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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里有了食,项铮自觉有了些力气,忙努力调动舌头,把语速放慢,一字字道:“我给你……封侯赐爵,你帮朕……找……来……解季同……找来……” 小内侍似懂非懂。 “封侯赐爵”,由于太复杂了,他听不懂。 但皇上叫他请“解什么什么”来,他听明白了。 他点一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项铮的希望还没有燃起来半刻,小内侍便去而复返,拉着另一个小太监,朗声道:“皇上您瞧,这个就是谢雨!” 被他拽来的小太监乖乖行礼:“皇上,咱本名叫谢雨,进了宫,公公说我叫小雨子……” 薛介选进来的这一批宫人,半点不知道前朝之事。 什么解季同,他们压根儿不认得。 项铮急火攻心,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刚送走章太医,薛介一扭身,便见两个小太监满头是汗地奔了过来,哭哭啼啼地说,皇上又晕了。 问清前因后果后,薛介和善地摸了摸他们的脑门:“不干你们的事,是皇上自己气性大。赶紧烧水去吧。” …… 项铮期盼着,自己的症状只是暂时的。 待他痊愈,定要这些贱奴好看! 但等他口歪眼斜地从端午节躺到中秋节,躺到项知节摄政、乐无涯因从龙救驾,立下定策安邦的不世奇功,从左都御史升任文英阁大学士、居百官之首时,项铮的身体仍然没有任何好转。 就像是一团松软的、肮脏的、无人采摘的老棉花,只能等着慢慢烂在地里。 当第一次在床上失禁时,项铮差点疯了。 他竭力掩藏,可这玩意儿千真万确是藏不住的。 被发现之后,薛介的脸上并无意外,还是暖洋洋的笑意:“皇上,给自己施肥呢?” 项铮第一次知道,薛介的嘴巴竟能这么刻薄。 项铮连这个陌生的殿宇都出不去,万般无奈,只好把曾经说给小内侍的话说给了薛介听。 他抱着一线希望,结结巴巴地许下了重利,希望薛介能把他的话传出去。 说到最后,项铮吭哧吭哧地哭出了声。 他太苦了,太恨了,怨愤和屈辱日夜煎熬着他,生生把他熬成了个干巴鬼。 薛介耐心地听他说完了所有,一边听,还一边拿小勺子喂他喝水。 听完了,他说:“不行。” 项铮顿时破口大骂,用尽一切污秽的言语,呜噜呜噜地咒骂他。 好在他以前总是披着一张似模似样的人皮,从来不曾辱骂过什么人,这些内容薛介不熟,听不大懂。 听不懂的话,可以默认为狗叫。 在他狗叫完毕后,薛介便要起身离开。 项铮口齿不清地追问:“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薛介实话实说:“五百两黄金,和京郊的一处宅子。待您百年之后,我可以去那里养老。” 项铮怪笑一声:“这样的鬼话你也信?你知道太多宫闱秘辛,他们岂容你活命?” “……不知道。”面对项铮的挑拨,薛介不为所动,“但总比您的承诺可信些吧。” 项铮:“……” 哑然半晌,项铮面目狰狞道:“那我可要长久地活着……让你侍奉我到死。” 薛介依然不烦:“好啊。” 他的差事比以前轻松多了。 五个太监就能满足他的衣食起居,六尺大床就能让他从白躺到黑。 没有比这更省心的活计了。 更有趣的是,他可以罢工不去。 薛介在自己的小院里一觉睡到天黑,才有小太监来唤他:“薛公公,皇上唤您去呢。都发了好几回火了。” 小太监的语气里只有无奈,没有半丝恐惧。 纸老虎,怕他作甚。 薛介伸了个懒腰:“知道了。” 他溜溜达达地去了主殿:“皇上叫我?” 项铮也不想找薛介。 可他没办法不找他。 他一天到晚地躺着,什么都做不了,想要和人说句话都不成。 只有薛介能懂他说什么。 在薛介踏进主殿时,才知道小太监所谓的“发了好几回火”,并非虚言。 项铮的嗓子都喊哑了,见到薛介才安静下来。 他喊得脱了力,如今见了薛介这个“贱奴”,竟是百感交集地哆嗦着嘴唇,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子。 他哑声道:“朕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您可以去死啊。”薛介贴心地建议道,“那个玛宁天母说不定灵验呢。惠王全家现在要被放到益州去了,您赌一赌,夺了惠王他的舍,兴许还能东山再起呢。” 项铮:“……” 他早想明白了,玛宁天母,根本是请君入瓮的圈套。 这个名字,还是乐无涯在牢狱里同王肃开玩笑一般提起的。 他必然是那个设套的人! 可他实在不懂,为何乐无涯无论前世今生,与景族的交往都是寥寥无几,为何景族会愿意鼎力相助于他? 他分明害死了达木奇,赫连彻也在他死前把他的外族身份公诸于世,把他往死路上推了一程。 他为何会和赫连彻同气连枝? 或许,他真的不是乐无涯? 一切的一切,仅仅是他想岔了而已? 当然,或许乐无涯所言不虚,项铮从现在开始不吃不喝,还是有把自己送上死路的希望的。 然而,这点希望,早不能称之为希望了。 他不敢赌。 若是死了,那便是真的死了。 他饿过自己三天,渴了自己一天,但哪次都没能坚持下去。 ——一代帝王,渴死饿死在一处不知名的宫殿里。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或者说,他不敢接受这样的结局。 