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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嫂子看起来是个有问必答的直肠子,笑呵呵地答道:“好得很哟,再找不出更好的主人家咯。” 再问什么,她们也十分老实,有问必答,连闻人府里的仆役什么时候换班都一一交代了出去。 卖菜的嫂子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立了大功,如实上报,准备领赏。 结果一日,她起得晚了些,正打算整理整理铺面再开业,便听到笃笃的敲门声。 她顺着窗户一瞧,正是闻人都宪家的两个嫂子。 她立即堆起满面笑容,打算好好招待她们。 谁想,两个嫂子手牵着手,久久不见有人开门,瞧着关门上板的菜店,对视一眼,满脸困惑。 杨家嫂子:“咋回事嘛。今天咋还没开门?” 何家嫂子冷静复盘:“我说妹妹,是不是咱俩哪句话讲错了,勾了他们的疑心了?” “没呀。”杨家嫂子无辜道,“咱们讲得挺圆乎的啊,就算是瞎说八道,咱们也是提前编好的嘛,咋会有错呢。” “那是为啥?” “不晓得哟。” 何家嫂子惋惜又心痛地搓了搓手:“唉哟,买不着便宜菜了。” 杨家嫂子倒是想得开:“没事没事,大人本来就喜欢吃咱自家种的,又新鲜又好,大不了咱们再换一家,前头那家最近也降价了,东西还不差,我瞅着也像是个眼线。走,咱们去看看去呀。” 卖菜嫂子顿时道心破碎,第二日真的上板歇业,转让铺面了。 全家唯一出不了门的,只剩下了二丫。 眼下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二丫虽说擅长隐藏,但也实在没必要在这时候出去乱窜招眼。 早已习惯了每天在皇城根下溜好几个来回、日行万步的二丫,一下子没了差事,闲得冒烟,只能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在差点撞散杨家嫂子的丝瓜架子、险些吃了一顿家法后,它总算开发出了新的玩法:每日叼着那只乐无涯从桐州带来的猫,从后院飞奔到前院,再叼回后院来,偶尔帮它跟隔壁翻进来的野猫打架。 那原本娇小的虎纹猫早长成了大猫,也早习惯了二丫这般对待,即便在它嘴里,也是纹丝不动,反倒享受起叱咤方圆十里猫圈的威风来。 至于杨徵,也没闲着。 深夜时分,一名长门卫连续多夜踩点,终于打定主意翻过墙头,要去闻人家翻一翻书信。 他才刚一冒头,便见一枚黑色弹子迎面而来。 墙外传来了重物坠地声,以及一声细微的呻·吟。 闻声,动手的杨徵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很好,至少没死。 一旁负责监察的仲飘萍问杨徵:“杨大哥,第几个了?” 杨徵心算一番:“五天来,第七个了。” 杨徵性子虽温厚,但自南亭一路跟着大人入京,总觉得自己一直吃白饭,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因此,替大人打理门户,清除想要侵门踏户的老鼠,他是义不容辞。 他手上功夫极好,打得一手好石子,只是久不动手,手艺略有荒废。 这下可好,他练手的机会直线上升。 但杨徵天生爱操心,不似何青松般心宽。 对于大人的境遇,他是十分挂怀的:“小仲,大人一上京,便树敌颇多,当真没问题吗?” 仲飘萍简洁道:“大人没问题的。” 丹绥之行,是他第一次跟大人出去办事。 只这一次,他就心悦诚服了。 而杨徵依旧忧心忡忡,只觉得仲飘萍也是个不操心的。 为了纾解胸中郁郁,他反手甩出一枚弹子,稳稳击中柳树树干上的一处拳头大小的树洞,打得整棵树震颤不止。 眼见闻人府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实在撬不出什么东西来,一帮人改了心思,打算去挖他的污点。 只是,乐无涯当官时间不长,家世清白,即便是翻箱倒柜,能搜罗出的东西也就只有那些不痛不痒的内容。 而还没等他们罗织出像样的罪名,或是设法给闻人家的生意挖点坑,乐无涯的折子就一封接一封地递上去了。 只能说,感谢裘副指挥使的情报馈赠。 裘斯年不管长门卫内部的事,不代表他没眼睛,不会看。 眼看着上京中原本替王肃办过事的长门卫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于是,第一场针对乐无涯的刺杀,发生在了七夕之前。 不过基本等于无事发生。 自从在丹绥射死四个矿山官兵后,乐无涯就将原来用的箭尽数销毁,又去衙门申领了一批短箭,装配在了自己随身的袖箭上。 兵部出产的武器就是好,又锋利又快。 送人下地府的速度,也很快。 秦星钺奋力拼杀,也只抢走了一个人头。 次日并不是上朝的日子,但乐无涯一大清早就立在了宫门之下,身后拖着四五具尸首,一脸委屈地求见皇上,开口就是皇上圣明,请皇上为微臣做主,京畿重地,居然有人刺杀朝廷命官,这打的哪里是微臣,分明是您的脸。 项铮很是无语,烦得频频扶额。 从前的乐无涯,懂事体贴,是皇上的解语花,从不给项铮添麻烦。 ……虽说最后添了个大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乐有缺可从没这么烦人过! 拉大旗,扯虎皮,偏偏也不好好遮掩,那狐狸尾巴生生要翘到天上去了! 