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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挑了这个时辰去繁花桥，早晨露重怕冻着还没痊愈的师兄，中午日头毒又怕晒得他头晕，唯有傍晚这阵，风软日暖，最是合适。 “师兄，你慢些走，我扶着你。”沈年快走两步，虚虚托住唐卿的胳膊，指尖离对方衣袖还有半寸距离，力道放得极轻——指腹悄悄蹭过布料边缘，能觉出底下温热的体温，他赶紧收了收劲，既怕碰着师兄还没完全恢复的身子，又怕自己手劲太松，真要是师兄晃一下，他都来不及扶稳。 唐卿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侧头看他时，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病气，却亮得像落了星光：“你师兄我还没虚弱到走两步就倒的地步。再说了，这几天有你天天盯着喂药、端粥，连桂花糕都挑我爱吃的梅子馅，我好得快着呢，说不定过两天就能跟你一起去练剑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推开沈年的手，反而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过沈年的胳膊。沈年心里偷偷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赶紧绷住脸，故意板起表情像个小管家似的念叨：“那也不行！林师伯说了，得再修养，练剑的事再等等，不许急。”嘴上说着不许，手却更稳地托住了唐卿的胳膊，连脚步都放慢了些，跟着师兄的节奏走。 两人慢慢往繁花桥走，越靠近，就越能听到其他弟子的笑声，还有小猫“喵喵”的软叫声。 沈年心里好奇，脚步都快了半分，直到绕过繁花桥的石拱门，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瞬间瞪圆了——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一棵足有三丈高的大树，树冠像撑开的巨伞，遮出好大一片阴凉，最奇的是树叶，竟不是单一的绿色，而是红、黄、橙、绿、青、蓝、紫七种颜色错落交织，风一吹，叶子簌簌响，像把天上的彩虹剪碎了撒在枝头，晃得人眼晕。 “哇！这就是他们说的树？也太好看了吧！”沈年拉着唐卿再走近些，手指忍不住指着枝头的颜色，语气里满是惊喜。凑到树底下才看清，每种颜色的叶子都对应着不同的树种：红色的是枫叶，边缘带着精致的锯齿；黄色的是梧桐叶，叶片宽大；橙色的是银杏叶，薄得能透光；绿色的是松针，细细密密地凑成一束；青色的是柳叶，细长柔软；蓝色的是蓝花楹的叶子，小巧玲珑；紫色的是紫叶李的叶，透着点绒绒的光泽。 七种树叶长在同一棵树上，却半点不违和，反而像大自然特意调配的调色盘，从树梢到树底，颜色层层过渡，温柔又鲜活。夕阳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的、黄的、金的光点随着风晃来晃去，连地面都像是染了色。 树下还卧着几只小猫，有橘的、白的、三花的，正追着飘落的树叶玩，一只橘猫扑枫叶时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圆滚滚的肚子露在外面，惹得旁边的弟子都笑了。沈年也跟着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手指还悄悄指给唐卿看：“师兄你看，那只橘猫好笨。” 唐卿也看得有些出神，他站在树底下，伸手接住一片飘下来的枫叶，红色的叶片落在他苍白的手心里，鲜明的色彩对比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枫叶的纹路，眼底的疲惫好像都被这热闹又明媚的景色冲淡了些，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了。沈年看他盯着枫叶发呆，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枝头垂下来的柳叶，柔软的叶片蹭过指尖，痒痒的。他抬头看着满树的七色叶，忍不住感叹：“这繁花桥本来就热闹，现在又添了这么好看的树，以后来望月崖的散修，怕是要多来不少了，说不定还得排队来看这棵树呢。” 唐卿听了，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席地而坐，顺手捡起身边几片颜色好看的树叶，指尖摆弄着，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虚弱，却透着点打趣：“那咱们掌教怕是又要头疼了。上次因为散修太多，他还跟师尊抱怨‘天天要管这么多人，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这次再来这么多，他怕是要把陵怀居的门槛都踩平了。” 沈年也在他身边坐下，膝盖轻轻挨着唐卿的膝盖，能觉出对方身上的温度。他看着唐卿把树叶一片一片摆开，红的、黄的、紫的分堆放好，手指还偶尔会把摆歪的树叶轻轻拨正。过了一会儿，唐卿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犹豫，手指捏着片枫叶转了半圈，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过两天的悟道大会……我想参加。” 沈年手里正捏着片银杏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叶片边缘，听了这话，动作顿了顿。他没立刻开口，先转头看了眼唐卿——对方眼底藏着期待，还有点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沈年心里软了软，把银杏叶轻轻放在草地上，语气平静又认真：“好。要是比赛的时候有什么不舒服，不用硬撑，告诉我就好，我去接你下来。”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 因为他知道，这对唐卿来说他知道不是可有可无的小事，而是藏在他心里的期待和目标，所以不会轻易否定他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唐卿需要的不是“指责式关心”，而是“托底式支持”。 既尊重唐卿想争取的事，又会提前帮他考虑到身体可能出现的状况，用“随时接你”的承诺给他安全感，让他不用在“在意的事”和“身体顾虑”之间反复纠结。 这才是唐卿真正需要的情绪支持和无条件包容。 唐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眼底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开心，连脸色都好像红润了点。他低下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指尖翻飞间，没一会儿就举起一片折好的树叶，递到沈年面前：“千纸鹤。” 沈年凑过去一看，是用红色的枫叶折的千纸鹤，翅膀展开还有些灵动。他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千纸鹤的翅膀：“师兄，你怎么比我还幼稚？我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折这个玩呢，上次我跟小师妹折纸船，你还说我们‘多大了还玩这个’。”