在希望和恐惧间,项铮眼角滚出两滴浑浊的老泪,又被薛介温柔地擦拭干净。 “皇上,小心眼睛。”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看呢。 薛介要他耳聪目明地、清醒地活着。 …… 摄政王项知节在忙着权力过渡之余,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琢磨给乐无涯封点什么。 他的意见是先上个太师头衔。 他的新任大太监如风好心提醒:“爷,您还没太子呢。” 项知节振振有词:“可我现在就是太子。” 如风:“……”封封封,爱封就封。 这件事当然是顺利通过。 接着就是封国公。 礼部的常尚书作为项知节贼船上的一员,对此没什么意见。 但旁人有异议,他身为礼部尚书,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当着众朝臣的面,他捧着笏板,念着一成不变的规劝之词:“王爷明鉴,闻人大人平定祸乱,功在社稷,然‘国公’爵位,非开疆拓土、不世之战功不授。闻人大人御史之身,虽建奇功,若直接封国公,恐难服众将士之心啊。” 太祖开国时,确实有过文臣封公的先例。 此后,再无文官获此殊荣。 他们担心武将不乐意。 项知节静静听完,面色沉静如水,将手边一份兵部核验过的战功册子轻轻往前推了一推。 “‘恐难服众’?”他声音平稳柔和,却隐隐带着千钧威压,“那本王便与诸位好好论一论,何为‘不世之战功’。”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一数来: “惠王令甲士千余围攻西苑,是时宫门将破,父皇与孤王命悬一线。是谁在京中腹地重整溃兵、构筑防线?” “是谁身先士卒,七进七出,箭杀叛军首领,致使叛军土崩瓦解?” “又是谁,在澄碧堂外箭矢已尽,单枪匹马,杀出一条血路,直到亲手将惠王呈送君前?” 项知节说到此处,表情不变,但面颊上隐隐浮现出了微微的、开心的红晕,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这每一桩,每一件,兵部皆有记录,幸存将士共睹。若这都不算不世之功,何谓不世之功?” “此役,闻人约救的是国本,护的是纲常,若此等功业尚不能封公,试问,我大虞赏功罚过的法度,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底下一干反对人等,被问得汗流浃背。 常尚书照样走流程:“王爷说的是!是臣等愚钝了!” “拟旨。”项知节微微一笑,“封。” 于是,在一个天朗气清、熏风和暖的吉日,旨意颁下。 乐无涯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晋位太师,授光禄大夫,册封靖国公。 再授丹书铁契,永传后嗣,与国同休。 “太师”已是人臣至极的光荣,“靖国公”更是超品世爵,尊荣已极。 然而,项知节觉得还不大够。 他看着殿中刚准备谢恩的乐无涯,忽然开口:“加个座位。” 常尚书:“……”啊? 这是什么新章程? 项知节说:“闻人大人早年腿受过伤。孤王体恤他旧伤难愈,允他上朝不拜……” 他微笑着看向乐无涯:“……赐座奏对。” 殿中一静,落针可闻。 赐座奏对! 大虞立国以来,除了年高德劭、位列三公的老臣,在极特殊的场合能被赐个绣墩、稍作休息外,何曾有臣子能在朝会之上,在御前拥有一个座位? 这哪里是什么“体恤”?分明是与国君分庭抗礼的殊荣! 但项知节觉得还不大够。 在他想着要不要把早朝的时辰往后推推时,乐无涯开口谢恩:“臣谢王爷恩赏!” 项知节抿了抿嘴。 好吧,等下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六:等会儿整个大的。
第375章 了局(三) 庄兰台深感,项知节身上的邪祟,她手上的符水已经镇不下去了。 改天她得去泰山求点儿正经的。 这一日,项知节又来了青溪宫,依然是一副温良恭俭让的好孩子模样:“庄娘娘,礼部已经提前拟好了徽号。您的是‘端康’,给母妃的是‘光裕’。您意下如何?” 两宫并尊。 在项知节登临大宝时,庄贵妃和奚妃将同时成为大虞的太后。 庄兰台对此并不在乎:“胡妃如何了?” 项知节从容答说:“现在应该到了益州了。” 胡妃仍是胡妃,但惠王项知允,已不再是项氏皇室中人。 他被削去王爵,废为庶人,改从母姓,徙居益州。 胡妃则随他同去。 玛宁天母一事,是乐无涯一力策划的,既引得项铮入彀,同时也把项知允拉下了水。 项知节心中对他这位五哥实在有些愧疚。 但愧疚得有限。 用乐无涯的话来说,皇位之争,向来如此,若真的愧疚得不行,就别惺惺作态,把皇位让给他就是。 不想相让,那就整点实在的,尽量让他过得舒心适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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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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