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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视上,是为大不敬。 这二人就算有什么渊源,如今看来,感情也没那么深厚。 这酒度数不低,裴鸣岐身形稍稍摇晃了一下,伸手掐住了乐无涯的脸,斥道:“你不喝酒,不许你问问题!” 琥珀光泽的酒液里,映出他烈火一样的眸光。 他转向项知节:“你呢?不修道,要动凡心了?” 不等项知节作答,乐无涯俯身叼起了酒杯,一仰头,径直饮得见了底。 变生突然,谁都来不及阻拦。 他摇晃着站起身来,指着裴鸣岐,狠狠道:“答我问题!” 只几个呼吸间,他的手便沉了,控制不住地要往下落去,整个人的意识也往朦胧处、虚无处徐徐堕去。 他身体一软,却倒进了两个人的怀里。 裴鸣岐着急地托着他的背,替他一下下顺着:“真不能喝啊?” 他本是半信半疑,但既然乐无涯不乐意喝,他也就没想真把乐无涯拉进来。 项知节则搂着他的腰,直奔着“解决问题”而去:“先回南亭县衙。” 他又补充了一句:“……莫要被人发现。” 二人对视一眼,便达成了一致。 乐无涯手脚绵软,思维迟缓,看上去像是醉得呆了,可他心中还是清楚的,只是懒洋洋地耍赖,想要找个踏实的依托。 他在裴鸣岐肩膀上枕了一会儿,觉得他太高,骨头又硬,枕得脖子痛,就又改换门庭,悄悄倚靠到项知节那边去。 二人拉扯着乐无涯,下楼、付账、牵马,一气呵成。 方才酒桌之上的针锋相对,又换作了沉默的合作无间。 倒是乐无涯,醉了也不忘作妖,在临走前向四海楼老板竖起了两根手指:“两坛赊明月,带走,记在他账上。” 他一指裴鸣岐,笑嘻嘻道:“他爱喝,喝起来就没个完了!一句实话都没有!” 裴鸣岐被他数落得抬不起头来,索性把他往肩上一扛,抬步就走。 四海楼老板四十来岁,断没有未老先衰的道理。 这里面的三个人,他全都认得。 一个钦差,一个二品武官,众星捧月似的捧着他们七品的县太爷。 这三人的关系,他打死都不敢细想。 饶是接过八方来客、揽过四海嘉宾,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好佯作见面不识,笑盈盈地接过六皇子的赏赐,双腿在袍子底下直发颤。 走出四海楼,被醺然的暖风一吹,乐无涯更是酒意上头,眯着眼睛问他们:“我喝了酒,你们怎么不答我问题的?” 不等二人作答,他便自问自答了:“噢,原来是我没问。” 虽说天色已晚,沿街摊贩都空了,可仍有零星几家店铺还点着火烛。 若是被旁人瞧到太爷醉醺醺的样子,着实有损其官威。 好在二人都有些身手,拉扯着一个乐无涯,顺利地跳过了南亭县衙的门墙。 二人均不吭声,就只剩下乐无涯一张嘴。 他醉眼朦胧地望向刚刚越过的墙头,低下头来,嘀咕道:“今天谁当值啊,连门都看不住,明天罚他们的钱。” 他眯着眼睛看裴鸣岐:“大胆狂徒,擅闯我南亭县衙,按《大虞律》,当流放千里。” 一号狂徒裴鸣岐又气又心疼,有心再干些罪加一等的勾当,最后也只偷偷掐了一把他的腰。 二号狂徒项知节温和道:“南亭距上京,已有近千里,流徙千里,正好到你身边。到那时,天天送县令大人回家,就不算违法了,可对?” 乐无涯想不到一场惩罚,经他的嘴一说,竟莫名其妙成了奖赏,在困惑中进入了房门,被脱下了靴子和外衣,塞入了柔软的被褥中。 他一躺下,便觉天旋地转,哼哼唧唧地诉起苦来。 见他难受,裴鸣岐心中也犹如火烧一般。 他向来是粗枝大叶的,偏在此人身上,总觉如何精细都不够。 裴鸣岐提起屋内水壶,摇了一摇,发现内里只有冰冷的残水,暗骂一声,随即回头对项知节道:“你扶好他,我去接些水来。” “嗯。”项知节道,“手脚轻些,别吵醒衙中人,起了风波,不好。” 裴鸣岐走后,乐无涯嫌被子热,三下五除二扯开束缚,唧唧哝哝地往床内侧滚去。 他的枕头很高,眼看他要翻下去,项知节担心他扭伤了脖子,急忙伸出胳膊去垫。 他补救得相当及时。 乐无涯栽上了他的手臂,就像是赖上了他的一株藤萝,将他卷上了床,与他面对面了。 项知节盯着他被酒意染得通红柔软的唇,垂下目光,却又撞上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索性闭上了眼睛:“恕学生放肆。” 乐无涯直勾勾望着他:“我喝了酒,你们怎么都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呢?” 项知节恭谨道:“老师有问,学生必答。” 话虽如此,他垫在乐无涯脑后的右手,在虚空中发力握紧,紧到有些难以自控的颤抖。 乐无涯抿着嘴,想了一会儿,认真提问道: “……你为什么要是他的儿子啊?” 项知节一哽:“老师,抱歉……” “没事,不要紧……不是你们的错,是我问错了。”乐无涯说,“你们没得选的,和我一样。” 项知节仰着头:“老师,这一生,你想选什么?” 乐无涯笑出了声:“……我还能选呢?我连活过来都不是我自己选的。” 项知节望着他流光泛泛的眼睛,坚定道:“你可以选。” 这可要好好想一想。 乐无涯眯着眼睛,沉思良久,才举起一根手指,认真道:“我想要……流芳百世!” 遗臭万年的滋味他已经试过,另一面,他也想试试。 项知节:“好。我助你。” “还想要一个人……爱我!”乐无涯大声道,“他要没有条件、没有理由、没有道理地爱我、护我,把我放在第一,谁都越不过我去!” 