿劝自己，一会儿又否定自己，翻来覆去地折腾，被子都被他踹到了一边。最后，他干脆睁开眼睛，盯着帐顶，眼神呆呆的，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小小的，跟蚊子叫似的：“其实，我就是希望，师兄心里头，我能特别一点，不只是师弟。” 说完，他又赶紧捂住嘴，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他再摸了摸手腕上的手串，珠子已经又白了一点，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才稍微觉得踏实点，不管师兄怎么想，等师兄从北城回来，他一定要问问清楚，不能再这么瞎琢磨了，再琢磨下去，没被心魔逼疯，先被自己逼疯了。 他又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第72章 番外:寻觅 沈家在镇上的宅子占了半条街，青砖黛瓦压着飞檐，门口两只石狮子亮得能照见人影。天刚亮，丫鬟就端着铜盆进了沈年的小院，身后跟着的仆妇手里捧着描金的衣箱，箱盖一掀，绫罗绸缎的光晃得人眼晕。 沈长时从衣箱里拣出一套衣裳，里衣是杭绸的月白软缎，领口绣着银线青竹，外衫是暗纹的浅绿锦料，连腰带都是织金的，末端坠着小小的玉扣。他把衣裳放在沈年床头，俯身把弟弟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锦被，指尖碰着微凉的皮肤，又往上拢了拢被角：“年年，醒了没?。” 沈年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团草，却先往桌上的衣裳看——料子滑溜溜的，摸上去像云朵，他往沈长时身边凑了凑，把下巴搁在兄长胳膊上：“哥，搭衣裳好麻烦，还要挑料子，还要配玉扣，你以后都给我搭。”沈长时笑着应，先把里衣递给他，看着他乖乖套上，又伸手帮他把领口的褶皱捋平，指腹顺着绸缎慢慢蹭，怕弄皱了料子：“知道你嫌麻烦，哥都给你搭好，你只管穿。” 等沈年把里衣穿好，沈长时才拿起外衫，先帮他把胳膊套进袖子，再绕到身后，把织金腰带轻轻绕上，打了个松松的结，又把玉扣理到腰侧：“转个圈我看看。”沈年听话地转了圈，浅绿的衣摆飘起来，锦料上的暗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金。他自己也乐，跑到铜镜前照了照，回头跟沈长时喊：“哥，好看！比阿爹的紫袍还好看！” 沈长时走过去，从衣箱里又拎出一套衣裳，是赭石色的织锦短打，配米白的貂绒披风。他两只手分别拽着短打的衣领和披风的系带，慢慢展开在沈年面前，阳光落在布面上，把锦纹映得格外清楚：“你看，这是明天要穿的，短打方便你出去玩，披风早晚凉了能裹着，系带哥都编好了，不会散。” 沈年凑过来，手指轻轻碰了碰披风的貂绒，软乎乎的。“哥，你怎么什么都想到了？”他仰着头问。“因为你是我弟啊。”沈长时把衣裳慢慢叠好，放在沈年枕边，又揉了揉他的头，“快把今天的外衫穿好，吃完粥，哥带你去铺子挑新料子。” 沈年乖乖点头，任由沈长时帮他把外衫的衣襟理正，心里甜滋滋的——他不用想今天穿什么，不用琢磨料子配不配，只要等着哥把衣裳递过来，等着哥笑着跟他说“你看”，就够了。 正想伸手摸袖口，沈长时却轻轻把衣裳往下放，随着布料落下，藏在后面的唐卿渐渐露了脸。 唐卿手里还抱着件绣着桃花的衣服，衣摆上的桃花纹用金线勾边，格外亮眼：“我想着，再给你搭件喜欢的红衫，配你新得的玉坠正好。” “小年?怎么看呆了?” 他忘记了，沈长时不在了。 沈年笑眼弯弯，拉住唐卿的手，说道: “衣服…我很喜欢。刚刚看到有糖葫芦小贩，师兄我们快些去。” 随后，眼角无声落下一滴泪划过脸颊。
第73章 默契 天刚把夜的黑布扯走半角，窗纸就浸了层淡金的光，像谁在外面撒了把碎阳光。唐卿捏着房门把手，指腹蹭过冰凉的木头。他怕吵醒沈年，毕竟这小师弟悟道会后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昨儿夜里还攥着他的袖子哼唧，活像只黏人的小猫。 可刚把房门推开条缝，里头就传来点细微的动静。唐卿顿了顿，探头往里看，沈年正侧着身，脑袋搁在枕头上，眼睛睁得溜圆，跟藏在被窝里等大人讲故事的小孩似的。 那头发乱得没法看，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还有一缕翘得老高，像顶了根小天线，衬得本就清秀的脸愈发呆萌，唐卿看了都忍不住想伸手揉两把。 沈年其实早就听到了门口细微的声音，唐卿的脚步声刚到门口，他就听见了。可他没吭声，故意眯着眼装睡，直到听见房门响，才慢悠悠地转头，恰好对上唐卿的目光。他赶紧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过眼尾，把刚刚低落的情绪遮住，只露出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声音还带着点没散的鼻音，软乎乎的：“师兄？你去了哪里呀……” 这话问得故意，他心里门儿清，唐卿准是去收拾行李了。他哪能不知道师兄要走。