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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教……还是一贯的雷厉风行啊。”唐卿终于平复了洁癖发作的烦躁，抿了口茶感叹道，语气里藏着点庆幸——还好自己养着伤，不然也得跟着去遭那份罪。 “还有还有！”楠乐忽然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又开始絮絮叨叨，“最近山门口来了好多其他门派的掌门，说是来‘慰问’，其实就是来打探消息的！不过都被岑师伯请出去了” 唐卿和沈年也知晓他这几个师伯的脾气，说好听点是请出去，说不好听点，就是被岑师伯指着鼻子骂走的。 沈年和唐卿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岑师伯性子最是火爆，当年有个修士在望月崖撒野，被他骂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那修士哭着给岑师伯磕了三个头才敢走。想来那些上门打探的掌门，定是没少受岑师伯的“教训”。 秦殃在一旁慢悠悠地添了句：“换做是我，直接把他们的剑扔下山，省得废话。”他端起茶杯喝了口，金瞳里闪过点戏谑，“不过岑师伯的骂功，确实比剑还厉害。” 几人围坐在桌子旁，各自捧着茶杯，茶香混着午后的暖意漫在屋里。 唐卿指尖摩挲着茶杯粗糙的边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过两日，我便要出发去北城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秦殃和楠乐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楠乐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在地，还好他反应快，赶紧攥紧了杯柄，睁大眼睛盯着唐卿，活像见了鬼似的：“北城！？唐卿，你没被心魔入体吧？！” 说着就扑过去，两只手按住唐卿的脑袋来回拨弄，像是要检查他是不是被邪祟缠上了，“北城那地方鱼龙混杂，多邪门啊！你还带着伤，去那儿干啥？” “停停停……等等！！”唐卿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茶水都洒了半杯，赶紧抓住楠乐的手求饶，“伤……伤还没好！再晃就真要散架了！”他的头被楠乐按得生疼，心里暗自叫苦——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闻言，楠乐赶紧收了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抱歉，我这不是着急嘛。”他坐回椅子上，还是一脸不解，“好好的，去北城干啥啊？” 秦殃也皱起了眉，金瞳里少了些戏谑，多了点认真：“你去北城？那沈年怎么办。” 话刚说完，他又觉得不妥，赶紧清了清嗓子，掩饰性地喝了口茶，“咳，我的意思是小美人那么黏你，你去了他不也得跟着？到时候你既要办事，又要照顾他，反倒麻烦。”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 唐卿走了，倒是能多些时间陪沈年，不过这小子要是走太久，沈年肯定要难过。 唐卿摸了摸杯沿，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此次前往北城，目的是为了找到草药。”他抬眼看向沈年，眼神柔和了些。 沈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唐卿转向秦殃和楠乐，微微抬了抬头，语气带着点郑重：“我离开的时日，劳烦二位照顾小年了。他身子还没好利索，性子又犟，练剑别让他太拼命；还有，他不爱喝药，得盯着他把药喝完；晚上要是做噩梦，你们多陪陪他……” “嗨，说什么话呢。”楠乐赶紧打断他，拍着胸脯保证，“就算你不走，我们也得照顾沈年啊！你放心，我每天都来盯着他喝药，练剑的时候我也看着，绝对不让他逞强！”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亮晶晶的，倒像是领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秦殃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可靠：“嗯，早去早回。”他瞥了眼沈年，见对方正望着唐卿，眼底带着点不舍，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虽然唐卿走了，他能和沈年多待些时日，但这小美人要是难过，他看着也不舒服。 况且唐卿这人虽然有些洁癖，性子却还算靠谱，倒也值得他帮这个忙。 唐卿看着两人，心里松了口气。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沈年，有秦殃和楠乐照顾，他也能安心去北城。沈年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攥着茶杯，心里既有不舍，又有些庆幸。 庆幸唐卿是为了他去北城，也庆幸有秦殃和楠乐陪着自己，不然他真不知道这几日该怎么过。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在几人身上，暖融融的。楠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的趣事，秦殃偶尔插两句嘴，逗得楠乐哈哈大笑。唐卿和沈年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笑声，偶尔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点淡淡的暖。
