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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介将各种情况一一禀明:“哥哥在宝钞司,负责向各宫分送草纸;弟弟在混堂司,管着宫人打水沐浴的事情,都是不起眼的贱役。” 项铮看着奏折,头也不抬:“你选的人,朕放心。” 薛介顺势奉了一盏温茶上来:“皇上,歇息歇息吧。” “放那儿吧。朕不累。” 自从身体每况愈下,他便愈发紧抓权力,不肯撒手。 仿佛这堆积如山的折子是他的救命良药一般。 唯有“那件事”被彻底证实了,他才能真正歇歇脚、喘口气。 “皇上要不要见见他们?” “见他们作甚?”项铮温言道,“我信你。” 见此处无事,薛介便退下了,打算去看看皇上的药膳怎么样了。 项铮批了一会儿奏折,又接见了几位大臣,便传召了裘斯年,查问了近期项知允与朝中臣子交游的动向,又将薛介与他禀告的事情简述了一遍:“薛介所说,与事实可有出入?” 一个月前,裘斯年便奉了皇命,暗中尾随薛介。 裘斯年并不知道乐无涯的计划,也不晓得薛介和乐无涯已经通过一个眼神搭上了线。 他虽然诧异皇上为何突然叫他监视自己身边的大红人薛公公,但以裘斯年的身份,他并没有细问的资格。 皇上叫他做什么,他做什么便是了。 他如实写道:“并无出入。薛公公近日确在宫中小太监中寻觅兄弟,言称得了神明托梦,需收一对兄弟为义子,好补全自身命格残缺。若得成事,神明必有厚报,助他将来富贵安康,安然退隐;那对兄弟也能得福缘庇佑,荣华一生。” 项铮微微笑。 老狐狸。 真是走一步算三步。 到时候,若是真寻到了可心称意的人选,那对兄弟自然会对所谓的“神启”一事深信不疑,再让他们笃诚参拜玛宁天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项铮又问:“除了这一对,太监里还有没有旁的兄弟?” 裘斯年奋笔疾书,一一报来:“回皇上,还有三对。其中一对,兄长在胡妃娘娘宫中当差,是专门跑腿传话的二等太监。弟弟得了兄长庇佑,在茶坊谋了个闲差,专门负责盯着茶炉火。” 项铮蹙眉。 胡妃掌管宫务,那人虽说是二等太监,地位不显,但跑腿的差事不少,东奔西走的,与其他宫人接触甚多。 若是自己无端把这个人讨了来,未免太过显眼。 “第二对是一对表兄弟,在惜薪司里烧火。入宫后孤苦无依,便认了亲戚。他们坚称自己是亲兄弟,但薛公公查了他们的籍贯,至少已经是出了五服的远亲。” 的确,这也不妥。 他们说不准只是一个村里出身的同姓人,血缘关系稀薄,几近于无。 “第三对不是兄弟,而是叔侄,假称是兄弟,想来薛公公面前讨个好儿,被薛公公识破了,骂了一顿,这二人口无遮拦,回去后辱骂薛公公,被薛公公知道后,赏了一顿板子。” 项铮哈地笑了一声:“这倒新鲜,薛介这个老东西还有脾气了!” 话虽如此,这样嘴巴不严的人,也实在不堪用。 裘斯年停笔不写,等着项铮的进一步指示。 确证了薛介的忠心,项铮的笑容多了几毫真心:“裘卿,你办差办得很好。那里有些新制的点心,朕没胃口,你拿去用吧。” 裘斯年不再多言,谢了恩,提了点心匣子出来,恰好和捧着药膳的薛介走了个顶头碰。 裘斯年侧身肃立,冷着面孔,恭敬行礼。 薛介目光扫过他手中精巧的点心匣子,稍稍挑眉,却并不多话,温和道:“裘大人辛苦。” 裘斯年心想,天天对着这么一个人,你才辛苦。 亏得他口不能言,无需应答,只需要低着头做老实模样就行了。 他低着脑袋,在手中的点心匣子里看来看去。 当目光落到其中一样点心上时,裘斯年眼前微微一亮。 …… 是夜,乐无涯的书桌上,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块宫中茶坊特制的玫瑰饼,附带一张写满了小字的纸条。 乐无涯把酥饼切开,边吃边看。 吃完了,他便将纸条放在烛火上,径直烧了。 另一边的项知节没空去吃玫瑰饼。 他正坐在他对面打绦子,耐心地等乐无涯读完,方才问道:“何事?” “你爹的事情。”乐无涯将燃烧的纸条在指尖翻覆,几下按熄,“他想找个替死鬼探探路。” 项知节的手稍停片刻,问道:“非死不可么?” 若是项铮在此,听到项知节如此问,定要嘲笑他仁慈过分了。 世上安有万全法? 但乐无涯却闲闲地给他喂了颗定心丸:“成不成的,就得看我们薛公公的手腕了啊。”
第354章 延年(二) 很快,薛公公膝下多了两名义子。 只是,鉴于此事背后秘密重重,收义子一事,不宜太过张扬。 薛介年事已高,在这关头收个义子,难免教人揣测,他是否是有心想培养接班人,好为下任皇上服务。 因此,若是将喜事办得大张旗鼓,将兄弟两人一齐调到御前,定会惹人眼热,到时候,暗中趋奉的、妒火中烧的,恐怕都不在少数,无数双眼睛,都将灼灼地盯着他们。 如此一来,便不好收尾了。 若将来“移魂”事成,一人必然会死,而另一人成功后,最后也逃不了个死字。 尽管没人敢说皇上的不是,但两个新晋的小红人一夕之间皆死于非命,难免要惹人怀疑。 项铮向来爱惜名声,即便是对贱如草芥的小太监,也没有动辄打杀的道理。 在这方面,他对自己的要求格外严格。 可要是将这二人安排得太远,便不好验证换魂之术的成效了。 薛介自己并不拿主意,而是把诸般难处一件件摆出来,叫项铮想法子。 项铮沉吟半晌:“这换魂,具体是谁换到谁身上?” 薛介躬身:“奴婢不敢擅专,自是您来定夺。” 