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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盼着阿狸的魂魄哪天突然想回来看看时,还能有一口好柿子吃。 直到乐珩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乐珏才猛然回神,撇过脸看去,发现乐无涯不知将那红薯举了多久,正好奇地歪着脑袋,似乎是在以目相询,问他有何心事。 乐珏不好意思地用肩头蹭了下眼角,道了声谢,接过红薯,猛咬了一大口。 甘甜的热气混合着上泛的酸气,在喉头汇聚。 ……然后他便被红薯噎住了。 还是乐珩和乐无涯联手,合力拍背,才叫他缓过一口气来。 有了这么段小插曲,倒是冲淡了方才无端蔓延开来的伤感。 “太快了。”乐珩端庄矜持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红薯,挑了挑眉。 乐无涯:“乐博士说什么‘太快了’?” 乐珩对乐珏招了招手,示意他把他的红薯给自己咬一口:“你升官的速度,太快了,容易惹人忌恨。” 说着,他把自己的红薯和乐珏交换了:“……我的更甜些。吃我的。” 乐无涯言笑晏晏:“不惹人忌恨,活着多没意思啊。” 乐珩颇不赞成:“孩子话。” 话一出口,他方觉失言。 以他的身份,哪里能对堂堂四品佥都御史摆出兄长的架子说教? 可还未等他的自责弥漫开来,就见乐无涯动作流畅地把刚到乐珏手里的红薯换到了他自己手里,美滋滋地咬了一口:“是甜诶。” 乐珩:“……”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相较于兄长的敏感,乐珏的思绪要简单得多。 他只笼统地觉得,闻人明恪这人能处,升了官,也没那许多虚架子,最要紧的是没把他们当外人,连他们咬过的红薯都能乐呵呵地往嘴里送。 阿狸这个年岁的时候,早同他们生分了。 这是乐珏第一次和长大后的“阿狸”这般亲密地相处。 爱屋及乌,乐珏自然而然拿出了护犊子的架势,回击了乐珩一肘:“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乐珩正色道:“我是在提醒他。他不曾在上京为官,不知这里的水有多深,可他不知,你也不晓吗?单说你在关山营的处境,难道就好过吗?” 乐珏摸摸耳朵,忸怩道:“提这个干什么?” 乐无涯眨眨眼睛:“怎么?乐二哥在关山营里很受欺负吗?” 乐珏挠挠脑袋:“倒也谈不上啦。就是总派我去督办冷兵器,调·教刀盾手,看管粮库火·药库什么的……” 关山营是火器营,乐珏却要从事这等闲职,摸不着火器,便是彻底绝了他的晋身之路了。 “听说乐二哥是武举探花,也要受此冷遇吗?” 乐珩接过话来:“这才是要紧处。不瞒闻人佥宪,你与我幼弟相貌极其相似,不知旁人可曾与你提起过?” 乐无涯点头:“郑按察使与我提起过。” 乐珩知道郑邈是何人,对他那古怪性情也略知一二,颔首道:“握瑜只是因为是他的兄长,就被排挤至此,更何况……” 乐无涯打断了他:“那乐博士想必也被人欺负了?” 乐珩一愣。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的意思是…… 乐无涯问到此处,抿嘴一乐:“这问题问得不好。当初元小二都敢对你蹬鼻子上脸呢。” 乐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 乐无涯咬了一口甜蜜蜜的红薯,含糊道:“……好,我明白了。” 乐珩:“……”等等,你明白了什么。 他连忙解释:“闻人佥宪,我想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二人并非来求你相助,而是担心你遭人算计。正如我说,上京这潭水……” 乐无涯的确是饿了,三下五除二吃下了一个小红薯,旋即抬眼笑道:“我最擅泅水,不怕水深。” 言罢,他又转而问道:“乐大哥,上次我拜访贵府,记得东南处有一处角门?” 乐珩:“……是。闻人佥宪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乐无涯抬手拍了拍乐珏那充满弹性的胸肌,眼睛却盯着乐珩,“乐大哥,常开着那门,通通风吧。” 旋即,他走到巷口,确定周遭无人,才扭过身来,俏皮地一眨单眼:“两位乐兄,回见。” 乐无涯告辞后,乐珩足足发了半晌呆,一回过头去,才发现乐珏保持着一侧腮帮子鼓起的咀嚼姿态,愣得比他还久。 许久后,他终是回过神来,兴奋地直拍打乐珩的胳膊:“他拍我!你看到没有!以前阿狸就爱这么拍我!说摸上去手感好!” 乐珩无情拆穿:“他许是在拿你擦手。” 乐珏:“……” 他嘁了一声,靠在了墙壁上,三两口把乐无涯换到他手里的红薯吃净了。 乐珩问乐珏:“你说……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乐珏瞪大眼睛:“你问我啊?” 乐珩:“……也对。” “哥,你方才怎么不直接问他呢?你平日不是一向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吗?” 乐珩也发觉自己今日处处反常,于是扪心自问,细想了想缘由,随即了然了:“……他叫我乐大哥。” 乐珏不解:“……哈?” 乐珩看向乐珏,清晰道:“他叫我大哥。” 乐珏:“……” 他本来想取笑乐珩两句,话到嘴边,便没了那心思。 大哥别说二哥了。 他被人叫“乐二哥”时,不也欢喜得像头傻狍子似的吗? …… 肚里有了点热乎食,乐无涯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直到一路走到新府大门门旁的石狮子时,才发现前门洞开,华容竟早早地立在了门外,向外张望不已。 见他归家,华容急急奔来,轻声道:“大人,有贵人来访……” 话音未毕,乐无涯已越过他的肩膀,瞧见门房处站着一个芝兰玉树似的背影。 乐无涯心神一悸,张口唤道:“你……” 前方那人听到声响,回过身来,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闻人大人啊。”项知是语气甜美道,“你怎么不等死我算了?” 乐无涯步履一顿:“……” 好险。 他生平第一次认错人。 为了掩饰波动不已的心绪,他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哟,许久不见了。这是哪一位啊?”
