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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忽然轻轻笑起来,说:“这么紧张?” 头可断,血可流,嘴巴不能输。厉梨:“谁说的?” lin的眼神落在紧握着水杯的手指上——指节用力到泛白,从容道:“你自己说的。” 厉梨顺着他目光看去,赶紧马上把手收到桌面之下。可恶,五分钟为何这么漫长。 “对了,你昨晚还没说,可以原谅我吗?” 厉梨别开眼,嗫嚅:“都说了……又不是小学生。” “确实。”lin点点头,“成年人说完对不起,是不一定会等到没关系的。” 不是,说得这么可怜…… “如果你不经常去Azona,那我对你产生那样的误会,确实过分,还自恋。你心里一定不好受。” 不是,三百年前的事了都,我在干洗店门口骂完你爽了就完事了呗,谁还care…… “将心比心,如果别人这样误会我,我也会觉得很冒犯的。”lin又道歉一次,“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厉梨微笑,桌底下暗暗攥拳,道:“……哦,没关系。”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行。”对面的人又露出标志性的微笑,看起来风平浪静,万里无云,却又感觉有点欠揍。 又不说话了。 沉默来得突然,诙谐之后的留白总是有种放大感官的奇效,正如此刻,只剩雨滴答在头顶的遮雨棚上的声音,这声音是沉闷的,清晰的,敲击在心跳上。 lin拿起咖啡喝一口,扭头看外面的雨。 厉梨得以逃脱他总是直白的视线,获得观察他的机会。 他侧脸的轮廓生得十分好看,眉峰和鼻梁形成英俊的落差,棱角分明,生得凌厉。 看着倒像是北方人,却又没有北方口音,他会是哪里人呢…… 下一秒厉梨又回过神来。 该死,怎么又轻易对别人产生好奇心了,才认识几天啊,就是个陌生男人而已。不要再走入那个良夜了。 “先生,您的面包好了。”服务员终于出现,递上打包的纸袋。 厉梨暗自舒一口气,感谢上帝,终于来了。早上那个澡白洗了,背后都出一身汗。 厉梨接过面包,看向lin,“谢谢。” lin朝他点头,“慢走。”然后便不再多话,没有挽留。 撑开伞走进雨中的时候,厉梨又患得患失起来。 对不起——没关系,外加这份面包的赔罪,对于一位穿Caruso的绅士来说,可能只是在表达体面的歉意。什么留白,什么暧昧,又是他臆想出来的。 又是假的,对不对。 “先生,先生……”服务员小哥追上来,“先生,您的钥匙忘落在桌上忘拿了。” 厉梨接过,“哦,谢谢。” “没事儿!”小哥眉飞色舞道,“哎对了,您手上这款血橙滑蛋恰巴塔呢,可是咱们店的网红产品呢,用天然酵母发酵而成,选用高品质奈良无菌鸡蛋、罗马血橙,经过九九八十一次的揉搓,七七四十九次的调味……” “呃,不办卡。”厉梨打断他。 “……很抢手,必须提前一晚预约才能吃着。”被打断,小哥尴尬一笑,双手作揖,“哎,得嘞您呐,我告辞!” 提前一晚? “等等。”厉梨叫住他,又扭头看了看还坐在店里的lin,“那位先生昨晚就预约了吗?” “您说林先生吗?”小哥说,“对啊,他是我们店的常客了。不过他都是每天早上来现吃,有啥吃啥,昨晚还是头一回预约呢。” 啊。 所以,他昨晚就预约了,是觉得自己今早一定会来?如果自己今天不来呢? 林先生。原来他姓林。 “哎?”小哥忽然一惊,“原来是给您预约的啊,想必您二位是很好的朋友吧。林先生往后约了整整一周的血橙滑蛋恰巴塔呢,都是给您约的吧?呀,我店里来客了,走啦走啦,明天见啊先生!” 这几句话在厉梨的耳畔飘荡了很久,直至他走进地铁站。 他把伞收了,雨不再落在他的头顶,刚才他和林一起在雨棚下听过的雨声就这样销声匿迹。心又变得寂寥。 他被人潮推着走,手里的面包纸袋被许多人碰撞,他小心地将纸袋护在怀里,避免雪菜肉丝包惨案再度发生。 除了妈妈,还没有人为他计划过整整一周的早餐。 厉梨成功携带面包来到办公室,坐在工位上,打开纸袋。 咬一口。有些硬。 他吃不惯西餐,这种硬硬的面包他平时根本不会吃,今天却一口一口乖乖吃完。 毕竟是人家提前一晚特意预约过的。 毕竟,没有人为他这样做过。 厉梨拿出手机,点击林的头像,犹豫许久。 害怕主动,害怕失败,害怕受伤。 可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发了消息。 【[/梨]:哦,昨晚忘问了,干洗店把你西装洗干净没有。】
第11章 还是脏的 没等来林的回话,等来了Cathy。 Cathy拿着纸质版合同过来了。 “厉律师,系统里都审核通过了,我来盖章。”末了她又补一句:“哦,这是你们实习生妹妹帮我打印的哈。” 她如此强调,是因为以前发生过在系统里审核通过的是A版本,业务自己打印的是B版本的事。当时负责盖章审核的法务信任业务,自然而然觉得业务拿来的是系统审核过的版本。 最后好巧不巧,Deaayi和这家供应商的合作崩了,走上法庭,合同条款对Deaayi极其不利,导致公司蒙受十几万损失。 为了杜绝此类现象,从那以后,可怜的法务部实习生又多了一项dirty work——人肉打印机,负责从系统里下载审核通过的版本,打印。 法务的工作就是如此,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干最无聊的paper work。