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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接过银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左右瞟了瞟，这才凑近些，压低了嗓门：“公子是外乡人，有所不知啊。唉，说来晦气，近三个月，城里前前后后，丢了七个青壮后生了！”他伸出胖胖的七根手指，脸上带着后怕，“都是夜里独个儿出门后就没回来，第二天一早，准在城外乱葬岗找着人……那模样，惨呐，心口都空了一块！” 沈年本来正盯着柜台后那几匣子精巧点心琢磨，闻言猛地转过头，连嘴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嚼：“心口空了？是……是被什么野兽掏了？” “哪是什么野兽！”掌柜连连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有人瞧见过，说是一团黑雾裹着个人影，在城外飘忽不定！八成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官府查了半月，屁都没查出来。如今啊，天一擦黑，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户，连带着夜市都冷清了不少。”他叹了口气，好心提醒，“二位公子晚上也千万别往偏僻处去，尤其是城西那头，都说那儿阴气重，邪门得很！” 唐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过掌柜递来的房牌时，指尖在木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多谢掌柜提点，我们自会小心。对了，您方才说城西……那边可有什么特别的去处？” “城西啊……”掌柜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想了想，“倒是有家‘忘忧阁’，是间香料铺子。那家的老板娘手艺极好，调制的香膏香粉，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爱去买。只是出了这档子事后，去的人就少了，唉，生意怕是难做喽。” 沈年跟着唐卿踏上楼梯，心里还琢磨着掌柜的话：“师兄，那黑雾人影，十有八九就是我们要找的鬼修吧？”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腰间悬挂的玉佩，不知为何，听到“城西”和“忘忧阁”这几个字时，心头莫名地紧了一下，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轻轻牵扯。 唐卿推开客房的木门，房间收拾得整洁，窗边还摆着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 他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窗户，一股混合着脂粉甜香与不知名草药清苦的气息随风涌入。“眼下还不好断言，”他转过身，见沈年正对着桌上刚从包袱里拿出的松子酥点心盒子发呆，不由得失笑，故意逗他，“怎么？连最爱的酱肘子都抛到脑后了？” “谁说的！”沈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把点心盒子盖好，眼睛瞪得溜圆，“楠乐可说了，那家‘王记酱肘子’去晚了就卖光了！现在去正好！” 两人稍作安顿便再次出门。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街道上，行人比清晨更多了些，各色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沈年走在前面，步履轻快，东瞧瞧西看看，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唐卿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手中折扇轻摇，看似悠闲，目光却如微风般拂过周遭的一切，敏锐地感知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王记酱肘子”的铺面前果然排起了不短的队伍，那浓油赤酱、炖煮得烂熟的肉香霸道地弥漫了半条街，勾得人馋虫大动。 沈年赶紧拉着唐卿的袖子排到队尾，耳朵却像警觉的小兔子般竖了起来，捕捉着前方食客们的闲谈碎语。 “听说了没？昨儿个乱葬岗又发现一具，是城南布庄的那个小学徒，才十六岁……”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声音压得低低的。 “唉，造孽啊！这都第七个了！”旁边的妇人连连叹气，“我家那口子现在天不黑就回家，门闩得死死的。对了，我听布庄掌柜念叨，说那小学徒失踪前一天，好像去城西那家忘忧阁买过什么香料！” “忘忧阁？”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神秘，“我娘家侄子前阵子也去过！他说那阁主娘子生得跟天仙似的，就是性子冷得很，不爱说话。还有人传呢，说三年前，忘忧阁主曾在城外救过一个被邪物追杀的青衫公子，当时那公子浑身是血，就是被她给背回来的！” “你这么一说……”最先开口的大婶声音更低了，眼神还若有若无地往沈年和唐卿这边瞟了瞟，“这失踪案开始后，城里好像就多了些生面孔……你们说，会不会……” “快别瞎猜了！”旁边的妇人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扯了她一把，“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小心祸从口出！” 沈年听得心头一跳，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侧的唐卿，递过去一个“你听到了吗”的眼神。唐卿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思，修长的手指在折扇骨节上轻轻敲击着——忘忧阁、青衫公子、失踪者皆曾到访……这几条线索，像是散落的珠子，正隐隐串成一条线。 终于排到他们，沈年豪气地要了两斤酱肘子，外加一份卤得透亮的猪耳朵。掌柜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乐呵呵地道：“公子好品味！我家这肘子，用二十多种香料文火慢炖了三个时辰，保管酥烂入味，入口即化！” 沈年接过那沉甸甸、热腾腾、香气四溢的油纸包，幸福感油然而生。两人提着战利品往回走，路过一家糕点铺时，沈年的脚步又被橱窗里那雪白软糯的桂花糕给定住了，不由分说又拉着唐卿进去买了两盒。 “小师弟，”唐卿看着他怀里快要抱不下的各色油纸包，无奈扶额，“你再这么买下去，咱们这趟下山，怕是要改成粮油副食采办之旅了。” “师兄你不懂，”沈年嘴里叼着块刚买的梅花酥，酥皮簌簌地往下掉，说得含糊却理直气壮，“这些都是必要的物资储备！晚上若要熬夜查案，正好拿来补充体力！”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咬了一口梅花酥，那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不知怎的，脑海中竟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似乎也是在这样灯火阑珊的街市，他手里同样提着糕点，身边却有人浑身染血，重重地倒在他怀里。 那是……谁？ “怎么了？”