项知节轻声道:“那不是已经有了吗?” 乐无涯一眯眼:“什么?” 他翻身而起,扯一扯项知节的衣带,翻一翻他的衣襟:“你把他藏哪儿了?” 项知节的呼吸方才急促起来,便见窗外树影一闪。 ……他那不合时宜的绮念立即风停波平。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项知节下了床铺,轻轻吻了一下指尖,又摸在了乐无涯的耳朵上,温柔地替他揉按起解酒的穴道来:“你那么聪明,找找看吧。” 裴鸣岐推门而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心里酸涩的浪波猛一翻涌,直抵到了喉咙,急急忙忙扭过头去:“我打到水了,这就给他烧上。要是能有解酒的药就好了——一杯酒就醉了,我怕他身体耐不住。” 项知节:“我叫人马上去买。” 裴鸣岐对于他“叫人”的说法并无丝毫反应,倒是乐无涯睁了一下眼睛,又被酒力侵袭,被迫重新闭上。 项知节离开了房间。 经过方才的一阵折腾,乐无涯的发丝已经乱了。 透过凌乱的发丝,他看着满屋忙活的裴鸣岐,小小声地叫他:“……小凤凰。” 裴鸣岐后背一僵,停了手头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一颗心怦怦直跳,胀痛又酸涩的温暖一波波涌上,叫他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 ……恐惊天上人。 “哎。小凤凰在呢。”裴鸣岐单膝跪在床前,“闻人约他不在,你跟我多说一会儿话好不好?” 乐无涯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会爬墙。” 裴鸣岐想去握他垂出床榻的手,可顾忌着这身体是闻人约的,他不敢妄动,只好用手指一下下轻轻碰触着他悬空的指尖:“练久了,忘不了。” “为什么不忘了我呢。”乐无涯懒洋洋地望着他,“不忘了我,又不肯好好喜欢我。” 裴鸣岐无话可说。 “上京的时候,我与你相见的那次,你为什么不肯和我说话?”乐无涯爬起身来,又直不起腰,只好趴在胳膊上,“……我喝了酒,这个问题你不能躲。” 他自言自语:“我那天难过死了。” 裴鸣岐一颗常年冰封着的心像是被陡然掷入热水,解冻之余,酸痛难忍。 下一刻,乐无涯被人粗暴地拥在了怀里。 那人体热,血也热,拥抱粗鲁,呼吸急促。 “我不想你变成那个样子,可我拉不住你。偏偏我又……喜欢……” 这个怀抱急剧升温,烫得乐无涯有些待不住,挣扎着想脱离。 但乐无涯些微的挣扎和抗拒,叫裴鸣岐宛如惊弓之鸟一般,按着他便往自己怀里锁去。 他膂力惊人,乐无涯登时就喘不上来气了。 他却没有挣扎,任凭自己朝着黑暗的窒息一路沉溺下去。 自从肺部重伤以来,乐无涯习惯了经年的疼痛和窒息。 那是他活着的最好证明。 是裴鸣岐率先反应过来自己行止失当,忙把软趴趴的乐无涯从自己怀里救出来,心疼得声音都颤了:“怎么不叫啊你?!” 重新享受到空气的乐无涯安心地闭上了眼。 裴鸣岐以为自己把他弄晕了,一时情急,动手掐上了他的人中。 刚打算歇一会儿的乐无涯气急败坏,一口叼上了他的虎口。 ……牙口不错,一口见血。 …… 项知节回来后,乐无涯已经伏在床上平稳地呼吸了。 他的头发被解散,柔顺地披在枕上;鞋袜依照军旅之人的习惯摆放整齐;被子换了件薄些的,正好好地盖在他身上。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唯一的异常之物,就是裴鸣岐右手虎口上鲜明的牙印。 项知节注意到了这一点,却并未多言。 用温热的水为他送服了解酒的药丸,将乐无涯哄得半醒半睡过去后,二人来到外屋,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项知节打破了沉默:“裴将军来早了。” 裴鸣岐一揖手:“皇上有旨,微臣怎敢高坐军营,等六皇子来?” 前几日,兵部密信送到,说是六皇子亲自携带皇上密信而来,不日便达。 他计算了六皇子的脚程,怀着些不能与旁人道哉的隐秘心思,想提前一日到南亭恭候,顺便来看个人。 没想到六皇子也在城中。 更叫裴鸣岐没想到的是,六皇子竟在酒桌之上,借覆射之戏,拐弯抹角地问他为何来南亭。 裴鸣岐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不敢答,只好被迫饮下了那杯酒。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六皇子敢以此发问,代表他那时身边还没有皇上派来的探子。 如今,既是“有人”能替乌鸦买药,那说明暗探已到。 …… 至于项知节,他其实是故意拖延时间,以至被扣在南亭城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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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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