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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涯平一平气:“你先讲。” 项知节将马缰绳从他手中接来,与他并肩往县衙方向走去,认真道:“我小名逢君,字修竹,取‘竹有节’之意。” 乐无涯一皱眉。 ……逢君……岫官? 他不傻,马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 哈,那人想骗他失仪! 幸亏被小六发现,提早指出,不然若是在旁人面前说漏了嘴,旁人该如何想他? 果然是坏小子。 但乐无涯转念一想,又觉得古怪。 这事有这么要紧么,一封信的事情而已,哪里值得小六特地跑这一趟? 他必然还有别的事要做。 乐无涯正要发问,忽闻马蹄答答,踏月而来。 南亭饲马者寥寥,若是来往行商之人,大都知晓规矩,是绝不敢以白衣身份,深夜纵马在城中大道行走的。 况且那马蹄声,乐无涯听来很觉熟悉。 果不其然,那人纵马到近处,注意到眼前并肩而行的二人,神情一僵一凛,不待马停,便跳下马来,大步流星走到二人身前,便要对项知节行礼。 项知节及时扶住了他的臂膀,阻住了他的动作:“街衢之上,人多眼杂,不必如此。” 裴鸣岐沉声道:“是。” 言罢,他看向乐无涯,开口就颇不客气:“大晚上的,不在衙里好好待着,又乱跑!” 乐无涯眉心跳了数下,忍不住用手掐了一下眉心。 好。 好极了! 现在若是赫连彻打过来,质子有了,将军也有了,一勺烩了,岂不热闹? 见他苦恼时,做出了和旧日一般无二的动作,裴鸣岐心间既喜且涩,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了下去:“不许掐。” 项知节在旁,从裴鸣岐的言辞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又’?” “您还不知道吧?前些时日,闻人县令他为着一笔石料生意,跑过境去了。您说,他这胆儿可真是够大的,是不是?” 项知节不动声色:“是么?” 裴鸣岐用保护战利品的姿态,将乐无涯拉得更靠近了他一些,近到乐无涯能感受到他微微有些急促地呼出的温暖气流:“是我把他抓回来的。” 项知节面色不改:“那,多谢裴将军。” 裴鸣岐眼睛一眯。 ……谢? 他去找他的小县令,是他乐意,何用六皇子来谢他? 项知节仿若对他身上流露出的些许戒备毫无察觉:“裴将军一路赶来,可用过饭?不如我请。” 裴鸣岐问乐无涯:“饿吗?” 乐无涯立即来了精神:“四海楼!” 裴鸣岐:“好。我请。” 项知节:“我来便是。” 裴鸣岐:“益州军务,由定远将军负责,我身在此地,理应一尽地主之谊。” 真正的地主乐无涯捏着自己的钱包,缩在中间装死。 他再来这个世间时,两手空空,手上所有的银钱都是闻人约的私产。 他得替他省着点花。 相较于裴鸣岐的步步紧逼、言语明快,项知节果真是不欲与人争的谦谦君子,温和道:“那就麻烦小裴将军了。” …… 四海楼上,灯火辉煌,引杯添酒。 四海楼自酿的酒,色香味醇,名唤“赊明月”。 裴鸣岐给乐无涯斟了一杯酒。 乐无涯推拒道:“我不擅饮酒。” 这不是撒谎。 为着测试这身体的转变程度,一个月前,乐无涯遣人打了一壶当地人自酿的米酒,回衙自斟自饮。 一杯下去,人就打了飘,眯着眼睛满屋子找床。 裴鸣岐并不相信:“你……” 亲眼见识过他酒量的项知节为乐无涯解围:“闻人县令确实不擅此道。我与裴将军共饮便是。” 裴鸣岐:“只二人饮酒,岂不无趣?” 乐无涯纳罕地一眨眼。 在他印象里,这二人好似没这么熟络啊。 难道是因为一起养了自己残魂四年的缘故? 在乐无涯胡乱猜测时,项知节问:“那由裴将军说,当何以为乐?飞花令?掷骰?猜拳?” 裴鸣岐意味深长望着他:“覆射,如何?” 覆射之戏,并不是类似投壶之类的游戏,而是猜物游戏。 简单的玩法,是将一物藏于左手或右手,叫对方猜测在哪只手中。 复杂些的,便是一人先在心中想好一字,或是一物,负责猜字之人可以问三至五个问题,出题人则以“是”或“否”作答,猜字人再判断,此物何物、此字何字。 猜中了,出题人喝酒。 猜错了,猜字人喝酒。 当然,各地“覆射”规则不同,不一而足,不可尽举。 乐无涯对这种你来我往的文人游戏不大感兴趣。 他想看猜拳。 于是他插嘴道:“不要。不热闹。” “你不饮酒,不能说话。”裴鸣岐转问项知节,“六皇子,如何?” “可以。”项知节一点头,“只是我从未玩过,不知是何规则?” 裴鸣岐:“简单。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得上来,且是真言,便由我饮;答不上来,便由你饮。” 项知节:“那怎知我说的是真话?” 裴鸣岐:“仪狄为信,杜康为证,苍天见证,不可妄语。”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意有所指:“天地之间有神灵看顾,你我都知道的,是不是?” 项知节想一想:“不难,可以一试。有何忌讳呢?” 裴鸣岐:“不问国事,不问军报,不问银钱,不问神鬼,此为四不问。” 项知节:“明白。” “谁先来?” “自是客随主便。” “……好。”裴鸣岐的眉眼大部分生得端正俊秀,唯有眼尾微微下垂,即使咄咄逼人起来,也有一点委委屈屈、狗里狗气的味道,“……六皇子,你与闻人县令何时这样亲厚了?” 正在兴致勃勃地夹鲜锅兔肉吃的乐无涯:“……?” 怎么冲我来了?
