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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大概是蹭掉了一块皮肉,有火烧火燎的灼痛从创口处一点点渗出。 但他还是勉强忍着疼痛,伸手在乐无涯身上缓缓摸索。 还好。全须全尾的。 项知是艰难地拥抱着乐无涯坐起身来,近距离瞧着他有些懵懂的眉眼,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酒酿香气,只觉他这副尊容挺新奇。 他还没见过乐无涯的这个模样呢。 项知是帮他将卷发撩至耳后:“跑这里来做什么?” 乐无涯看着他,思绪在过去和未来里交缠,终于绞成了一团乱麻。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他索性对项知是笑了起来。 他小时候对小凤凰便是如此,犯了错,就赖头赖脑地冲他笑。 旁人不知道,可小凤凰最吃他这一套。 果然,项知是的目色柔和了下来。 然而在那柔和之外,别有一股暗流涌动。 “笑什么,哑巴了?”他亲昵地摇晃着乐无涯的身体,不顾自己胳膊还在一阵阵抽痛:“我不远万里跑过来,是叫你死给我看的吗?” 一旁的元子晋胆战心惊。 ……他完全听不出来七皇子是在说玩笑话,还是在真情实意地诘责闻人明恪。 看七皇子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元子晋无端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怪瘆人的。 他把爹爹捎来的家书珍惜地掖在身后,怕一会儿劝架的时候弄坏了。 好在,七皇子没打乐无涯,也没骂他。 待到缓过一些来,项知是怀拥着乐无涯缓缓起立,问元子晋:“他住在哪里?” 元子晋跟在乐无涯身边,即便咋咋呼呼的本性难改,总好歹学会了看人的眉眼高低。 他紧闭着嘴巴,朝前方一指。 项知是:“多谢。” 他忍着疼痛,把这个喝醉酒的人往胸前一揣一端,便径直回了房间。 府衙后院不比南亭,实在是太大,刚穿过两层月亮门,项知是便已然迷失了方向。 所幸闻人约正在满院子寻找跑丢了的乐无涯,见这二人焦不离孟地黏在一起向他走来,先是一怔,随即如梦方醒,急急迎了上去,一时间连行礼问安都忘了:“这是怎么了?” 项知是轻描淡写道:“他淘气,爬上屋顶,又掉下来了。” 闻人约闻言,心头一窒,有心去查看他有无伤势,却在无意中瞄到,项知是左肘衣袖处洇出了钱币大小的血痕。 闻人约:“七皇子,您……” 项知是毫不领情,语气轻快道:“让开。” “我身上疼得很,别来烦我。” 闻人约仍是不放心,追在项知是身边,匆匆打量着乐无涯的状况。 好在乐无涯穿着一身雪白中衣,若有擦伤流血,该是一眼即知。 如今看来,他似乎真的只滚了一身灰尘而已。 略略放下心来,闻人约便眼睁睁看着项知是抱着乐无涯一路进了房间,毫不客气地用脚带上了房门。 闻人约一转脸,在月亮门处看见了探头探脑的元子晋。 他冲他招招手。 元子晋心有余悸地跑过来:“明秀才,你不知道,刚才可吓死我了!” 二人在南亭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元子晋跟着旁人叫惯了明秀才,还不大习惯叫他明举人。 闻人约性子好,对这点细枝末节并不介怀:“七皇子怎么也来了?” 元子晋憋坏了,一开口就滔滔不绝:“你问我啊?前段时日,闻人明恪不是叫我带兵吗,我跟我手下这帮小子聊天,发现他们竟然没吃过酱肘子。我寻思着跟着本少爷,亏了嘴哪还行?就去城里李记肉铺整了个大肘子回来。我回来的路上,就遇见七皇子了……他当时戴着顶兜帽,说代我父亲来送家信,我本没认出他来,看了家信欢喜,以为他是我父亲派来的人,一时忘了情,抱起他来转了几圈,这么着,把他的兜帽弄掉了……” 即使胸中隐隐泛酸,听到元子晋那平实中带有一丝委屈的描述,闻人约难免忍俊不禁。 “你还笑!吓死我了!”元子晋拍拍胸口,“我正带着他往里走,就看见闻人明恪上房揭瓦……这一晚上过得真是……” 他絮絮叨叨说到此处,忽然福至心灵,头皮一麻。 “……唉,什么叫‘也来了’?” 闻人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见这小子渐渐明白过来,面色涨红如猪肝,闻人约说:“我先和华容一起给七皇子收拾房子去,一会儿你送些伤药进去,请他就寝。” 今天目睹了太多冲击画面,饶是元子晋都有些招架不住:“为什么是我?” “他不喜欢我。”闻人约说,“你是他来此的借口。他至少会对你客气一点的。” 元子晋不解其意,困惑地“哈?”了一声。 但闻人约的品行他是信得过的。 至少他从没骗过人。 于是他效仿二丫,在乐无涯门边找了个避风处一蹲,掏出家书,对着月色,欢欢喜喜地看他老子给他写的信。 虽然不是烽火三月,元子晋仍觉这家书抵得上万金之数。 …… 外间几多喧哗,项知是全不在意。 将乐无涯安顿在床榻上,又用闻人约备下的热水将他的手脚擦回洁净本色,项知是才坐下,盯着乐无涯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牙齿作痒,把他冰冷的手指从被窝里拿出来,凑到嘴边,作势要咬上一口。 乐无涯今日爬高上低,累得昏昏沉沉,阖着眼睛,实在没有阻止他胡作非为的余裕了。 