唐卿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僵住的身形和微微发白的脸色。 “没、没什么，”沈年甩甩头，将那莫名的悸动归结于旅途劳顿，“可能是饿得有点发晕了，咱们快回去消灭这酱肘子才是正事！” 回到客栈房间，两人就着酱肘子和桂花糕解决了迟来的午饭。沈年吃得毫无形象，满手满脸都是油光；唐卿则依旧保持着优雅，用筷子细细地将肘子肉从骨头上剥离，时不时问起他上午听到的那些传闻细节。 待沈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瘫在椅子上揉着肚子时，唐卿才放下筷子，用巾帕擦了擦手：“下午好生歇息，养足精神。入夜后，我们去夜市转转，顺便……探一探那忘忧阁的虚实。” 沈年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倦意全无：“夜市？永春城的夜市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去了便知。”唐卿笑着，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那柔软发丝的瞬间，沈年却像被火星溅到似的，猛地缩了一下脖子，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赶紧低头假装去拍打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糕点碎屑。 唐卿将他这反应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心下却觉得这小师弟今日似乎格外容易害羞。 沈年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心头小鹿乱撞。 师兄……这一路，我们之间是不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两人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融入了前往夜市的人流。 尽管掌柜说夜市今非昔比，但此刻的长街上依然颇为热闹。一串串红灯笼沿着屋檐迤逦挂开，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往来行人摇曳的身影。小吃摊上升腾的蒸汽带着诱人的香气，杂耍艺人的吆喝，说书人醒木拍案的脆响……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市井交响。 沈年如同鱼儿入了海，一会儿挤到糖画摊前，非要老师傅给他画个“惊鸿剑”造型的；一会儿又被炭火烤鱿鱼的焦香勾了去，手里很快便塞满了各式小吃。唐卿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替他拿着吃剩的竹签和油纸包，时不时提醒一句“慢些吃，小心噎着”，那模样，活像个带着自家调皮弟弟出游的无奈兄长。 “师兄你快看！那边有卖兔子灯的！”沈年举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鱿鱼，兴奋地指向不远处一个灯笼摊。老师傅正灵巧地用竹篾扎着兔子的骨架，糊上轻薄的红纱，点燃内置的蜡烛后，那兔子的眼睛便亮晶晶的，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灵动可爱。 唐卿唇边的笑意还未展开，眉头却倏地蹙起，手中慢摇的折扇“啪”一声合拢。他闭目凝神，指尖在袖中微动，片刻后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城西方向。” 沈年正举着刚得的兔子灯爱不释手地把玩，闻言动作一滞，脸上嬉闹的神色瞬间收敛。 他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一股比白天更为清晰浓重的阴冷气息，正顺着晚风丝丝缕缕地飘荡而来，如同无形的冰绡拂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阴气比白天浓郁了许多，”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唐卿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带着点紧张的微湿与凉意，“我们去看看？” 手被握住的瞬间，唐卿微微一怔，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与少年掌心那点濡湿的凉意形成奇妙的对比。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沈年那因紧张而绷紧的侧脸轮廓，眼底的凝重悄然化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如同狐狸般的弧度：“唉，真是煞风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惋惜，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沈年的手背，“本还想着带你去尝尝前面那家祖传的杏仁豆腐，看来这口福，只能留待明日了。” 沈年见他并未反对，心下稍安，却又被他这调侃弄得耳根发热，正想将手抽回，却发觉唐卿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温暖而有力。“走吧，”唐卿眼底笑意流转，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去会一会那位藏头露尾的‘黑雾主人’。” 两人循着那阴气的来源，朝着城西走去。越靠近忘忧阁，周遭便越是冷清，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原本悬挂的灯笼稀疏暗淡，两旁的店铺早早关门闭户，只剩下风穿过空荡巷口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回响，平添了几分阴森。沈年默默将怀里兔子灯的烛火吹熄，另一只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而被唐卿牢牢握住的那只手，则源源不断地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这几个月来，沈年早已察觉自己与师兄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超越同门之谊的暧昧。 平日里对于唐卿偶尔过界的亲昵，他总是别别扭扭，想要躲闪。但此刻，在这未知的危险与浓重的阴气面前，他却觉得，这只手……牵着也好。 忘忧阁静静地矗立在城西街角，是一座雅致的二层小楼，黑底金字的“忘忧阁”牌匾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与周遭店铺的门户紧闭不同，忘忧阁的雕花木门竟虚掩着一道缝隙，内有昏黄的烛光透出，同时，一股奇异的香气也从门缝中飘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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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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