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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们来,就是为着这个。”乐无涯敛了玩笑神色,“咱们几个,需得先通个气。” “首先……” 他竖起一根手指:“小凤凰,我没开玩笑。惠王爷要体恤士卒,由他;要过问京防,答他;要拉拢你麾下将领,也随他。” 本来还有心防他一手的裴鸣岐:“……啊?” “皇上他派惠王到京营,为的就是让他施恩添惠,逐步掌握京城的军队。你有几个脑袋,几个九族,何必拂逆圣意?老实照做便是。” “只要记得,你既要顺着他,又不能做撒手掌柜;既要放权给他,又不能全给他。上京三大营和新兵队,新兵队必须牢牢握在你的手中,另外,你要掌握一支随时可供皇上调动的京营兵力,这样,你在皇上面前和惠王爷跟前都能讨到好。这你做得到么?” 裴鸣岐行伍出身,对清晰明确的指令有种天然的服从性:“好。” 乐无涯卷了卷鬓边的一缕卷发,转向闻人约:“明大人。” 闻人约颔首:“在。” “我要你好好辅佐惠王爷,陪他走下去。若我计不成,你须保全自身,不必管我。” “可若到了关键时候,你不要一味追随他,要学会向后退。” 闻人约提问:“什么时候是关键时候?” 乐无涯不欲明言:“到时候你就晓得了。就当是我再给你出道考题罢。” 闻人约沉吟片刻:“明白了。” 项知是最喜欢的,便是乐无涯眼冒精光地算计人的样子。 那往往是他最有活人气息的时候。 “你设了个套。”他用肯定的语气道,“你给父皇,给五哥,都设了套,对不对?” 项知是果然是最像乐无涯的坏孩子,转瞬之间,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推想了个大概。 最叫他不解的事是:“父皇那样多疑的人……你是怎么叫他相信的?” “不是我‘叫’他信什么。”乐无涯纠正道,“是他自己‘愿意’信什么。” 人若是自愿咬钩,那真真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但朝中臣子之心,你打算如何收服?” 乐无涯干脆道:“太麻烦了。收服不了。” 裴鸣岐听了个一知半解:“那当如何?” 乐无涯给了个看似答非所问的答案:“这就得看我们的五皇子的本事喽。” 项知是瞬间明白过来,瞧着乐无涯的眼睛都亮了许多。 裴鸣岐动用了他所有的知识储备,从史书古籍中费力地翻找可供参照的案例:“你们是说,放任他沾染军权,勾起皇上对他的疑忌,行捧杀之事?” 乐无涯道:“正好相反。我要勾起的,是五皇子的疑心。” 裴鸣岐:“……他疑心什么?皇上对他这么好,他干嘛要疑心?” 对这天真的大凤凰弹了这许久的琴,乐无涯扶了额:“家境幸福的人不许说话。” 裴鸣岐闭嘴了。 乐无涯又看向闻人约。 闻人约微笑道:“我没说话。” 乐无涯懒懒地枕靠在项知节肩上:“小七,你来解释吧。” 项知是嗤了一声:“五哥被父皇冷惯了。父皇分他些好差事,待他和蔼些,他还受得了;如今这般放权予兵的滔天恩宠,他是承受不住的,不用别人挑唆,他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裴鸣岐仍是一头雾水:“他为什么承受不住?” 项知是:“……” 乐无涯说得对。 他不要跟家境幸福、无忧无虑的笨蛋说话了。 项知节在旁举手:“那我呢?” “老师给这么多人布置了作业,我能做些什么吗?” 乐无涯探头探脑:“我的竹笋呢?” 项知节将碗推了过去,“都在这里了。” 乐无涯仰头看他一眼,笑意灿烂,宛如春冰初泮:“好。这就够了。” 此事若成,自是万事皆安。 若事不成,忠心按照项铮指示办事的裴鸣岐、专心追随庆王的闻人约、向来置身事外的富贵小七,都能全身而退。 而小六要做的,就是陪他一起死。 这盘棋的终局,会是他们的合葬。 项知节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这层意味。 但他不避不惧,只温和而坚定地重复:“是。这就够了。”
第361章 神明(三) 乐无涯常常觉得,人的性情,冥冥之中,甚是奇妙。 比如,项铮明明是这天下至尊贵、至幸福之人,一生顺遂无极,却多疑得叫人替他心累。 即便他垂垂老矣,仍是精明。 他求的是长生,绝非短命,更不允许自己被旁人暗算了去。 为此,他不仅令太医院的大夫反复核验丹方,还召来了民间的杏林圣手,叫他们验看丹方。 受了项知节的请托、给乐无涯看病的崔罡平亦在其列。 他这一行甚是秘密,在抵京当日便被薛介请去宫中,吃了两个时辰的茶,才放他出来。 崔罡英不过失踪了短短两个时辰,并不足以勾起上京大部分达官显贵的疑心。 他们一如往常,竞相延请这位名医看病。 崔罡平忙了一圈,才得空来了乐无涯府上。 乐无涯把手递给他:“崔大夫受累。” 崔罡英四下奔波,但怎么也不见瘦,始终是那个胖乎乎、喜洋洋的弥勒佛形象。 他一边为乐无涯号脉,一边道:“比不得闻人大人辛劳。不过大人劳有所得,数年之间从七品御史晋为二品大员,倒也不算枉费心力。” 乐无涯坦率道:“我原就喜欢当官。就像崔大夫喜欢行医一样。干自己喜欢做的事,总是勤谨些。” 崔罡英瞧他一眼。 他见过的官员,往往谦虚万分,说起自己为何当官,都是字字激昂,不是为了君父,就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苍生。 