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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明白了,昏君亡国,罪责要由褒姒苏妲己来担。那你说武帝算是明君吗?她这皇帝当得难道比其他人差吗?她在政时的成就可以被磨灭吗?可后人是怎么评价的——牝、鸡、司、晨。 “所以我面对着两种选择,要么我从此站在你的背后,所有明政都算在你的头上,可是,凭什么? “要么,我就干脆坐实了这‘乱政’的罪名,又如何呢? “我坐拥至高无上的富贵和权力,天下人是死是活,和我毫无关系啊。我没有什么救世的仁心,我没有那么高远的理想,我也不是非要救世救民。为别人做嫁衣,我得不到更多,我纵容贪污暴政,我让所有人体会跟我一般的痛苦,我也失去不了任何东西。 “容不下我的人就都给我去死,是他们该!是你们,你们所谓正统,你们男人,你们这个该死的时代,它该!!!” 陈实秋终于发出了心底最深的一声叹。 她像是觉得畅快,眼里似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能懂吗,孩子?你是男儿,你是正统,你吃尽了这世道的红利,我说的这些话,你能懂吗? “所以,我也是恨你的。你那么容易就拥有了一切,凭什么呢?你昏庸荒淫,我喜闻乐见,但你要是说你想做点实事做一番事业,那不行。 “因为我就要他们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家国在他们坚持的正统手里灭亡!既然我不快活,我就要这天下所有人,都感受同我一般的水深火热!! “我要你什么都得不到,得不到名,得不到权,甚至得不到爱。我要你痛苦一生,我要你无法永远挣扎永远无法翻身,我要你永远受我掌控,感受同我一般的无力,我要你背千古骂名!” 陈实秋将恨之一字诉得歇斯底里,她呼吸很重,肩膀不断起伏着,再开口时,声音却又柔和下来: “……其实孩子,这恨与你无关,你受无妄之灾,你很可怜,但怎么办呢,我能恨的人都死完了,可我还是恨,还是无法释怀。我只有恨着,才能继续走下去,那我便只能恨你。” 应天棋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他的灵魂好像都在跟着陈实秋的呐喊一起震颤。 他缓缓攥起手指,垂下眼,沉默片刻,没有回应陈实秋的恨意。 他只道: “那应沨呢?” “什……”陈实秋一愣。 “我知道你恨的原因了,那应沨呢,你恨他,也是这些原因吗?恨得也要置他于死地?他原本会是个好皇帝,其实,他才是无妄之灾。” “应沨……”陈实秋重复着这个名字,忽地轻笑一声: “我那愚蠢的、软弱的、无能的、善良的嫡姐生出来的孩子,应沨。” 似乎是肯定这个名字,陈实秋点点头: “他是个好孩子。陈容秋死后,我也是教导过他几年的,他确实是个好孩子。但为了撕开应崇华虚伪的面具,我必须要对他下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告诉你,我没想过要他的命,他对我来说,作用只有折磨应崇华,只要他从储君的位置永远滚开,我还是能给他一点怜悯,不对他赶尽杀绝。自然,应崇华虽然虚伪,却也从没想过要杀掉自己最心爱的儿子。” “……” 应天棋听见这些话,忽觉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认知和预料。 他知道,都到这时候了,陈实秋没必要跟他说谎。 可如果应沨不是她杀的,也不是应崇华杀的,那应沨死于谁手? “你不信吗?” 陈实秋看他空白的表情,以为他是不信,于是又弯起眼睛道: “应沨确实死于一杯计划外的、牢狱中的毒酒,但那酒不是应崇华赐的,也不是我派人去送的。可既然不是他下的令,他为何没有追究此事?你有想过吗?若下毒的人是我,你觉得,那死皇帝还能留我一条命,留我皇后尊荣吗?不可能的呀,孩子,他对我的那点眷顾,能容得下我毒害他的亲生儿子吗? “那会是谁呢?谁能让他有所顾忌,不再追究呢?不追究,当然是因为这事一旦彻查,就会牵扯出更大的丑闻,谁有这样的身份呢? “事到如今,你不会还不知道,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是你的对手吧?” 应天棋的手已经止不住颤抖了。 他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他早猜到了那深藏不露的第三人,只是他一直没敢信、没敢揭露。 更没敢想连此事都与那个人有关。 儿子不明不白地死了,应崇华为何不追究? 那自然是因为背后下手之人的身份特殊,不能彻查,只能默默压下,自己背上这个黑锅。 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很多孩子,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应天棋颤着声,在雷雨声中报出一个名字: “……应瑀。” 陈实秋弯着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扬声道: “听见了吗应瑀?你的好弟弟正唤你呢!” 雷雨声忽地变大了。 不,很快应天棋就意识到,那并非雷雨,而是士兵甲胄碰撞时的杂音。 不用看,应天棋也知道,此时此刻,慈宁宫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后,应天棋又听到一人很轻的脚步声。 他转头望去,便见慈宁宫旁侧的木质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蓝色曳撒,手持一把火铳,漆黑的枪筒对准应天棋的心口。 “其实,若你足够安分,我是不想与你走到这一步的。” 那人的身形暴露在烛光下,眉目温和儒雅,正是数日前已经“死去”的应瑀,如从前那般唤着: “阿弈。” ------- 作者有话说:谁想看哥哥复活来着
