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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知节轻轻捏住了他的嘴。 乐无涯拍掉他的手:“干什么?……不止中元节,我还要过清明节!” 从地府里回来的人,多过两个节也很正常吧! 项知节失笑:“好好好,过过过。” 乐无涯猫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打算睡过去了。 而项知节也自觉地调整了姿势,想叫他睡得更舒服些,谁想他偶一低头,发现乐无涯正睁着一只紫葡萄似的眼睛,倦怠却认真地看向了他。 “不是真想过节。”乐无涯说,“是想要见你。” 项知节一时怔住,说不出话。 乐无涯见他愣愣的,便主动扯住他的衣领,用自己的额头去摩挲他的,点一下,问一声:“懂不懂?嗯?懂不懂?” 项知节声音微哑:“老师……” 看他这副模样,乐无涯就知道,这小子从小没怎么吃过好的。 旁人给他的爱本就少,又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是含蓄的、压抑的,稀薄又模糊。 所以,他不需要细水长流,需要的是暴风烈火,高山大川,明月独照。 恰巧这些,乐无涯都给得起。 乐无涯揽着他,说:“刚才是我不好。我说得太委婉了。”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你若不懂,我告诉你。” “你要是觉得还不够,只管大大方方地管我要。” “要多少都有啊。” 星河漫卷,银汉横空。 项知节耳根微红,揽紧了他,一遍又一遍地亲吻,每落下一吻,胸腹间便荡开一阵悸动的酥麻,仿佛仅仅是这样的贴近,就足以填满他所有对安稳与美好的渴望。 可惜他一口气实在太长。 乐无涯就在这样柔情而绵长的吻中睡了过去。 项知节抱紧了他,仰头看天。 老师家的星星,都比旁的地方更明亮好看一些。 他修长手指搭在瓦片上,模拟着按笛子气孔的手势,敲打出流畅的节奏。 在底下兢兢业业望风的姜鹤和秦星钺,耳朵简直要抻到二里地外去。 若不是怕挨大人打,他们恨不得蹲在他们脑袋旁边听。 两个人这般模样,衬得比他们小了十岁的仲飘萍格外老成持重。 仲飘萍闲来无事,心绪渐渐飘远。 他想,元小二这会儿又在做什么呢。 …… 元小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夜练功,辛苦读书,今逢七夕,也难得地出了一趟门。 不过这次不是为着寻芳揽胜,而是特地拿着文章去请乐珩指点。 先前,他念书念了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要重拾起来,实属不易。 要不是乐珩素来耐心,再加上他本人确有向学之心,想叫顽石点头也难。 今日国子监轮到乐珩值守,衙署里实在清冷无聊,好在冒出了个叽叽喳喳的元子晋,倒也热闹。 元子晋带来了两大包喜鹊形状的巧果:“老师,您听说了吗?王肃要完蛋了!” 乐珩点点头:“和你的文章一样吗?” 因为乐珩态度端庄,口吻温和,元子晋压根儿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哈哈,老师,您真风趣!” 乐珩从文章上方怜悯地瞥了他一眼:“这样的话不要乱说。万一呢?” “这还有万一的?我那个师父出手,哪有办不成的事!” 元子晋从来不亏着自己的嘴,塞了一口巧果,又殷勤地奉上另一份巧果,送到乐珩跟前:“师父,这个是酥油炸的,不甜,好吃!” “我不爱吃甜的。”乐珩目光挪向那巧果,微微一顿,眼中流露出些许怀恋之色。 说起来,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妻子了。 元子晋咀嚼的腮帮子停住了。 他在男女之事上,的确格外有天赋:“师父,想师娘了吧?” 不等乐珩回话,他便慷慨地拍拍胸口:“一会儿我去给师娘送一份去,就用老师的名义送!” 乐珩的目色柔和了下来:“……多谢。” “嗐,谢什么谢,你是我师父嘛。”元子晋大包大揽道,“要不是我那师父不讨女孩子喜欢,只爱和男人厮混,有我帮忙,他怕是早就儿女绕膝了,怎么会现在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七夕都没人陪他过!” 乐珩:“……” 他很想说,你七夕不也没人陪着过。 可听元子晋说起“只爱和男人厮混”,乐珩无端想起了自家那个遗言都留得石破天惊的弟弟。 连这一点都能如此相像吗? 他若有所思了一阵,道:“不许瞎说。” 元子晋当然不服气:“我没瞎说,他明明……” 话到嘴边,他又生生吞了回去。 前几天,元唯严刚一送走乐千嶂,就狠狠骂了他一顿,不准他胡乱议论闻人明恪,他正在风口浪尖上,别给他找麻烦。 元子晋颇感委屈:自己在乐千嶂面前也没撒谎,说的都是实话啊。 况且,他知道谁是外人,谁是信得过的人,要是和信得过的人还不能实话实说,那还不活活憋死人了? 见元子晋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乐珩竟有些遗憾。 他原本还想多问几句呢。 若是闻人大人身为断袖,能活得自在快活,那与他相像的阿狸,或许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能生活得很好吧?