项知是吓唬他不成,又把他的手在掌心焐了片刻,才放了回去:“骗你的。说了不会让你再疼的。” 他站起来,将身子半倾着,欣赏着他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噙上了一点笑意。 此时此刻,项知是的神情和他六哥温柔得一般无二,但出口的话是十分的不得人心:“瞧瞧,别人只会看到你风光的样子,哪知道你的倒霉样儿全都留给我了。” 乐无涯的嘴角隐隐上扬些许。 闹了那么一场,他发了汗,醪糟的威力减退,思绪渐归清明,只是四肢酸软难耐,实在是懒怠动弹。 “笑什么?你还美上了?”项知是哼道,“摔不碎你。” 乐无涯倚在床上,软洋洋的只是微笑。 不知为何,项知是看到他这样子,就忍不住想要动手揉搓他。 乐无涯在项知是眼里,就像是一副雕琢过度的薄胎玉器,既贵重,又易损。 与其把他捧在心上,不如将他摔碎了,一了百了,也省却了百年的操心。 项知是强忍着从心底里透出的破坏欲,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看去,勃然失色。 大概是因为乐无涯坠下房顶时那过强的冲击力,他常年挂在胸口的那粒小金花生无声无息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细沙似的尘灰沿着花生裂开的接缝簌簌下落。 还有一些,竟然顺着乐无涯敞开的领口流了进去。 项知是心尖针刺似的一疼,慌忙伸手去拢。 然而越是乱动,那小金花生中的尘烬便流失得愈快。 那是他最后的念想了啊! 但项知是望着这一幕,竟慢慢放弃了挽救。 这个是老师。 那个也是老师。 如今,阴差阳错,两个老师糅合在了一起,不是很好吗? 项知是将遗撒在乐无涯身上的骨灰,用指尖点起一点,蹭到了乐无涯的侧颊上。 ……如此一来,算是物归原主了吗? 项知是越想越是激动。 他强忍住亢奋的战栗,俯下身来,拥住了乐无涯的肩膀,同时将沾满灰烬的手掌隔衣贴在了乐无涯的心口位置,不顾自己满身淡淡的血腥气,贴着他温热的身躯,口吻中带着一点如坠梦中的痴迷,轻声唤他:“老师,乐无涯,乐老师……” 项知是将额头贴在他的后背上,羞赧地要求:“今天晚上只把你的心跳给我听,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六:你要的全拿走。 闻人:陪伴就很好。 小七:馋身子,想要,想抱抱。
第174章 剖白(四) 乐无涯这一觉是睡足了,直到日上三竿,方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他仰望着床帐,简单回顾了一番昨夜跌宕起伏的精彩历程。 旋即,他神色如常地起了身。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起来洗洗先吧。 他站起来,一个懒腰还未伸尽,便见到一封短信端端正正地摆在桌案上。 乐无涯取来一看,是闻人约的手书。 他言道,天色微明时,他便带着两位贵人出衙,微服查看桐州的民情民生去了。 乐无涯对着这张纸点了点头。 桐州官场的耳报神多,不比闭塞的南亭。 在南亭,他乐无涯说一不二,只要他这县太爷一呼,底下无有不应的。 而在桐州,他只是不成婚、不纳妾、不狎妓,便已有不中听的流言四下而起。 牧嘉志向来嘴紧,不必担忧。 可若有曾上过京、认得两位皇子的官员,见他们大白天在他后院里无所事事地游逛,乐无涯怕是马上就要被打成蛊惑皇子、靠宽衣解带往上爬的祸国佞臣了。 乐无涯正感慨着闻人约思虑比以前更加周详,偶一偏头,便被旁侧铜镜中自己的尊容吓了一小跳: 他一头卷毛乱得宛如狂风过境,各自卷向各自的方向,不知道是被谁下了毒手,狠狠揉搓了一顿。 乐无涯拿指尖梳理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之余,便一心认定,这必是某个序齿第七的小王八蛋的手笔了。 相较于这一头乱发,他身上倒是清爽干净,应该是被人仔细打理过。 ……这像是闻人约的作为。 乐无涯猜想,大概是闻人约把捣乱的七皇子请走后,自己又亲自动手,将他擦洗了一遍。 但要打理好这一头头发,实在是项大工程,一不小心就会把他弄醒。 乐无涯想到闻人约拿着一把梳子、对着自己这狗啃似的脑袋无从下手的模样,不禁莞尔。 他一边偷乐,一边拿青盐蘸了牙刷,满头凌乱地蹲在遍地落英的院子里刷牙。 刷着刷着,乐无涯目光一转,余光落在了自己胸口位置。 他发现自己佩戴的玉棋子上,居然挂着个纸折的小方胜。 他好奇地拿起来对日端详片刻,动手拆开。 其上字迹历历,正是小六的手笔: 只有四字,透着满满的惋惜和委屈:“早睡误人。” 乐无涯笑出了声。 昨夜就数小六睡得最早。 谁想他这一觉过去,就错过了一整夜的鬼热闹。 乐无涯甚至能想象到他清早起床,得知小七也来了此地,只好立在床前、对自己无奈摇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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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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