第194章 九周目 应天棋看看应瑀手里那杆火铳, 又将目光缓缓挪去他的面容。 “兄长。” 真到了这时候,应天棋反而冷静了下来。 又或者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才显得人格外平静。 “你倒是一点不意外吗?” 应瑀打量一番应天棋的表情, 大概是并没有从他脸上看见自己希望的反应,便淡笑着问。 “有什么好意外的?” 应天棋这说的倒是实话。 “这又不难猜。除了你,谁能那么方便地同朝苏往来?谁能说动李喆?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染了疫症的尸体塞进个头数量都有定数的宫廷装箱里丢去后山? “起初闹起血裂症时,你们应当是想任这种鲜为人知的病症蔓延的吧?可惜出现了山青这个变数, 他随时可能带着解药回来,于是你临时改变计划, 抢先给我提供了控制疫症的办法,好摆脱自己的嫌疑,继续立住你纯良兄长的模样,另想机会脱身。 “后来何朗生一直冒着随时暴露的风险留在行宫里就是为了给你下药助你假死。你一装进棺材里, 还没半日, 李喆立刻围住行宫把你要走,你们里应外合,配合一出金蝉脱壳, 不就是为着这个吗?我只好奇,如果我那夜当真一把火把你连棺材带人都烧了个干净,你又要如何呢?” 应瑀神色未变, 听了他这话,也只点点头: “那我在你心里将永远都是那个细致周到对你处处维护的好兄长。你很聪明,可是既然你一早就猜到了,当时,又为什么没烧呢?” “因为我想要的不是你死,我想要的是真相。” 应天棋抬眸看着应瑀,倒对他手里那杆火铳丝毫不惧: “我想看清这一切, 想放你出去,看看你们究竟想做些什么,然后,等你彻底暴露的这一刻,替人问你一句,为什么。自然,或许我对你还抱了一点点妄想,我想着,万一呢,万一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万一你真是无辜的被利用的一颗棋,我岂不是对不起你?” 陈实秋还坐在地上,同衣摆上那些被烛火衬出微光的金线牡丹一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兄弟阋墙的好戏。 “我原以为,你只是看不下去太后国师的恶行,看不下去我宠信奸佞昏庸无能,所以想法子起兵闹上一场图谋皇位,这也无可厚非。可我没想到,连应沨之死也同你有关。” 应天棋皱皱眉,当真是有点看不懂了: “应瑀,你到底想做什么?” 应瑀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又靠近应天棋两步,威胁似的抬了下枪口: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说旁的也没什么意思。我不想逼迫你,也不想留下什么谋权篡位的流言,不如阿弈你便在今日、在母后的见证下,拟一封禅位诏书给我。从此,这天下,兄长会帮你打理好。” “若我说不呢?” 应天棋双手抱臂,稍稍扬起下巴,迎着应瑀的视线: “你和母后两个怕是从听到方南巳逃离良山那一刻起就已想到了我有回来的这一天吧?所以就在慈宁宫守着,等着我自投罗网。我双拳难敌四手,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了,事已至此,我只想要个原因,若兄长连这都不肯成全我,那就将我一枪崩死在这儿。反正兄长都已经将事情做到如此程度,多一个逼宫篡位的罪名,也无不可吧。” 应瑀听了这话,什么都没说,只很轻地叹了口气。 片刻,才道: “输都已经输了,原因,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应天棋轻轻抿了下唇角,抬手朝应瑀作了一礼: “兄长就当这是我这失败者的一点点执念吧,请兄长赐教。” “……傻孩子,你怎么能指望着让一个惯常伪善的人自己揭下面具向你剖白呢?” 陈实秋终于是看笑了,她睨了应瑀一眼,眉眼弯弯: “他不会说的,便由我来替他开这个口。 “其实还能是因着什么呢?不过就是嫉恨罢了。你啊,毁就毁在生得太晚,多少好戏都没看到。 “他应瑀的母亲,不过是陈容秋身边一个低等宫女,只是因着那年陈容秋小产与先帝赌气,先帝心中烦闷冷了陈容秋几日,那宫女便动了心思,趁先帝伤心醉酒,刻意模仿陈容秋言行,献媚惑主,偷了一夕欢愉,才有了他!只是可惜那女子没什么脑子,也不够识趣,偷了宠幸不说,人还不安分,竟妄图凭着先帝的几分垂怜踩到陈容秋头顶上耀武扬威,没多久便惹恼了先帝,被发落了。 “她干的那档子事,在后宫中可实在太不光彩,连带着儿子也不受人待见。她自个儿倒是挺乐得旁人拿她跟陈容秋比来比去,但她儿子就不一定了。 “应瑀,从小被嘲笑出身的感觉如何呢?母亲被笑是赝品、窃贼的感觉如何呢?做什么事都要被拿去和应沨比较、还处处比不过受尽了嘲讽与白眼的感觉又如何呢?你也很恨吧,恨明明都是一个爹生出来的儿子,为什么有人能享太子之位,德行被世人称赞,受尽爱戴追捧,未来还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但你却被困在深宫里,受尽冷待与白眼,无论做什么都要被人说,冒牌货就是冒牌货,应沨怎样怎样,你就算再怎么学,也比不上他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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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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