第262章 人情(三) 项知是眯起眼睛,酸溜溜道:“闻人佥宪如今圣眷正隆,不记得我是何人,倒也合乎情理。” 华容闻言,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今日申时初刻,七殿下便登门了,说要等大人散衙。 华容早早遣了何青松去都察院接大人,谁知散衙小半个时辰后,何青松就赶着空马车回来了,说是候了许久不见人影,一问才知道大人前往大理寺公干,到现在还未回来,何青松怕贵人苦等,只得先回来报信。 得知此事后,项知是嘴上说着“不必催他”,随着时辰推移,脸色却一寸寸沉了下去。 在大人回来的一炷香前,华容分明已经看到他在咬牙了,似乎是在憋着劲儿咬他们家大人一口。 华容怕大人挨咬,很是紧张。 岂料他家大人对此恍若未觉,走上前去,展开折扇,徐徐摇动了两下,品鉴片刻,肯定道:“嗯,正宗的宁化陈醋味儿。” 项知是张口就想骂:“你……” 你长的猪鼻子吗? 他今日特意熏了母亲给的西洋香水,那是法兰西来的稀罕物,连琉璃瓶都是请巧匠特制的。 他等得衣香都散尽了不说,竟还被说成…… 话到嘴边,项知是才后知后觉地听明白他话中讥讽之意,登时涨红了脸:“胡说八道!你上大理寺办差,我吃什么醋?!难道我要跟大理寺前的两个石狮子吃醋?还是跟张远业吃醋!天大的笑话!” 乐无涯趁他炸毛,轻巧地把他往屋里拖去:“既然不是吃醋,那就吃席吧。” 他扭头问:“华容,客饭备下了吗?” 华容发现气氛有所缓和,机灵地拔高了嗓音:“两个嫂子早备妥了,我这就去传!” 自打上次给五皇子递错了信儿,那个名叫“林安”的暗桩便悄无声息地在家中蒸发了。 五皇子到底是体恤下人的,很快猜出这枚棋子八成是露了马脚。 在他看来,闻人约正忙于查案,暂时是无暇处置“林安”的,但他一旦腾出手来,难免要秋后算账。 如此一来,不仅会暴·露自己窥探朝臣之事,更会害了“林安”。 虽说“林安”的身份是伪造的,可那张写着假名的奴契还攥在闻人约手里,闻人约有的是手段和办法磋磨他。 于是,五皇子赶在乐无涯发难前急急召回了他,将“林安”送到庄子上避风头去了。 这正合了乐无涯的心意。 他特意去了趟应天府,将“林安”以逃奴之名上报备案,随后便借着“刁奴出逃、肃清府邸”的由头,大张旗鼓地把府里筛了个底儿朝天。 待他将篱笆扎牢后,府邸里里外外固若金汤,已是个可以放心说话、议事的清净所在了。 此刻的项知是早被顺毛捋平了脾气,入席时只剩下嘴硬了:“你好大胆,竟叫我等了这么久。” 乐无涯奇道:“殿下又没派人去大理寺传话,我怎知您大驾光临?” 项知是反问:“我不叫你,你就不回来?叫我干等着?” ……乐无涯觉得他还是挨揍挨得少。 菜肴鱼贯而入。 七皇子与乐无涯先前交游不少,华容早将七皇子的口味摸得门儿清,特意嘱咐两位嫂子照着准备。 然而,他仍有些担心,七殿下吃惯了金馔玉粒,不知能否瞧得上这些市井食材。 万一七殿下吃得不合口味,和自家大人拌起嘴来,动手摔砸点儿什么东西,华容可得心疼死。 这里不比南亭,这家里的一草一木,一物一器,都是他们一点点置办起来的,还有不少是从南亭带来的老物件。 上京的物价又昂贵得紧。 好在项知是饿得狠了,没有挑拣,举箸便大快朵颐。 华容心安不少,在乐无涯的示意下退了下去。 祭好了五脏庙,项知是的火气也平息了不少。 偶一抬头,他却发现乐无涯没怎么动筷,反而盯着自己出神。 “……你怎么不吃?” 乐无涯从他华贵的衣料上抬起眼来:“方才在外面垫过一口,不算饿。” 说着,他抱臂向后倚去:“今日上朝,怎不见七皇子?” “我素来是块砖,旁人搬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近来没有差事,我上的哪门子朝?”项知是语带讥诮,“你当我是项小六么,能受父皇那般喜爱,能去六部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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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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