可他就是想装糊涂，想听听唐卿会不会主动跟他说，会不会跟他多絮叨两句，哪怕是说“回来给你带礼物”也行。 唐卿没听出他的小心思，只觉得自家小师弟刚醒的声音真好听，跟浸了蜜似的。 他迈步走进来，顺手把搭在胳膊上的衣服放在沈年身边，布料蹭过被褥，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这衣服是他今早特意挑的，里衣是月白色的，外袍是正红色的，领口还绣了朵小小的银纹桃花。沈年懒，不喜欢自己搭衣服，从前在沈宅兄长会根据他的喜好搭配，而现在每天的衣服都是唐卿搭配好的。 唐卿也乐得干这活儿，每天早上跟装扮布娃娃似的给沈年搭衣服，今天想让他穿得清爽点，就挑浅蓝浅绿；明天想让他亮眼点，就挑鹅黄粉白。今儿个不一样，他私心挑了件红衣，他总觉得，他家小师弟就该穿这么张扬明媚的颜色，像春日里开得最艳的桃花，像灯会上最亮的灯笼，就该让人一眼就看见。 沈年瞥见那抹红，眼尾悄悄亮了亮，手指忍不住碰了碰外袍的衣角，布料顺滑，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乎乎的味道。 可他没表现出来，依旧耷拉着眉眼，装作没兴趣的样子。 师兄特意给我挑的红衣，是不是觉得我穿红好看？是不是舍不得我，想多看我两眼？ 没等他琢磨完，唐卿就半跪在榻边，膝盖轻轻碰到床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拿起沈年的腰带，指尖先理了理褶皱，随后才慢慢往沈年腰上绕。 沈年坐着没动，腰板却不自觉地挺了挺，又怕唐卿看出来，赶紧又放松下来，结果身子一软，差点往唐卿身上倒，还好及时撑住了榻沿，耳尖悄悄红了。 “今日……我便要启程去北城了。”唐卿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指尖系腰带的动作也慢了些，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个要跟大人告别的小孩，怕得不到回应。 他一边系，一边在心里打小算盘：要是沈年挽留他，说“师兄别去了”，或者“师兄再陪我几天”，那他准能立刻把行李扔了，找个理由跟师尊说延期——先等沈年的心魔再稳点，等过了沈年下个月的生日，等一起吃完今年的桂花糕，再去北城也不迟。 反正草药又不会长腿跑了，可他的小师弟只有一个。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年的声音打断了。“好，师兄要早些回来。”沈年说得平平淡淡，语气跟讨论“今天中午吃馒头还是吃包子”似的，没有半点不舍，说完还特意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嘴角弯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像是提前练过好几遍。 唐卿的手顿了一下，系到一半的腰带差点滑掉。 他微微抬头，想看看沈年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可对上沈年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又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系腰带，指尖却没了准头，腰带绕来绕去，要么系成死结，要么松松垮垮的，跟他平时熟练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一会可要来送送师兄。”唐卿没话找话，还故意打趣自己，“你看我，系个腰带都系不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想通过这话打破尴尬，也想听听沈年会不会跟以前似的，笑着说“师兄笨死了，我来帮你”。 可沈年只说了两个字：“当然。”随后就没了下文，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还有唐卿系腰带时布料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唐卿心里有点发堵，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往日里，沈年跟个小尾巴似的，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别说他要去北城了，就算他去厨房拿块糕点，沈年都要跟着，嘴里还念叨着“师兄带我一起，我帮你拿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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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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