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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南巳没在中心凑那个热闹,他只双手抱臂立在人群边缘处,像是在等谁的到来一般,而后,遥遥一眼就瞧见了应天棋。 对视一瞬,应天棋还没来得及给他递个含笑的眼神,便注意到此人的目光挪去了应瑀的身上。 而后此人轻挑眉梢,意识到他们是一起来的,面无表情挪开了视线。 完蛋。 又让他逮着机会可以大作特作了。 应天棋脑子里只剩这一个想法。 但显然现在还不是哄男朋友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那群人见他来了,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行礼。 应天棋免了他们的礼,自己走近前去,看见了那只箱子。 那是一只瞧起来十分厚实的木箱,用料看上去就很好,边角甚至有银镶嵌,的确不像是废弃之物。 “这是何物?在哪找到的?”应天棋随便逮了个背弓箭的小武夫问。 “这……”小武夫哪里和皇帝说过话?一时又兴奋又惶恐,忙低头抱拳道: “回禀陛下!这是小的们打猎时在后山南坡发现的。箱子已检查过了,只有卡扣没有上锁,但瞧见上面有宫廷印记,怕是重要物件,小的们便没敢私自开启,还不知里边是何物。想请示您的意思,谁想您竟亲自来了。” 有宫廷印记?那就是宫里的箱子了?又为何会遗落在后山? 是哪年春猎时被宫人丢弃的杂物箱子吗? 应天棋没太在意,也没指望里面真能装什么宝藏,但为了满足这周围一干人等了半天的好奇心,还是抬手道: “打开看看吧,咱们也一起瞧瞧瞧瞧这山里能藏着什么宝箱。” “是!” 小武夫领命,这便与同伴对了个视线。 两个人动作利落,这就起身一人一边打开卡扣,一起抬起那看着就沉重的箱盖。 可箱子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遗落宝藏,也不是什么陈年废弃杂物。 盖子一掀开,应天棋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皱起眉,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 夜里光线暗沉,箱子里也黑漆漆一片看不真切,待有人举着火把凑近一瞧,在场众人看清箱中之物,皆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低呼出声! 应天棋更是瞳孔一颤。 只见那箱中装着的,竟是一箱尸块! 死人青白的皮肤和凝固发黑的血块混在一起,味道令人作呕,箱盖打开后,摆在最上的便是半截手臂和一颗人头! 死者是一男子,死状并不安详,他的嘴巴与一双眼睛瞪得极大,表情极为扭曲,且眼中不见黑眼珠,全是瘆人的眼白往外翻着。 而那人的脸上、手臂上,甚至尸块所有可见的皮肤上,都布着一种奇怪的红疹。 那疹子连成片,密集处的皮肤甚至都已开裂,露出道道可怖的、深可见骨的蛛网状深红色裂痕!
第179章 八周目 浓郁的血腥味冲击着应天棋的理智, 本能令他想避开,一双眼睛却死死地钉在那箱尸块之上。 他心底漫上一股几乎要没顶的恐惧。 可能是人类对于同类尸首的本能惧怕,应天棋的手都有轻微的颤抖, 却还是做不到挪开视线。 直到下一瞬,他眼前一黑,是有人立在了他身前,挡去了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 应天棋闻到一股熟悉的、潮湿清冷的青苔味道。 “还愣着?把这东西合上,有多远丢多远。脏了陛下的眼睛, 几条命够你们谢罪?” 方南巳声调冰冷,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小武夫和他的同伴忙连道恕罪,飞快将木箱合上,才将那些浓重的血腥味重新关在了箱中。 “无碍。” 应天棋抓了一下方南巳的袖摆, 意思让他不要怪罪。 有了这么一点作为缓冲的小插曲, 应天棋也算是稍微缓过来了些。 他尽力整理好情绪,抬手止住了小武夫要将箱子搬离的动作: “稍等。箱中之人,可有人认得?”应天棋问。 在场众人却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一个个被吓得脸色发白,哪儿还能说得出什么? 于是应天棋又道: “先将箱子抬远些, 别让旁人碰。小卓?传令下去,叫行宫各部将人清点一遍,看看有谁那儿少了人。还有……叫锦衣卫找几个能看这些的……或者太医来一趟,让他们来时……多做些准备。” 周遭人多,应天棋便没将话说得太明白,但若白小卓能够将这话原模原样地带到,毕竟是医者, 对方应当能懂他的暗示。 之后,应天棋抬手摆摆:“都散了吧,方南巳,你同朕来。” 应天棋心中实在不安。 他同应瑀告了别,在众人恭送下带着方南巳匆匆离开校场,同他一起去了行宫书房。 “怎么办啊,方南巳,我好慌。” 进了书房之后,应天棋屏退其他人,关上门,开口时声音都带着点颤: “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就在那个箱子打开、我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我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就好像一只脚踏进了谁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而且一旦进入就是死局,真的很恐怖……” 应天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从箱子打开的那一刻起就已惨白。 