第334章 百态(一) 乐无涯当然不会像元子晋这么乐观。 即便是落水狗,尚且能拖着湿淋淋的身躯爬上岸来咬人。 何况是一条老毒蛇。 好在周文昌与周文焕都是心如铁石的主儿,蹲了这么久大狱,愣是谁都没改主意,在三法司会审中,仍是咬定前词,不改供状。 兄弟之间的默契,用在此处,实在是可悲可笑。 二皇子项知徵坐在堂上,宛如一个吉祥物。 可即便如此,在听周文焕供述如何密谋杀害三百矿工一节,他还是忍不住拍案而起:“你他……” 粗口暴到一半,他蓦地想起自己的身份,硬生生憋了回去。 依他的想法,所有参与此事的都该死,细细切作臊子,给那些死去的矿工做祭奠的馅饼。 然而,娘从小的言传身教,叫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想法”。 因此,会审一散,他便拿着口供,火气十足地找项铮复命去了。 乐无涯同样参审此事,恭送了二皇子后,见镣铐加身的周文焕踉跄欲起,忽然出声问道:“时至今日,你仍不后悔么?” 周文焕面色蜡黄,唇焦口干,正要拖着脚镣离开,闻声便是一顿。 只这一顿,乐无涯便懂了他的话外之意。 怎么会不后悔呢? 后悔没有趁乐无涯一入丹绥就痛下杀手。 后悔没有约束好官兵,叫他们自乱阵脚,折腾出了二次暴动的闹剧。 后悔……天真幼稚至此,要一力揽下所有,去替兄长顶罪,却早早被他推了出去、做了弃子。 可后悔有何用处? 他艰涩又讽刺地开了口:“死我一人,足矣。大人莫不是还想让我攀咬旁人?” 旁边的吏员立时呵斥道:“闭嘴!大罪将死之人,安敢咆哮公堂?” 而乐无涯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已至此,不过是一人死和二人亡的区别。 周文焕算得明白这笔账。 ……只是到底不是全然甘心了而已。 而一旁的周文昌早已起身,缓缓朝外走去。 在啷当的锁链撞击中,他的步子放得极缓、极沉。 乐无涯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也不感兴趣。 此人仅剩的良善,便是选择走得稍慢一些,好与他这位必死的兄弟,最后同行上一段路。 哪怕不能并肩,也好。 但这位昔日的榜眼,即便在王肃的言传身教下、成长到如此扭曲的地步,他还是不能理解何谓“圣心”。 “圣心”就是,皇上不能刁难查出真相的官员,那样岂不是器量狭小、毫无气度? 皇上想做明君,可一腔子邪火没处撒,最后只会发泄在一个软柿子身上。 那么,谁是这个案子里最没背景的软柿子呢? 对一个被定罪后罢黜的官员而言,死在哪里、因何而死,都很难再引起关注了。 在害死自己的亲弟弟后,于某个无人知晓的犄角旮旯里,不明不白地默默死去,这便是榜眼周文昌注定的结局了。 所以,乐无涯并不介意与一个暂时还会说话、会喘气的死人合作。 他收回目光,分别对大理寺、刑部的同僚们和旁听之人颔首致意。 薛介也被项铮派来听审,眼看着项知徵气冲冲地跑出去了,把他撂在了这里,正准备追随二皇子,与他一起回宫。 起身后,他留心瞧了乐无涯一眼,旋即便默然而去。 而张远业略显羞涩地低下了头。 不知怎的,每次和闻人大人视线相接,见他露出平和嘉赏的神色,他都觉得是被那位大人亲自夸奖了似的。 ……开心。 而刑部的耿尚书知道这案子烫手,照旧推说身子不爽,回家装死,并再次把庾秀群庾侍郎推出来理事。 庾侍郎在黄州假宝案中出力不少,本就是个连天子近臣都敢直参的硬骨头,对乐无涯自然多有欣赏之意,与他视线相对后,立即斯斯文文地行了一礼。 看着他,乐无涯非常不尊老爱幼地想,早晚想个办法,把那尸位素餐的老东西踹下去,换个能干事的上来才好。 庾侍郎见他笑容粲然,甚是可亲,便走上前去,自然地和他论起案情来:“闻人大人,眼下周家兄弟的口供都指向王肃,可笔迹物证与王肃的并不相符,这要如何呢?” 此事正是张远业在朝堂上所奏禀的,他又与庾秀群相熟,便接过话道:“庾侍郎有所不知,当初王肃在主理乐……乐逆之案时,最有力的证据便是书信。可其中诸多书信与乐……大……逆本来的字迹并不相符。王肃却称,乐大人在担任长门卫指挥使时,曾通过模仿他人的笔迹诈取案犯口供,因此那些书信笔迹与他的笔迹不符,也合情理。” “王肃还一力主张,若乐大人不肯招供,便要严刑拷问。” “若不是当时乐大人身子孱弱,实在禁不得酷刑,怕是更要遭一番苦楚了。” 说到此处,张远业只觉胸中堵塞多年的郁气为之一舒。 对王肃而言,他已经陷入了一个两头堵的死局。 他要坚称字迹是不可伪造的,那乐无涯的案子便可被推翻大半,而他作为主审,难逃断案不严、查证不实之责,更无法交代当年抄没乐府所得的“巨额财产”的去向,那他便要被反坐诬告之罪论处。 昔年,南亭明相照被陈员外诬陷造反,冤情洗雪之后,陈员外便被处以凌迟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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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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