项铮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奏折。 有大臣禀告,兄长离世,欲要回乡治丧。 他饮了口茶,随意道:“那就让哥哥的魂换到弟弟身上吧。” “叫弟弟来守仁殿,安排个不起眼的差事……至于那个兄长,打发到哪个宗室府里当差便是。” 做了薛公公的义子,自是要有些好处的。 如此这般,将兄弟二人拆分开来,二人不相见,既能施恩于他们,又方便将来行事,即便他二人将来先后暴毙,他们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也很难让人想到这其中的关联。 的确是高招。 “这可不是巧了么?”薛介笑道,“惠王殿下府上侧妃有了喜事,这时候,皇上赐些喜奴下去,正好可示天家父子亲好之意啊。” 项铮眼前一亮:“可是蒲瑎之女?” 薛介道:“回皇上,是另一位侧妃娘娘,高丽贡女,崔氏。” 项铮哦了一声,难得关心起了项知允的家事:“小五正妃,所出只有一女?” “是。” “朕依稀记得,她家世不显?” “是。” 项铮早已记不清当年的事情了:“当时怎么给他赐了这么一门亲事?” 薛介自是记得的。 那时候,五皇子与左如意过从甚密,被皇上疑有断袖分桃之癖。 胡妃娘娘母家为消弭圣虑,才将五皇子的表妹嫁与了他。 薛介记得她的模样。 那是个最温柔和善不过的姑娘。 她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冷肃萧条的秋日,她吓得不敢抬头,自己替皇上送上见面礼,她细声细气地说了声“多谢薛公公”,还被胡妃娘娘纠正,说要讲“多谢皇上”。 她立即吓得不敢讲话了。 待薛介离去后,她才敢小心翼翼地问胡妃:“外头天寒,薛公公跑这一趟,不该多谢他么?” 薛介耳力很好,将这一句听入了耳。 此刻,他面露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皇上,奴婢也不记得了。” 项铮蹙眉:“小门小户,终是上不了台面。” 是了。 在皇上眼里,四品官的女儿,自是上不了台面的。 便是叫项铮恨得牙痒痒的荣皇后,好歹也是一品大员家的女儿。 即便她这皇后做得有名无实,常年卧病,但每逢重大场合,需要她出面时,她总是能维持着母仪天下的凤仪与体面。 项铮赐婚的时候,还没把项知允看在眼里。现下倒叫他为难起来: 若是小五即位,这位正妃娘娘的身份,可就有些不够瞧的了。 她哪里有一国之母的风范呢? 可她并无错处,且育有一女,于皇家绵延子嗣有功,怎能轻易废了? 项铮没想到当年一时疏忽,竟给将来的自己埋下了如此隐患,不由得有些头疼。 他按了按太阳穴,不欲再谈:“此事,你妥善操办吧。” 项知允刚刚有了人父之喜,薛公公便适时赏下宫人入府,侍奉未出世的小主子。 这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厚赏,却足见其关切。 项知允从未感受过这等贴心细腻的父爱,竟感动得跑去找了发妻哭了一鼻子。 项知允不擅治理后宅,天家婚姻又从不讲什么心心相印,只需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即可。 他与正妃和两位侧妃,彼此之间都没什么深重的爱眷之情,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表妹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他们是少年夫妻。 当初那段战战兢兢、动辄得咎、如履薄冰的日子,也是他们共同度过的。 表妹性子软和,嘴又笨,见他落泪,索性陪着他一起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反倒把项知允逗笑了。 他抱着表妹,一边安慰,一边想,自己如今事业顺遂、家宅安宁,可怜小六一人在工部苦熬,忙着让各地举荐善制造、冶炼、发明的人才,弄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巧淫技。 更可怜的是,时至今日,他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对比之下,项知允大方地想,他今后要对小六好一些。 若是将来,真有登临大宝的一天,他绝不会计较往昔的些许争端。 他们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生兄弟。 对项知允来说,这又是父慈子孝、家庭和睦的一日。 …… 而那注定要被兄长替换的弟弟,也被薛介带进了守仁殿。 入宫前,他名唤丁小禄,兄长叫丁小喜。 入了宫,兄弟俩各自变成了小禄子、小喜子。 小禄子入宫前大字不识一筐,入宫后只干过杂活,现下到了守仁殿,自是吓得双腿直打摆子,生怕伺候不好皇上,掉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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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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