项铮不得已,只好捏着鼻子好好嘉奖了他一顿,还赏赐了好些礼物,安抚于他,鼓励他继续好好查案。 乐无涯委屈又悲愤地带着礼物,满载而归。 就在这样的情境下,乐无涯遇上了入宫禀事的项知节。 远远瞧见他时,乐无涯便露出笑容。 时有宫人、侍卫经过,若此时视线闪躲,姿态忸怩,反倒要惹人怀疑了。 二人相向而行,直至到了数尺之距,才分别停住脚步。 乐无涯先行礼:“臣恭迎六皇子回京,六皇子身子可大好了?” “无事。”项知节的语气和动作是一如既往的克制守礼,“劳闻人佥宪挂心。” 一旁的司礼内监提示道:“六殿下,如今是闻人都宪了。” 项知节适时露出惊讶神色:“是吗?恭喜闻人都宪了。只见大人行色匆匆,怕是不得清闲。” 乐无涯笑道:“皇恩浩荡之下,臣夙兴夜寐,尚嫌不足,岂敢清闲?敢问一句六皇子,周家兄弟如何了?” “已随我一道返京,一路安好,如今已送入刑部大牢候审。” “辛苦六皇子了。” 司礼太监貌似低眉顺眼,极是恭敬,实则一字不落地暗暗记录着二人对话。 乐无涯佯作不觉,语带惋惜:“六皇子回来得巧,听闻上京乞巧节极是热闹,东四、西单牌楼那里有七巧市,微臣素来是爱凑热闹的,可惜微臣公务繁忙,家中又无妻室,实在无暇过节,幸好今日蒙皇上赏赐,也算是得了慰藉了。” 项知节一路快马加鞭,快把囚车里的周家兄弟的脑花颠匀了,就是为了赶在七夕之前回京。 七夕市集,花灯如昼,贩卖磨喝乐与巧果的摊贩云集,且每年皆于戌时开市。 ——老师在说,七夕戌时,他能与他见上一面。 他心口温惹,微痒难捺,口中却道:“上京淑女如云,本殿下无福,可需本殿下为闻人都宪引荐一二?” 乐无涯正色婉拒:“六皇子莫要说笑。微臣心中已然有了妻子人选,其心如磐,不可转也。” 项知节悄悄地心花怒放了一下,嘴角却依然保持着端庄稳重的弧度:“如此……也好。” 短暂寒暄过后,二人分别离去。 司礼太监将二人对话悉数记下,心想,皇上他老人家还说,闻人大人这个年纪,尚无妻室,要请解大人为他谋一门亲事,善加拉拢呢。 这下可怎么好?
第333章 七夕 听了司礼太监的回禀,项铮没说什么,叫人退下,心中却缓缓拨拉起算盘来。 他并不在乎闻人明恪心中属意何人。 闻人明恪高不高兴,也从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在项铮看来,赐婚从来不只是婚配而已,更是拉拢,是监视。 京中适龄宗室和官家女子数不胜数,要选一个与闻人明恪年齿相当的,其实并不困难。 可眼下,他刚交托给他一份要命的差事,此时无论指了谁去,都像是皇上特意点名,教人家姑娘去守活寡一样。 况且,此人笼络人心的本事,实在是叫人不寒而栗。 这一点,他与乐有缺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有缺从不结党。 项铮素爱称孤道寡,但据实说来,乐有缺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而闻人明恪实在太会左右逢源,四面周旋,莫说在桐州、在南亭当官当得好评如潮,就连张远业那种只重实务的、元唯严那等从不站队的,都肯顶着风浪,为他说上两三句好话。 要是真选一个家有实权的,难保不被他灌上一顿迷魂汤后纳为己用。 那倘若选个无甚权力的清流之家呢? 也不行。 这样的人家,根本辖制不住他,别说监视他了,只怕全家都得依附于他,这岂不是真成了给他送个妻子去了? ……项铮突然发现,此人棘手到哪怕给他许婚,也是件棘手事。 像戚红妆这样毫无根基、只能全然依附于皇室、听命于他的民间郡主,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项铮甚至有一瞬念头,想将戚红妆从桐庐抓回来,再嫁一次,二次利用。 横竖这二人也认识。 项铮甚至疑心,闻人明恪口中那位“心中之人”就是她。 毕竟他这一路走来,也就对戚红妆这一个女子略假辞色过,替她办海航官凭,帮她护航开路,若说他心中无意,项铮是不信的。 可想想也就罢了。 闻人明恪真想要,他还偏不想给。 一则,他亲手把戚氏变成了孀妇,再把这个孀妇改嫁一个和她前任丈夫相貌相似的人? 这成何体统?朝野上下将如何议论? 他闻人明恪不介意娶个寡妇,他项铮还要脸呢。 二来,若他果真心仪戚红妆,此举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而戚红妆被自己冷待多年,又一心钻营商贾之事,怕也不如过去那般得用了。 看来,闻人明恪的婚事,还是押后再议吧。 …… 在七夕前夕,乐无涯成功驱走了自己的红鸾星,并如愿邀来了项知节。 只是连日操劳,四方奔波,还抽空杀了几个人,乐无涯实在是累极了,才与项知节在屋顶并肩看了不多时的星星,便整个人窝进对方怀里,昏昏欲睡。 睡过去前,他困得口齿不清,还不忘抓着他许诺:“今天不成了……困……过几日是中元节,我再陪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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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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