但严谨仔细、风险敏感,这恰是法律工作者必须具备的品质。 法律工作干久了,会影响到现实,凡事第一眼总是看到风险,折损许多浪漫与情怀。 恰如此刻,厉梨再次不适时地想到林。他对这个人还完全不了解,甚至不知道他真实姓名。 要问他的名字吗?可问名字并不仅仅代表问名字,还代表着,你愿意走入他的私人生活。前方是未知,你要不要take the risk。 风险——收益,厉梨虽然很反感用经济学的标准衡量人际关系,可如今也不免落入这个窠臼。或许是自己的判断总是出错,所以他需要某种外部工具,告诉他、说服他,他这次接近的这个人,是完全安全的。 强行回过神,厉梨接过Cathy递来的合同。虽然知道是实习生打印的,大抵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厉梨还是逐条核对,以防万一。 确认无误后,他也松一口气,心想MKT这破合同总算是结束了。 “可以,你去找Dora盖章吧。”厉梨说。 Dora是坐在厉梨前面的法务助理,她的其中一项工作是负责管理公章。 但Cathy仍站在他桌边,没走,小声跟他说:“谢谢厉律师,这次辛苦你了。” 厉梨一怔,两年了,厉梨还是第一次听到Cathy跟他说“辛苦”。 他抬头,只见她愁容满面,以前那个会川剧变脸的、意气风发的Cathy不知跑哪去了。而且,似乎还有话要说。 见她久久不语,厉梨问:“还有事吗?” Cathy面露难色,别扭许久,“厉律师,如果要裁外包的话,你做评估能不能温柔一点啊。” 裁外包? 厉梨一怔。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经济下行,headcount有限,在外企里,几乎每个headcount都需要global的批准。headcount缩紧和用工需求之间的矛盾日趋激烈,外包制度应运而生。外包员工的劳动关系挂靠在第三方人力资源公司,但实际在外企里进行工作。 一般来说,汇报线上最底层的员工会进行外包,比如Cathy和Dora。 而Cathy之所以这么对他说,是因为厉梨分管MKT、Hr、供应链的法律事务。 裁员计划由Hr做出,之后要到法务部进行评估法律风险,按照一般的认知,这个活儿大概率是要派到厉梨手里。 见他不说话,Cathy又道:“当初进来的时候,公司说两年就能转成正式员工,现在三年了,等来的不是转正,而是N+1。厉律,你是干法律的,你说这合理吗?” 任何没有写在劳动合同上的承诺都是画饼,这话说出来太残忍,厉梨没出声。 Cathy最后笑了笑,道:“算了厉律,我不为难你了,你肯定是要为公司说话的。” “你说这些干嘛,快点过来盖章啦。”Dora起身把Cathy拉走。 Cathy跟她讲:“你急什么,这一轮裁的是盈利部门,MKT和sales这些,你们支持部门还暂时安全……” 然后两个人回到位置上猫在一起,看似在盖章,实则不知道在交头接耳些什么,但大抵和裁员有关。 啪—— 公章盖在合同上,落款、骑缝,合同成立,一桩生意即将开始。 Dayity项目,被视为Deaayi最后的救命稻草,多少员工呕心沥血,夜以继日,说是为了公司,但更多是为了自己的生存。 谁都会开玩笑说“好想要N+1啊”,但谁都会在收到裁员通知的那一刻,感到深深的迷茫。那是在说,你不是一个活生生的自由的人—— 你,只是市场的一枚弃子。 “Ellis。”是Nancy的声音。 厉梨吓一跳,回过头,看到Nancy从办公室探出头来。 Nancy办公室在他背后,对他来说Nancy是视野盲区,但Nancy可以从她办公室透明玻璃看见法务部四个人的一举一动。 “来。”她说。 厉梨起身走进去。 Cathy和Dora微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关门。”Nancy说。 厉梨照做。 “MKT那个代言合同结束了?” “对,系统上流程走完了,Cathy拿来盖章了。”他顿了顿,又严谨地补一句,“我仔细核对过了,纸质版和系统上的一致的。” 听罢,Nancy停顿片刻,问:“没有别的说了吗?” 说什么?厉梨第一反应是这个。可是看到Nancy的眼神,他又顿时明白他必须得说点什么,只好又脑内风暴起来。 “MKT那个代言合同,对外沟通这件事我没向你汇报就做,确实是我不对,我也不想给自己找借口。”他猜她想听这个。 Nancy不予置评,又换个问题:“你们刚才在外面说什么?” “嗯?”厉梨反应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哦,就说MKT那个合同。” Nancy压下眼神来瞧他。 “……”厉梨老实交代,“她们在说裁外包的事。” Nancy神情一动,像是果然不出她所料的样子,拿起保温杯悠悠喝了一口。 “不是裁外包,是裁员。”片刻后,她纠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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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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