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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你啊,瑀儿。这种感觉,我是很能理解的。 “应沨出事之后,你应该高兴得快要疯了吧?你终于,终于能把他踩在脚下了,你终于不用再当应沨的影子,你终于可以当应瑀了。可你怕应沨还能翻身,所以你耐不住性子,你扮成小太监的模样,在送给他的饭菜里下了毒。” 等陈实秋说到这里,应瑀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动容。 他微一挑眉,看向陈实秋。 陈实秋便与他对视着,笑意渐浓: “你很意外,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对吗? “因为你那会儿年纪太小了,你才十六七岁,学来的都是后宫妇人勾心斗角的手段,拙劣至极,漏洞百出。你以为能瞒得过我、瞒得过你父皇?你太天真了。你不会至今还以为,先帝把你丢去漠安那荒凉地,是因为不喜欢你、不看重你吧?不是,是他知道你弑兄的恶毒行径,却又狠不下心来要你的命,他曾同我哭过一场,觉得内疚是自己对你关心太少,才让你长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他只能把你丢远一些,因为他再不想见你,却又不想杀你,谁想如今十多年过去,他儿子学得比当年还狠,竟勾结上了朝苏!” 陈实秋毫不留情扒开了应瑀藏得最深的过往,而后又问: “这么说来,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同朝苏可汗许了什么条件,让他肯借兵给你,助你登上皇位?” 这也是应天棋一直好奇的。 他看向应瑀,便见应瑀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就像话家常一般,大方地含笑同他们分享: “整个漠安,以及漠安以西三州。” 左右这天下本就不是他应瑀的,他原本就一无所有,如果他真有得到全部的那一天,慷慨些让点疆土作为交换又何妨? 所以,他许下的承诺是,漠安以及漠安以西顺、永、连三州,事成之后,都划给朝苏所有。 应天棋倒吸一口冷气。 他想过,能说动朝苏可汗,定需要一份极为丰厚的报酬,却没想到应瑀竟如此大方,划出这么大一片疆土,只为一个皇位。 “……哈哈哈哈!!畜!生!!” 陈实秋当真是开怀极了,待笑骂够了,她又摇摇头: “可惜,可惜了。我确实很欣赏你,瑀儿,可惜当年,你心太急。若你懂得坐收渔翁之利的道理,就该知道,若你当初肯多等等,多蛰伏一段时间,如今被扶在皇位上的,就不是应弈,而是你应瑀了。咱们也不必费心斗上这么多年。你待在京城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我时时刻刻费心防着你,这些年,咱们母子两个,实在太累。” “也无妨,凡事不论过程,只论结局。母后放心,待一切尘埃落定,儿臣依旧会尊母后为太后,不会苛待母后半分,也当做儿臣谢过母后的助力。” 说着,应瑀又看向应天棋: “阿弈,你确实很让我意外。如果没有你横插入局,为我扫平不少障碍,事情怕是也无法遂我心意进展得如此之快,我也要同你说一句多谢。 “我与你那些往事,也并非是虚情假意,这偌大后宫,旁的兄弟姐妹都有母家照拂撑腰,唯你我二人,虽有父亲,可称上一句‘孤苦伶仃’也不为过。你我同病相怜,一同长大,我不愿与你反目,也不愿破坏你心里那丝温情,可惜……你太聪明,也太不服输了。 “原本,我是想着待一切结束之后,让你寻个安逸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死去,这样直到你生命尽头,你还有一个疼爱你处处为你着想的阿兄,可惜,枉我一番设计谋划,你却不肯领这个情。” “……这么说来,我倒要感谢兄长对我的良苦用心了。” 应天棋真真觉得讽刺。 他轻嗤一声,摇摇头: “兄长如此真心待我,真是叫我愧疚不已。只因我方才还对兄长说了一句谎。” 听见应天棋这话,应瑀一愣。 不知为何,看应天棋这反应,他忽觉似乎有什么事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面色微微一变,笑意终于淡了。 他盯着应天棋的眼睛,只听他说: “我并非再无反抗的力气,当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兄长假死脱身,也不是什么妄想一丝情分。我只为了四字……” 应天棋微一挑眉,一字一顿: “欲、擒、故、纵。” 应瑀冷笑一声,点点头,像是不想再给应天棋拖延时间,眉目一凛,厉声道: “来人!” 但一道令下去,慈宁宫内平静依旧,并没有旁的人应声而入。 应瑀面上笑意这才彻底消失,他下意识看向窗外,骤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再看应天棋,已是一片从容笑意。 “陛下!” 气氛凝滞许久后,慈宁宫门口终于传来了声音。 而后一人的脚步声传来,比前几日憔悴了些的山青大步走进,单膝朝应天棋跪下一礼: “陛下,宫中叛党皆已被控制,可还有吩咐?” “免礼。”应天棋暂时还没什么吩咐。 他只稍稍扬了下下巴,瞧着应瑀: “兄长,现在,轮到你来问‘为什么’了。” 应天棋既然已经猜到了幕后人是应瑀,又故意放他离去,就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手。 方南巳当时从良山逃脱,任务除了快速回到京城给应天棋当移动传送点,其实还有一样,便是向诸葛问云求援,请他带兵直刺京城。且同日,趁乱离开良山的不止有方南巳,还有山青。 区别是方南巳走得是明路,山青则是如他带着解药回良山时那般,行的是后山刁钻的小路,只是山青存在感不强,所以一直没人发觉。