第40章 幼稚 唐卿也不反驳，只是笑着又拿起一片黄色的梧桐叶，指尖灵巧地翻折：“幼稚怎么了？难得看到这么好看的树叶，折几个玩也不错。”说着，他又折了七只。红、黄、橙、绿、青、蓝、紫，摆在一起像一串小小的彩虹，落在草地上格外显眼。沈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也拿起片柳叶，学着师兄的样子对折，结果折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连自己都笑了：“不行不行，我折的太丑了，还是看师兄折。”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落在满地的树叶上，和那些彩色的叶片叠在一起，像幅暖融融的画。 沈年看着唐卿认真折蝴蝶的侧脸，夕阳的光洒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带着他眼底的笑意都变得软乎乎的。他心里突然觉得特别踏实，手指无意识地捡起片紫色的树叶，在手里捏了捏，又放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师兄。” “嗯？”唐卿手里还捏着片蓝花楹的叶子，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点疑惑。 “以后我们每个月都来这看树叶好不好？”沈年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还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银杏叶，“春天来看新叶冒芽，夏天来树下乘凉，秋天看叶子飘下来，冬天……冬天就算叶子落了，我们也能来晒太阳，说不定还能在树下堆个小雪人。”他怕唐卿觉得麻烦，又赶紧补充，“要是你没时间也没关系，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卿打断了。对方放下手里的树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蹭过发梢，动作温柔得很：“好啊。以后每个月，都来这看树叶。” 风又吹过，树上的叶子沙沙响，几片彩色的树叶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夕阳漫时，牵挂比叶更绵长。 沈年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拿起唐卿折的紫色千纸鹤，又捡起刚才自己捏皱的紫叶，放在一起比对，忍不住笑出声：“师兄，你折的比我的好看多了，下次来的时候，你教我折好不好？我想折一串挂在树枝上，风一吹肯定特别好看。” “好。”唐卿点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了。他伸手捡起片落在沈年膝盖上的枫叶，轻轻夹在对方的耳后，动作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这样更像小姑娘了。” 沈年赶紧把枫叶拿下来，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恼，反而把枫叶夹到了唐卿的衣襟上：“师兄才像呢！”两人相视一笑，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甜意。 旁边的小猫又开始追着树叶跑，刚才摔跟头的橘猫这次终于扑到了一片枫叶，叼着叶子跑到沈年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尾巴还轻轻晃着。 沈年弯腰摸了摸橘猫的头，软乎乎的毛蹭过指尖，他抬头看向唐卿，眼里满是笑意：“师兄你看，它好像也喜欢这里，说不定下次我们来，它还会来跟我们打招呼呢。” “嗯，要是它来，下次我们带点小鱼干，给它当零食。”唐卿看着他和小猫互动的样子，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他伸手碰了碰沈年的手腕，指尖带着点凉意：“风有点凉了，该回去了。” 沈年点点头，先站起身，又伸手去扶唐卿：“对，晚了膳房的小米粥该凉了。” 唐卿顺着他的手站起来，没再拒绝他的搀扶，两人慢慢往回走，影子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像被夕阳黏住了似的。 沈年心里琢磨着，下次来的时候要带块厚点的布垫，这样师兄坐地上就不会凉；还要记得带小鱼干，给那只橘猫吃；对了，还要跟师兄学折千纸鹤，折七种颜色的挂在树枝上——他越想越期待，脚步都轻快了些，连扶着唐卿的手，都更紧了点。
第41章 前夕 悟道会开赛前夜，陵怀居偏厅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晃晃悠悠，映得满墙的剑穗影子也跟着打摆子，晃得人眼晕。茶炉上的碧螺春正咕嘟冒泡，白雾裹着清甜的茶香往上飘，混着桌上瓷碟里瓜子壳散出的焦香，在屋里缠成一团，连空气都透着股“要出事”的热闹劲儿。 桌上摊着张皱巴巴的悟道会流程表，红朱砂圈着的“主持人”三个字，浓得像滴血，活像块刚从灶膛里捞出来的红薯，谁扫一眼都下意识往后缩，生怕沾手烫得跳脚。 月时眠攥着青瓷茶杯，指节捏得泛白，杯沿都快被他按出个小坑，喉结动了动，一开口就带着火星子：“你们讲讲理！悟道会办了四次，我就主持了四次！次次都是我站在台上念流程、控场面，嗓子都快念哑了，这次再想推给我，门儿都没有！”他说着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活像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青明月坐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手指跟绣花似的捻着袖口那圈缠枝莲云纹，头埋得快贴到胸口，额前的碎发遮着眼睛，那模样活像上课走神被先生抓包的学生，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却在嘀嘀咕咕：谁让你每次主持都把场面控得滴水不漏，弟子们都服你，不找你找谁？嘴上却半个字不敢说，生怕成了“泻火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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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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