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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项知允:“惠王。” 被突然点名的项知允心下有了些预感,但因为太好了,一时间简直不敢置信:“儿臣在。” 项铮道:“你性情敦厚,办事稳妥。朕命你担任此职,每月定期赴京营劳军,代表朕聆听将士心声,核查功过簿册。若遇营中确有难处、或现有规章无法解决的功臣封赏,你可专折直奏于朕,朕会为众将士做主。” 项知允:“……” 这是真的吗? 他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好的。 裴鸣岐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就知道没好事! 户部的差事被夺了,现在连兵部的碗人家都端上了,你还猫在工部里研究什么火器! ……项知节,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在裴鸣岐气得咬牙切齿时,其他臣子则是目目相觑,心照不宣: 这场戏,谁看不出来这是皇上提前和兵部尚书排演好的? 所谓的“宣恩抚慰使”,若是普通官员来做,那还好说,可若是皇子亲任,那便另有一重意义了。 要知道,就连先太子项知明,都没能沾染丝毫兵权。 ……恐怕,未来的那位,就是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也有几道视线惋惜地投向项知节。 他们认为六皇子理事治政的能力,比起为了追求不犯错而一味因循守旧的五皇子要强得多。 然而圣心如此,他们亦是无法。 好在项知节自始至终坦荡平静,宠辱不惊,反倒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即便落败,庆王爷到底还是谦谦君子啊。 看着底下诸般神色,项铮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得给自己铺路了。 小五性子不好,是个有口皆碑的温平人物,待将来自己代其执事,若他在军中毫无威信,那自己想在即位后的短时间内镇住这帮人,绝非易事。 就像那裴鸣岐,在边境玩命练兵屯田,意欲何为? 要是这皇位换小五来坐,裴鸣岐能听从调令,放下自己在边陲做土皇帝的好日子,老老实实地回京练兵么? 他看难。 不如让小五先去盯着他,并让他施恩于军中将领,培养起自己的势力声望,紧接着慢慢将指挥权移交到小五手中,也就是交到未来的自己手中。 有了如此过渡,将来自己才好顺顺利利的,不是么? …… 项知允当然是无法理解他这一肚子花花肠子的。 朝会之后,被天上骤然砸下的馅饼砸得晕晕乎乎的项知允跑去守仁殿谢恩。 而项铮用四个字就俘获并安抚了他那颗患得患失的心:“朕信任你。” 在项知允热泪盈眶,许诺要万事听从父皇,绝不辜负父皇所托时,项铮只是温和地瞧着他,像是瞧着个实心眼的傻孩子,正指天画地地发着誓,试图证明自己有多爱他。 项铮不信虚言。 他只看人如何做。 “那与朕一道诵经吧。”项铮微微笑着,一脸的慈和之色。 项知允:……啊? 他没想到项铮将话题转得如此之快。 他又无端地想起了胡妃的警告: 敢和他一起信教,腿打断。 他的小腿肚子一酸一软,心中还想着要如何推辞,就感觉一只沉甸甸的手掌拍在肩上,平白带来一股阴凉的寒意。 项铮:“陪我吧。每日晨昏各一次,不拘着在哪里。你要晓得,这不是闲事,能磨你的性子、定你的心神。身处高位,最忌心浮气躁。朕每日诵读,便颇得清净智慧,你也可细细体会一番。”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项知允还能说些什么? 乖乖应下之余,他脑中快速地掠过了一件事。 那个死掉的小喜奴,叫什么名字来着? 听说他也很虔诚,每日晨昏,都会单独祈祷一次。 他从不设神像,只有三根线香,一颗虔心。 ……他信的是什么神来着?