闻人大人的确坦诚得可爱。 望闻问切完毕,崔罡英又查看了乐无涯腿上的旧伤,得出的结论是,乐无涯把自己宝贝得挺好,身体健康得去爬趟泰山都没问题。 崔罡英收起了脉枕:“您只是略操劳了些,肝火偏旺,饮食起居还需仔细调养。我开个温养的方子,您照常服用便是。” 他顿上一顿,语气中隐有慨叹之意:“不过人体自成天地,贵在阴阳调和。若能饮食有节,起居有常,则元气自足,百病不生,又何必求诸金石草木呢?” 乐无涯笑道:“听起来,崔大夫这趟上京之行,是颇有感悟啊。” 崔罡英一愣。 “往日,崔大夫只会向我打听哪里有好吃的,哪会有这么多的感慨?” 崔罡英:“难为大人还记得崔某这点嗜好。” 说罢,他顿了顿,微叹一声。 他云游四海,除了一个同样爱吃的徒弟,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朋友。 这些日子,有件事憋在他心里,叫他连饭都吃不香了。 “我就不爱来上京。”崔罡英难得抱怨了一句,“吃食不及益州、南粤的十中之一,麻烦事倒层出不穷。” 乐无涯托着腮,笑盈盈地望着他。 崔罡英苦笑:“这些天来,不止您一个人这么试探我了。” 上京之中,耳目灵通,有心之人比比皆是。 再加上长门卫在王肃的精挑细选和亲自调·教下乱作一团,个个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目前又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反被许多官员利用了起来。 因此,崔罡英一来上京,便被宫中请去的事情,知情人为数不少。 乐无涯直言不讳:“请您去给皇上他老人家看诊了?” “非也。”崔罡英摇头,“是给薛公公看诊。” 这话说给旁人听,他们往往流露出不信的神色,以为他是不肯实言。 但乐无涯显然是信。 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崔罡英觉得他非但信了,且眉宇间都透出了几分轻快,像是个奸计得逞的模样:“那方子,您觉得如何?” 崔罡英也是憋得狠了。 他是飘零客,自有一份江湖性情在。 面前这个人,不仅早早暴露出他是六皇子的党羽,还与他口味相投,不管是在南亭还是桐州,闻人大人推荐的吃食都极对他胃口 再加上崔罡英认为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宫闱秘事,索性言无不尽了:“是好方子。” 乐无涯挑眉:“当真?” 崔罡英正色道:“真的,闻人大人,崔某有几颗脑袋?要是方子真有什么问题,我把这事儿烂到肚子里,带到棺材里,也不会和任何人说起的。崔某敢与你这么说,就敢打包票,那方子至少没毒……” 乐无涯却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即便无毒,也是有些别的问题吧。不然您何须如此烦恼呢?” 崔罡英惊讶于乐无涯的敏锐。 他虽是医者,但首先是个人。 是人就想活命。 他想了想,强调道:“那的确是张不错的方子。” “我为薛公公诊了脉。他精血亏虚,用鹿茸、肉桂这类猛药温补一番,本是正理。” “可结合送来的往日脉案来看……这药不是用给薛公公的。” 崔罡英知道,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然而眼前的“病人”又不是正主,他号来号去,能号出个鬼来? 崔罡英心中有气。 若是普通人家,如此藏着掖着,他马上拂袖而去,头都不带回的。 皇家就算了。 他没那个狗胆。 崔罡英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怕是不配面圣的,可皇上偏偏请他来看药方,可见是觉得宫中太医之语不可尽信。 那话就要说回来了: 宫里太医说没问题,他说有问题? 他几个脑袋啊? 于是,崔罡英假装没看出来这药不是给薛公公用的,说了一大篇漂亮话,拿了一笔赏赐,出宫去也。 只是此事实在有悖医德。 也只有在乐无涯这般不循常理的人面前,他才敢畅所欲言。 乐无涯果然没有对他做出任何点评,只拍拍他的肩:“崔大夫,辛苦了。庆和斋的桂花糕不错,你试过吗?” “绿豆糕是吃过的,桂花糕倒是第一次。”崔大夫找了个纾解的出口,心胸为之一宽,“这半个月来我都没什么胃口,我那小徒弟号不出我的问题来,连累着他操心,整个人都瘦了不少。我是得买点好的,犒劳犒劳他。” 送走了崔罡英,乐无涯长舒了一口气。 赌命的局,谨慎一些,总没问题。 幸亏项铮还是那个项铮。 乐无涯年少的时候曾想过,为什么项铮是这个样子? 先帝明明给了他足够的信任。 他的兄弟姊妹没有一个有心与他竞争的。 后宫中的娘娘,既没有前朝后宫勾结着给他添堵,也没有互相倾轧刁难,彼此相处还挺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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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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