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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项知节特地去看了一趟项铮,坐了小半日,通过自己的猜测和薛介的翻译,发现这个最该对项知允心怀愧疚的人,竟然毫不内疚。 更准确地说,他压根儿不关心项知允这个失败者的去向,而是将全部的恨意都倾泻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直这么冥顽不化、执迷不悟,反倒令人安心。 从项铮的无名居归来后,项知节划了益州三处富庶的皇庄给项知允,让他能安心做个富家翁。 前些时日,胡妃离宫时,项知节见了项知允一面。 他的气色竟然比做惠王爷时要好上不少。 只是随他去益州的家眷中,没有小胡妃,也没有蒲侧妃。 蒲侧妃不去的理由很是简单: 她反复咀嚼了政变那夜的前因后果,才发现自己是做了他的挡箭牌,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的从犯。 最叫她难以接受的是,项知允把他那正妻表妹藏得好好的,却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去,险些走了一趟鬼门关。 蒲侧妃觉得自己被耍了。 而蒲瑎也是疼惜女儿的,以“罪臣之家,无颜再奉宗庙”为由,请求不让女儿跟着项知允前往益州,放女儿归家。 而小胡妃不跟着去的理由,便有些出人意料了。 胡妃本想劝她一起去。 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何况,他们先前不说是多么恩爱,到底是相敬如宾的。 但小胡妃不愿意。 她说,姨母,我不喜欢益州,不喜欢吃辣。 听她这么说,胡妃便懂了。 她再没有追问下去。 ——小胡妃嫁来时,是替项知允挡灾的,并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 她对表哥是有情分的。 但这点情分,不足以让她远赴千里,去到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 对于自己这一正一侧两个妃子,项知允自觉有愧,因此不曾强留她们。 项知节下了恩旨,准她们自行决定去留,朝廷绝不加罪。 到头来,只有崔侧妃抱着刚生下的儿子,随项知允一起去了益州。 她心性简单,能有好吃的、好玩的,她就不会在乎那么多。 更何况,她挺喜欢益州的泡菜。 胡妃离开的那日,奚瑛去了。 她抱着胡妃哭得梨花带雨。 而胡妃像个大姐姐似的,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尽管奚瑛作为项知节的生母,是无可争议的赢家,但胡觅珍这个落败者,还是给予了她最温柔的安慰:“莫哭了,伤眼睛。等我一到益州,就写信给你,好不好啊?” 奚瑛呜咽道:“胡姐姐,你要什么,缺什么,列个单子上寄过来,我给你置办……” “那是自然。”胡觅珍温和道,“我才不跟我们未来的太后娘娘客气呢。” …… 想起当日种种,项知节又公正地补充了一句:“胡妃娘娘,有国母气度。” 庄兰台翘起嘴角,浅笑了笑。 她何尝不知道,胡觅珍这些年来是如何为后宫诸人尽心竭力的。 相较之下,荣琬实在不能算是一个称职的皇后。 见她目光悠远,项知节便知道她是想起旧人了。 “庄娘娘若想去见故人,小六不拦着。”项知节道,“只是还请您暂时忍耐,待您正式晋位太后再去。如此一来,您身后祭飨可比贵妃规制丰厚数倍,到了地府,也能分些香火给荣母后。” 此言堪称大逆不道。 但庄兰台早习惯了他的直来直往:“嗯,知道了。” 说着,她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神像。 地母娘娘眉目慈悲,温柔一如往昔。 庄兰台陷入了沉思。 …… 前天,夜深人静时,她又一次擦拭起这座和荣琬极像的后土娘娘像。 但她才擦了一阵子,就有一个漂亮脑袋在宫门外探头探脑:“庄姐姐在吗?我带了果子酒来!” 没了胡姐姐的奚瑛,开始热络地与庄兰台交好。 丹琼无奈地前来通传:“娘娘,奚妃娘娘来了。” 庄兰台:“……听见了。” 丹琼压低声音:“要说您在修习功课吗?” 庄兰台放下了神像:“不必,请他进来。” 庄兰台清冷了这许多年,生或死,好与坏,她都不甚在意。 但奚妃在意。 她是那么热闹、鲜活、害怕离别的一个人,无穷无尽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不应该因为自己而蒙上一层阴影。 ……至少不能是现在。 面对着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奚瑛,庄兰台如是想道。 奚瑛不知道她的心思,打听道:“姐姐平常除了念经,还喜欢做别的什么吗?” 庄兰台:“骑马。” 奚瑛:“……我不会呢。” 庄兰台:“我也许久没骑了。” 奚瑛:“姐姐什么时候能教教我呀。” 庄兰台:“……”她说过要教她了么? 她漠然道:“等有时间吧。” 奚瑛:“那姐姐会踢毽子吗?这个我会!” 庄兰台:“……我不会。” 奚瑛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她的手:“那我先教姐姐!” …… 从回忆中抽身,庄兰台淡淡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待会儿奚瑛或许还要来青溪宫,缠着要教她踢毽子。 