第71章 晨绪 天刚露出点鱼肚白，窗纸还蒙着层薄纱似的灰，唐卿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吵的，也不是被风吹的，只是今日启程北城，该走了。 自悟道会后，沈年睡得总是不安稳，而唐卿睡眠又浅，身边的人一有什么动静就会醒来。 唐卿睡眠也浅，身边人翻个身都能惊着他，更别说沈年这半梦半醒间的小动静。 往日里，他醒了也不挪窝，就侧着身，支着胳膊看沈年睡觉，看他睫毛颤啊颤，像两只小蝴蝶在扇翅膀，看他偶尔砸砸嘴，不知道梦着吃的还是梦着练剑。 可今日不一样，他醒了有阵子了，盯着帐顶的绣纹都快数清有多少根线，才慢慢坐起来。 衣服穿得慢悠悠，跟老和尚打坐似的，里衣的带子缠了两圈才系好，头发也没梳，就那么乱糟糟地搭在肩上，发梢还翘着几根，平日里的师兄今日却显得有些呆呆的。他坐在榻边，胳膊撑在沈年身边，身子前倾，盯着沈年的脸出神。那眼神里的不舍，藏都藏不住，跟要出门远嫁一样。 哦不对，是要出门寻药，可那股子放不下的劲，比远嫁还甚。 沈年还皱着眉，眉头拧成个“川”字，唐卿看了半天，终是没忍住，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沈年的眉心，跟碰易碎的瓷娃娃似的，怕碰重了把人弄醒。 见沈年没反应，才慢慢用指腹抚平那道褶子，一下一下，跟揉面团似的，动作轻得能飘起来。 就这么揉了两下，沈年像是闻着了熟悉的味，原本有点急促的呼吸，慢慢就平稳了，眉头也松开些，嘴角甚至还悄悄勾了一下。 唐卿看着，嘴角也跟着往上扬，眼底的担忧散了点，却是止不住的心疼。 他在心里嘀咕：准是又被心魔缠上了。昨儿夜里，沈年还小声哼唧了两句，含糊不清的，像是在喊“兄”，又像是在喊别的，唐卿凑过去听，也没听真切，只敢轻轻拍着他的背，跟哄小孩一样，拍了半宿。 一想到沈年每天睡觉都这么折腾，唐卿的心就跟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他琢磨着：这要是天天这么熬，换谁也扛不住啊。这么一想，去北城找草药的心思，就跟扎了根似的，愈发坚定了。 唐卿又看了沈年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脑子里，才慢慢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朝着自己的屋子去收拾行李。 他这刚走没两步，身后的沈年，手指悄悄勾了勾，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抓了个空。紧接着，右手就开始摩挲左手腕上变回玉色的手串。 这会儿已经有半颗珠子透着温润的白了。沈年睁着眼，盯着唐卿的背影，眼神里亮闪闪的，又有点发怔。 没人知道，心魔这东西，没把沈年逼疯，倒先把他的性子给改了。 不是换了张脸，也不是改了说话的腔调，是里头的心思，变得比筛子还细，比小姑娘还敏感。 以前的沈年，大大咧咧的，唐卿跟别人多说两句话，他也不当回事；现在倒好，唐卿皱个眉，他都要琢磨半天：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师兄嫌我烦了？ 他会因为唐卿的一些举动而影响情绪。 就说前阵子楠乐来探望那回。楠乐紧紧的抱住沈年和唐卿，眼泪鼻涕糊一脸，惹得二人好一阵嫌弃。 沈年当时没说话，脸上也没表现出什么，可心里头跟塞了块小石子。 他不喜欢楠乐这么碰唐卿，总觉得师兄是自己的，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他偷偷瞥唐卿，想看看师兄什么反应，结果就看见唐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等楠乐松开手，又趁人不注意，用帕子擦了擦刚才被楠乐碰到的指尖，动作轻得很，没被楠乐发现，却被沈年看得一清二楚。 就这一个小动作，心里悄悄升起一种莫名的爽感。 他在心里偷偷乐：难道师兄也不喜欢别人跟他这么亲密？ 可没乐一会儿，又开始犯嘀咕：那师兄是不是也不喜欢跟我亲密啊？上次练剑，我不小心摔在师兄怀里，他虽说扶了我，可脸都红了，还赶紧把我推开，是不是嫌我麻烦？是不是觉得我不懂规矩？这么一想，刚才那点爽感，又跟退潮似的，没了踪影，只剩下点沮丧。 再说，还有上次吵架那回，现在想起来，沈年还觉得有点委屈。那日的药比平常都苦，他躲闪着避开唐卿手里的拿完药，但一个不小心药被打翻了。 还有些微烫的药被打翻在地上，有些溅在了沈年手腕上，唐卿有些着急的捉住他的手，细细的擦拭，声音也冷冷的。 沈年知道唐卿生气了，畏畏缩缩的不语，而唐卿收拾好后直接去了自己的屋子也没哄他。 沈年坐在榻上，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师兄的身影，心里头又气又慌，最后没忍住，主动去找唐卿，先服了软。 从那以后，沈年就琢磨着：师兄这人，真是个闷葫芦，心思都藏在肚子里，一点都不善于表达。他后来才知道，那几天唐卿没哄他，不是不想哄，是不知道怎么哄。 有天早上，沈年醒得早，故意没出声，坐在榻上看着房外的影子。 唐卿拎着一匣子桂花糕，在他门口来回走，走两步停一下，跟个没头苍蝇似的。那匣子桂花糕，还是沈年前几天说想吃的，唐卿特意去山下买的。可唐卿就是不敲门，拎着匣子站一会儿，又转身走两步，再站一会儿，像是在鼓足勇气。 沈年没忍住，又绕到唐卿屋子的窗户底下，扒着窗缝往里看——好家伙，唐卿正屋里踱步呢，手还背在身后，嘴里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背什么台词。沈年仔细听，才听清楚，原来是在练道歉的话：“沈年，上次是师兄不好，不该说你……”刚说到这儿，又停下来，挠挠头，觉得不对，又重新说：“沈年，别气了，师兄给你带了桂花糕……”说完又摇摇头，觉得太生硬，接着再练。 那模样，跟个要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似的，紧张得手心都冒汗，跟平时在仙门里，对着师弟师妹游刃有余、对着长老从容不迫的唐卿，完全不是一个人。 那时的沈年在想，他的小师兄，怎么跟别人打交道都顺顺当当的，到了自己这儿，就跟个笨嘴拙舌的傻子似的？ 是不是我太麻烦了，所以师兄道歉都得提前练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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