他絮絮叨叨地同方南巳描述着,直到那人突然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稍稍用力让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然后同他说: “应冬至,你冷静一点。想说什么,慢慢说。” 应天棋感受着方南巳双手比常人略低的温度,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显得有些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方南巳的话有怎样的魔力,他竟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原本绕成一团的思绪也一点点被理顺。 “那个,那个箱子……” 等应天棋再次开口,语气明显平稳不少。 见状,方南巳便松开手,后退半步,静静地听他说。 “那个箱子,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等着人发现它然后将它带回来的……或许中途还有人刻意引导着大家发现它,总之,绝不可能是巧合。” “嗯,为什么?” 方南巳知道这人的习惯。 每到这种时候,他看起来是在征求旁人的意见,或在和旁人商量,但实际心里早已有了想法,只是需要一个人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他才能顺顺当当地把话说下去。 所以,他默默听着,在应天棋停顿时接着话问一句。 “因为那个箱子里的尸体是新死不久的。尸块保留得那么完整,一点腐坏也没有,而且掀开盖子只能闻到血腥,闻不到腐臭。还有,咱们到这已经四五天了,围猎的人也出去好几拨了,但之前那些人都没发现这玩意,偏偏今日发现了,还大摇大摆用着有宫廷印记的箱子。这一切都又嚣张又刻意,生怕我们看不出来似的。” 应天棋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 “其实我此行出发前已经让小卓确认过两遍了,跟来的宫人应当都是还算可信的,确定与陈实秋手下有来往的那些人,我都让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了,可现在看来我们排查得还是不够到位,还是被人插了针。” “目的呢?”方南巳听着,微一挑眉: “往山上摆个箱子,让人搬下来,在你面前打开,吓你一跳?仅此而已?” “不是啊……!” 被问了这么一句,应天棋才想起自己忘了和方南巳说今夜这事中最核心最重要的一点—— “你方才可有仔细看那具尸体?人要怎么死才能死成那个样子?” 果真,方南巳道:“什么?没仔细看。” 方南巳向来不爱凑这种乱七八糟的热闹,加上方才见应天棋是和应瑀一起来的,心里不大痛快,所以一直站在人群边角没往前靠,直到听到众人惊呼声、意识到事情不对才冲到近前。 之后他也没太在意箱子里的东西,看都不用看,只闻那味道就知是死尸。 至于那死人什么形状,他实在没那个雅兴仔细打量。 “哎……他皮肤上长了很奇怪的红疹!红疹密集处,皮肤都裂开了,流着血,跟蜘蛛网似的。那是什么症状……我从未见过。” 听这话,再想想应天棋方才离开时交代的,方南巳便懂了。 他皱紧眉:“你怀疑,是疫病?” 应天棋沉重地点点头。 他转得有些累了,也懒得去找椅子,叹口气便直接原地坐在了地毯上。 “我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了,不然它放具尸体在箱子里干嘛?总不能真是像你说的那样,指望着一开盖子把我吓死吧……我还是小看陈实秋了,以为跑出来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她竟能想到这种阴毒法子,这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你如何能确定,一定是陈实秋做的?” 在应天棋懊恼时,方南巳忽然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这话真把应天棋吓着了。 他大脑空白一瞬: “只,只能是她了吧,不然还能是谁……?如果是她的话,这次春猎能那么痛快地让郑秉烛留京、给你放权,也有了解释。” “不一定。”方南巳微一挑眉。 他走到应天棋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在他身边。 “怎么说?不是她的话……你觉得是谁?”应天棋虚心请教。 “不确定,只是怀疑。因为许多地方不合常理。” “说来听听?” “如你所言,陈实秋应允郑秉烛留京,是要将你我、及春猎一行人一道留在此地。这对她来说,代价是否大了些?且她做此决定前,难道没同郑秉烛商议?此行前,郑秉烛可并未同你通气。”方南巳提出第一个疑点。 应天棋点点头,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代价的话……她或许不在乎这些。郑秉烛或许也不知情?再说,他也并不一定是我的棋,若是临时反水,也是有的。还有呢?” “瘟疫不是小事,一旦出现,传播范围极广,或许会波及整个良山甚至周边村镇。那她下一步要如何做?” “哦,是啊……” 应天棋倒是没想过这点。 用瘟疫放倒他们所有人,然后呢?陈实秋下一步想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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