烦。 两个烦人精,总得先打发走一个。 “的确有。” 项知节眼睛弯弯的:“此事关系重大。儿臣想着,总得征得您与母妃首肯。” …… 被一杯冷茶泼出了青溪宫的项知节,把自己收拾齐整后,径直去了乐无涯府上。 ……找他下棋去。 靖国公府仍是原来项铮赐下的宅邸,只是换了牌匾而已,其他一切如旧。 因为何、杨两个嫂子搭的黄瓜架子和葡萄架子收获颇丰,乐无涯不想挪地了。 二人一味对弈,没有对话。 一时间,只能听闻棋子落在棋枰上的细响。 这段时日,他们两个都很忙。 自从那次朝堂上的大封赏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独处。 项知节率先打破了这安闲的静谧:“老师,那日在朝堂上,为何不让我把话说完呢?” 乐无涯反问:“你还想封我点儿什么?” 项知节实话实说:“很多。” “没想好吧。” “嗯。” “那慢慢想。” “好。” 长久的沉默在室内蔓延。 窗外偶尔传来倦怠而断续的蝉鸣。 这是夏日的尾声余韵。 乐无涯落下一子。 嗒。 棋子与棋盘的叩击声格外清越。 “……‘丹书铁契,永传后嗣’。”乐无涯盯着棋盘,“庆王爷希望我有后嗣么?” “嗯。”项知节点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棋子,“当然。子孙之福,谁人不想呢?” 乐无涯抬起头来,静静望着他思考的侧脸。 半晌,他露出一个笑容来:“哦,这样。” 乐无涯重又看向棋盘,忽然展颜:“你输了!” 项知节这才将精力放回到棋盘上,细观片刻,露出了惋惜之色:“哎呀。” ……仿佛那个从五岁就开始研习棋谱的人不是他一样。 乐无涯伸手去收棋子,却有另一只手轻轻覆了过来。 项知节久练太极剑,指腹掌心老茧颇多。 带着薄茧的拇指,顺着乐无涯的指节缓缓向上,抚过手腕,又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把他缓慢而坚定地牵向自己的方向。 棋盘被碰到了一旁。 几枚棋子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毯上,无人理会。 项知节诚恳道:“所以,老师,给小六生个孩子吧。” 乐无涯:“……?” 且慢。 且慢且慢且慢。 项知节理直气壮:“老师能活,说不定也能生呢?” ……乐无涯觉得这应该不是一回事。 他问:“这是哪儿来的‘说不定’?” 项知节高挺漂亮的鼻尖擦过乐无涯的嘴唇,认真道:“老师,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乐无涯眉尖微微挑起。 一阵阵过电似的酥麻,顺着他的脊梁骨向上蹿去。 小腹也跟着微微酸胀起来。 项知节放软了嗓音:“老师这些天,心里应该一直在想着我吧?” “当然。”乐无涯痛快承认,“谁知道你是不是先动了留后嗣的心思?” “怎么能不动呢?”项知节的声音带着希冀,“您的后嗣,就是我的后嗣,是大虞的后嗣,是景族的后嗣……” 柔软滚烫的唇贴着他的侧颈,克制地亲吻、吮吸。一下,又一下。 干燥修长的手掌拂过乐无涯鬈曲的长发。 乐无涯乌黑的头发被汗湿了一点点,有几缕粘附在额角与颈侧,别有一番动人的情致。 乐无涯忽然很想看他是此刻的神情。 于是他扭过了脸去。 项知节就这样直白到近乎单纯地看着他,带着无限的崇敬、憧憬与祈求。 而且,由于太过诚恳,竟然还额外有一点点的无耻:“老师,求您了。” 作者有话要说: 鸦鸦:错觉吧。大概。
第376章 了局(四) 窗外的蝉鸣声不知何时停住了。 有风扑入窗来。 那风不再挟裹着白日里燥热的火气,而是充盈着一股新鲜的、沉甸甸的水腥和土壤气息。 窗外种着的柳树,柳条拂在半阖半开的玻璃窗上,刷拉拉地响。 乐无涯被打横抱到床上时,不忘扬声吩咐:“关窗!” 很快,窗外探进来一根树枝,把窗户轻轻带上了。 满屋飘舞的窗纱就此徐徐垂落。 项知节貌似温和地与他探讨,声音却发着紧:“……是谁?” 乐无涯与他十指紧扣。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背是文官的手,翻过来却满是武将的痕迹。 在与项知节指腹的缓缓摩擦中,体温与旖情一并攀升。 他懒洋洋地答道:“小阿四啊。看手就知道。” 项知节盯着他那鲜红湿润的、微微张开的嘴唇:“……老师又知道了。” “我很会认人嘛。”乐无涯笑眯眯地推他的肩膀,“小阿四都回我身边来了,你再选一个副指挥使吧。” 项知节耐心地纠正他:“长门卫是您的。” “真的?”乐无涯问,“不怕我监视你?” 项知节想了想那个画面,竟然有点羞涩:“嗯,好。” 乐无涯:“……” 他又没想监视他。 他还先美上了。 但他还是不免被项知节话语里的纵容与笃定烫了一下,随即快乐地弯起眼角:“那说好了。往后我替你看着这天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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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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