第69章 酒戏(二) 小六相当坦然:“一见如故,乃至于此。” 裴鸣岐:“一见……” 项知节咬字清晰:“……如故。” 裴鸣岐垂下眼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哦。”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下一轮由项知节提问。 项知节:“小裴将军夤夜离开驻地,驾临南亭,有何贵干?” 按理说,这个问题并不算难。 裴鸣岐却明显顿住了,有意看了项知节一眼,一语不发,执杯饮尽,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 唯一一个不饮酒的乐无涯,自然担任了监酒官一职。 他替裴鸣岐斟酒时,借身子遮掩,忍不住偷看裴鸣岐的脸。 如此简单,为何答不上来? 裴鸣岐却是个敏锐如鹰隼的,一眼就叨中了乐无涯。 “看什么看?!” 凶他一句后,见他露出错愕神情,裴鸣岐心下一软,语气随之柔和下来:“……又不关你的事。” 乐无涯面上浮出灿烂笑容。 斟酒完毕,他借着往后坐的力道,猛踩了一下裴鸣岐的脚。 乐无涯和他无数次同桌,大宴小摊都坐过,他那套两腿微分的标准武人坐姿,脚搁在哪里,乐无涯最清楚。 果然,一踩即中。 裴鸣岐痛得一闭眼,当着项知节的面,硬是忍住了没叫。 他用大拇指死死扣住杯子,看向了一脸无辜的乐无涯:“……那是脚,不是脚垫子。” 乐无涯低头一看,忙松开脚,露出恳切又歉疚的神情:“小裴将军,下官不是故意的。” 裴鸣岐牙根痒痒。 ……如果不是他撤开脚的时候还故意碾了一碾,他就信了他的邪了。 项知节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笑微微的,抿了一小点酒,靴底却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摩挲,像是在参与他们的游戏。 裴鸣岐再问:“六皇子年逾及冠,却未曾成婚,原因为何?” 乐无涯立即一扫方才对裴鸣岐生出的小脾气,直勾勾地盯向项知节。 这个他也想知道! 沐浴在乐无涯求知若渴的眼神中,项知节难免失笑:“因天象不吉之故,我不宜成婚。父亲本有意叫我订亲,谁料旨意未下,我忽染重疾,药石难医,司天监卜课所得,我此生不可成婚,否则年岁不永,父皇取消圣旨后,我才逐渐好转……好在没有耽误旁人。” 乐无涯想了一想:“那七皇子是不是也……” 毕竟这兄弟俩是前后脚出生,生辰八字一模一样。 “七弟……”提到他,项知节不免微叹一声,道,“他说过,他无志于此。” 乐无涯忍不住跑了神: 待几十年后,这一模一样的兄弟二人成了老光棍…… 那不就成了一双筷子吗。 他正在为自己的笑话功力而自得,就见项知节仰头喝下了一满杯酒。 乐无涯:“?” 裴鸣岐:“?” 不是都答上来了吗? 项知节用指腹揩去嘴角的酒液:“因为刚才的话是假的。我信天有神灵……” 说着,他看向了乐无涯:“……不敢相欺。” 裴鸣岐将端到一半的酒盅放下,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满和挑衅:“请六皇子提问。” 项知节:“裴小将军久不娶亲,又是为何?” 裴鸣岐干脆利落,又满饮一杯,放下杯盏时,面上浮起了绯绯酒色。 乐无涯顿感诧异:“你不是娶了吗?” “我什么时候……”裴鸣岐脱口而出后,猛然想起自己曾在此人面前大放厥词,面上绯红酒晕无端重了三分,撇过头去,赌气道,“你不喝酒,你不能问我。” 乐无涯再次起身,替二人斟满。 随即,趁二人两相对望,他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斟了一杯。 裴鸣岐的下一个问题,便带着些火花四溅的尖锐之意了:“六皇子和闻人县令,是否早有联系?” 项知节:“是。” 裴鸣岐饮完一杯,又轮到项知节:“小裴将军凤鸟独飞多年,近来可是有心求凰了?” 裴鸣岐再次举起酒杯,张口欲饮。 乐无涯:“……” 小凤凰酒量再好,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他出言劝道:“哎,小裴将军喜欢我们南亭的酒,临走给你打上两坛子带走就是,倒也不必……” 坚硬的酒杯抵到裴鸣岐的唇畔,微辣的酒气沿着一呼一吸进入身体,烧得他四肢百骸都火烫起来。 他停杯不饮,将酒盏重重放回了桌上,看着项知节的目光带了一些莫名的力度:“是。” 乐无涯伸出手来,挡住裴鸣岐瞪视着项知节的眼睛,侧向裴鸣岐一边,用唇语低声道:“……你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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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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