第360章 神明(二) 天定三十年。 自岁除至元宵,宫城内外俱是难得的太平景象。 内监们按旧例撒芝麻秸、贴门神、燃放烟花。 直至正月十六撤灯,宫城始终弥漫着祥和的年节气息,未起半分波澜。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正月十六这天,庆王府的竹林里设下了一处暖棚,四角炭盆烧得正旺,厚重的帘子将凛冽的寒气隔绝在外,只余融融暖意流淌其间。 暖棚当中的石桌上放着几瓶果子露,用来佐鲜羊肉锅子最好。 借着蒸腾翻滚的雾气遮挡,乐无涯肆无忌惮地夹起锅子里除腥的姜片,往裴鸣岐碗里丢。 丢到第五片时,他的乌木筷被另一双筷子凌空截住。 “……我不爱吃姜。”裴鸣岐咬牙切齿。 乐无涯理直气壮道:“我知道啊。” 裴鸣岐气得一个倒仰。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德行!不喜欢吃什么就往他这里扔! 他不惯着他,反手就把铺满碗底的姜扣回到了乐无涯的碗里。 乐无涯心无旁骛,忙着在锅里找姜,打算再扔到他碗里去。 项知节端过了乐无涯的碗,和自己装得满满的碗交换了位置:“老师,别玩了。这些都是你喜欢吃……” 乐无涯为了使坏,忙得头也不抬:“快帮我找。” 项知节没动手,另一双筷子却探了过来。 把自己打扮成了暖暖和和小狐狸模样的项知是,将筷子运转如飞,夹了三四片姜片,一口气儿全扔进了裴鸣岐碗里。 扔完后,项知是歪着脑袋,满眼好奇:“这事很有趣吗?” 裴鸣岐:“……”我说,不是。 没想到乐无涯先不乐意了:“你做什么欺负小凤凰?” 项知是撑着下巴,慢悠悠道:“我想和裴将军套套近乎呀。” 他凑近了一些:“谁让裴将军和我哥这么熟悉?莫非这里头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分么?” 乐无涯正要回嘴,手里便是一空。 他的筷子被人轻轻抽走了。 闻人约温和道:“得罪。” 项知是笑嘻嘻地看热闹。 下一刻,他的筷子也被闻人约没收了。 项知是:“……” 隔着热气腾腾的锅子,闻人约与项知节交换了一下视线。 项知节正从铜锅里给乐无涯捞他喜欢吃的竹笋,对闻人约微微一笑。 闻人约便略过了他。 没收了两个爱捣乱的家伙的筷子,小饭桌的乱象登时为之一肃。 闻人约打圆场道:“在座之人,下官官职最微,不如就让下官为顾兄和七皇子布菜吧。” 省得他们继续这么幼稚地玩闹下去。 项知是没顾得上生气:“顾兄是谁?” 乐无涯:“筷子还我。” 项知节一心一意地:“老师吃饭。” 裴鸣岐撺掇闻人约:“你也给他夹姜!” 闻人约:“……” 好吵。 下一刻,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也是真的热闹。 这才像个年呢。 吵嚷一阵,五杯果子露在锅子上方会面,碰在了一起。 棚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簌簌落在篷布之上。 天地寂静。 裴鸣岐仰脖干完一杯果子露,将琉璃杯放下:“庆王爷,裴某此来,是有事相询。” 项知节淡然道:“饭桌上不议事。” 裴鸣岐噎了一下。 在收到二丫亲口叼来的邀约后,他几经思量,决定冒险夜访,确是有不得不问的要紧事。 乐无涯倒是很了解裴鸣岐的习性:“叫他说了吧。不然这顿饭他都吃不踏实。” 项知节的原则立刻原地瓦解:“裴将军请讲。” 裴鸣岐:“……”怎么他说就比圣旨还管用。 他素来耿直,索性开门见山:“惠王圣眷正隆,手都伸到京营里来了。庆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闻人约:“……”这门开得也忒敞亮了点儿。 不过作为明面上惠王爷的党羽,闻人约同样很想知道,为何最终上位的是项知允,而不是项知节? 闻人约相看人的本事,是乐无涯一手训练出来的。 项知允做个勤谨办事的王爷或可,为君则嫌不足。 当然,古往今来,皇上择选接班人,未必全看才能。 先求稳,再求贤,王朝才能平顺无虞地代代相传下去。 皇上可能会因为六皇子与顾兄交好而疏远于他,可他一转头,就能对惠王爷如此毫无保留、全情信赖,实在蹊跷。 当然,有一个更加合情合理的解释: 项铮是年事已高,思及过往,发现自己待子严苛,颇不是个东西,于是慈父之心如江水般滔滔而来,竭尽全力要给项知允铺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若果真如此…… 那六皇子可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乐无涯却像是丝毫认识不到此事的严重,对裴鸣岐笑道:“惠王爷愿意朝京营伸手就伸呗,你让他摸个几把,不吃亏的。” 裴鸣岐气道:“我在意这个吗?我在意的是你!你这个板上钉钉的庆王党,若是新君登基,你打算如何自处?” 乐无涯想了想:“那不是庆王该操心的事么?” 说着,他转向了闻人约,拖长了语调:“实在不行,就劳烦惠王爷跟前的大红人明——大——人——出马,帮我说几句好话喽。” 虽然是一闻即知的玩笑话,闻人约还是郑重地点了头:“好。” 无论局势如何,他都愿意做顾兄的一条退路。 “其实,我也是好奇得很,才特意走这一趟。” 项知是开了口。 他把玩着衣襟上的络子穗,懒洋洋地环顾四周:“……不然谁要来这么寒酸的地方。” “我晓得,你们定是有什么计划的,据我所知,父皇现在日夜服用丹药,以求康健长寿,可先帝是怎么死的,在座的心知肚明,我就不直言冒犯皇爷爷他老人家了。” 说着,他语气渐沉:“我不管你们想对他干什么,但我得提醒你们一句:现下朝中官员的心,可都系在咱们的好五哥那里。六哥就算能……咳,可朝中人心,要怎么挽回?” 原因无他。 项知允太稳了。 皇上连军政大权都向他放开了,他承继大统,看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这还能怎么输? 乐无涯笑眯眯道:“这么看来,小七还是蛮关心我们项小六的嘛。” ……项知是的嘴角抽了抽。 他一瞬间都有些想去投奔五哥了。 “谁叫六哥是我同兄长啊。”为着恶心他,项知是故意拖长尾音,甜蜜蜜地撒娇,“对吧,哥~” 项知节:“……” 项知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被别扭得哆嗦了一下,各自撇开脸,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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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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