至于为何是山青,一来只有山青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二来,他很熟悉宫中地形与各处布防,有他在,无论内外都能接应。 这一番算计下来,唯一的变数只有诸葛问云。 诸葛问云究竟能不能算应天棋的助力,听闻他的求助,是会帮他一把还是趁机入局……应天棋并不知晓,但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只能赌这一把。 此前应天棋其实一直都是有些忐忑的,直到先前他在良山听方南辰说她来时还带了二刀流,应天棋便知道,这把稳了。 再说后来,应天棋要想和方南巳从云池破开重重包围冲进养心殿,其实是一件极难的事,几乎不可能无伤做到,好在山青接引诸葛问云来得恰到好处,将他们送入养心殿后便各自散开,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拦截各处叛党,悄无声息逆转局势。 应天棋算到了应瑀十有八九已经藏在了宫中,且目前应瑀和陈实秋还是合作状态,两个人若知他还有动作,一定会联手先将他解决。 他不如将计就计,自投罗网,在这暴雨夜于慈宁宫做一出大戏,摊开所有人的理由,撕开所有人的假面,让一切有个明明白白的结局。 今夜一切看似跌宕起伏,但其实,从应天棋踏进养心殿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 余下的,只是他私心想要个答案罢了。 应瑀也不笨,他眼瞧着这一切,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突然低头笑了,肩膀跟着轻轻耸着,再抬眼时,目光已闪过一抹狠色,一边稍稍扬起了火铳的枪管。 山青眼尖,立刻惊呼:“他引燃了火铳!!!” 说时迟那时快,应天棋耳里刚落了这么句话,便被人猛地往旁侧推了一把。 一道影子从他身侧闪过,几乎是飞向了应瑀,等应天棋反应过来,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暗沉的宫殿被火光映亮一瞬,带着火药味的浓烟弥漫,钢珠飞出枪膛,嵌进了实木的房梁。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一切发生得太快,应天棋的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直到他看清方南巳已经折了应瑀的手腕把人按在地上、冒着烟的火铳也被丢去了一边,人都还好好的,他一颗心才终于落回了胸膛里。 应瑀双眼发红,犹如困兽,披头散发被方南巳按在地上,挣扎着无法起身,又像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喉咙里发出一道道不甘的、意味不明的叫喊。 宫殿外的人都被方才的巨响引了进来,应瑀下意识朝殿门望去,陈实秋也一愣挪过视线。 除了山青,又进来许多熟面孔。 方才在养心殿议事的几位主要官员个个面色精彩,一起来的还有张华殊、云仪,以及诸葛问云。 “今夜,谁谋划一切、谁是叛国逆贼、良山一难的幕后推手,以及当初太子一案的真相,各位大人都听清楚了吧?” 瞧见他们,应天棋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下,总算是谁也抹不去,谁也抵赖不得了。” “……”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实秋也总算明白了,原来今夜这一切,都是她这毫无血缘的小儿子谋算好的一出戏。 “输了,彻底输了……倒也不冤。” 陈实秋用布满干涸血渍的手捂住了脸,片刻,她抬眸,目光从血红的指缝间探出,突然笑道: “弈儿,真是哀家的好孩子……左右我是用不上了,既然如此,就当是为了庆祝你的胜利,我这做母亲的,再送你最后一份厚礼吧?” 应天棋当真是怕了他们这不停的一出又一出。 ……难不成还有后招? 他警惕地盯着陈实秋,却见陈实秋没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应瑀,忽然另道: “应瑀,你也不用不甘心,就算今天赢的不是应弈,也不会是你。” 陈实秋笑得有些古怪: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太医院里插了人吗?你以为,跟去良山的那群太医里,应弈筛过一遍,你自己再筛一遍,里边就不会有钉子了吗?应瑀,你可真狠啊,给自己下了如此伤身的假死药,却不想你病倒后任人鱼肉,就算我叫人往你的药里添几味毒药,谁又能发觉呢?” 陈实秋抬手指着应瑀,声音利得有些刺耳: “哈哈哈……你,你个滥用瘟疫、弑兄叛国的、摸权篡位的、恶毒的小畜生,就算再来千千万万次,就算这天下彻底毁在我手里,都轮不到你去染指那皇位!!!” 可能是为了印证陈实秋的话,又或许时情绪起伏太大,应瑀的双目忽地淌下两道黑血。 见状,旁侧的云仪同诸葛问云对了下目光,而后便抬步上前,捞起应瑀的手腕搭了他的脉搏,片刻后一脸凝重: “五脏俱衰,气血逆转,怕是……不如叫太医院的大人来瞧一瞧吧?” “不用瞧了。”陈实秋接了云仪的话: “他已喝了足量的血枯草,初时瞧不出什么,但药性会潜伏在他体内慢慢侵蚀他的骨血,算算日子,不出三日,他必死!还想赢?还想坐皇位?痴心妄想!这个位置,从你给应沨下毒的那日起,你就再不用肖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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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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