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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炫耀一般地回头看我:“我和你说了罢,离他远一些。” 我以为殷管家会不满,会推开她,会像对待巧儿那般,冷漠又坚定地拒绝白小兰。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与对待我的那些得寸进尺没有任何不同。 原来……都是一样的。 白小兰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大太太。”殷管家往前一步,唤我。 我不想看他,移开视线:“管家有什么事?” 他没有察觉我的疏离,也许本并不在乎,只是微微行礼:“本家的老族正来了……要见您。” * 我以为殷家人死绝了。 殷宅的情况让我时常忘记,任何一个家族都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 殷家血脉凋零,这一代确实只有殷衡这一个正统。 旁系和支系却也还有一些。 那些活得很久的老辈子,就成了维系这个残缺不全的宗族运转的齿轮,成了族正。 我进入迎客厅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马褂,拄着拐杖,岣嵝着身形,身后稀疏的头发梳成一个小辫,老人斑像是尸斑似的,布满他的每一处裸露的皮肤。 甚至屋子里充斥着一股老人味,像是尸体腐烂一般的难闻。 我因为这个味道怔忡了一下。 便已经有他的随役按着我跪下。 “给……老族正请安。”我连忙道。 他蹒跚着缓缓走到我面前,用拐杖勾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一个兔儿爷。” 他移开了拐杖,我低下了头。 “不能生,当什么大太太……”他颤巍巍道,“真是胡闹。该趁早休了别让殷家丢脸。” 怪腔怪调的,像是用言语刮我的脸。 殷管家缓缓上前一步,站在我的身边:“他是四寅生人,八字合适,而且茅家……与皖系也有些攀扯。” “……是吗?那倒是难得。”老族正在我身侧徘徊,仿佛在打量我,“也好,免得起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闹得家宅不宁。你好好服侍家主,等身体养好了,再纳几个姨太太生儿子。懂吗?” 我恭顺道:“我懂的,老族正放心。” * 我被茅成文从香旖楼带回家的时候,也听到过这样的话。 我那会儿什么也不懂。 他们说让我去见大太太,我便去了。 大太太是个比我大了好多的妇人,我可以叫她一声婶婶。 我这么叫了。 她却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知分寸。 又捏着我的脸,左右打量,一边咬牙一边笑着道:“也好,不是个女的,免得起了心思,家宅不宁。” 她收了我在楼里客人们赏下的零钱,说是帮我暂存。 我不肯。 她就让人把我吊在院子里抽了鞭子,说我不服管束,说当男妾的就应该听大夫人的话,说那些钱总会还给我的。 可直到她咽气,入了土。 我也再没见过那些钱财。 * “行了。”老族正缓缓坐在了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奉茶吧。” 有仆役端了盖碗上来,里面是一碗滚烫的新茶。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咬了咬牙,端起那碗滚烫的茶水,膝行两步,抬手奉上。 老族长并没有接,他眯着眼摆弄手里的鼻烟壶。 盖碗滚烫。 我指尖换了好几换。 每一处都像是铁板烙着皮肤。 刺痛难耐。 眼眶酸涩,泪差一点就要滚了出来。 我啊,明明是下九流的身子,却最怕这样的磋磨。 也不用训我。 我比谁膝盖都软。 可偏偏,就认了,就算求饶,就算贱到泥土里,这样的磋磨,躲不过,也逃不脱。 不想忍也只能忍,等到主人没了兴致,直到上位者喊停,才能结束这份苦难。 只是不知道,今天这一遭,需要多少时间? 在我决心咬牙忍到底的时候,手里的盖碗被人接走了。 我一惊,抬头去看。 殷管家已经把那碗茶放在了老族正的手边。 他回头冷冰冰扫了我一眼。 我指尖的灼热因为这份凉意,悄然消散。 “你——”老族正愣了一下,想要冲殷涣发火。 “别等茶凉伤胃,老族正趁热喝了吧。”殷涣打断老族正的话,冷冰冰说道。 * 回去的路上,天上已经有了乌云,我以为会下雪。 走到一半却开始下雨。 殷涣把那白色的狐裘披在我肩上,于是感觉不到冷。 我沉默着走。 他撑着伞跟着我。 路上只有雨声和我们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殷管家唤我:“大太太……” “嗯?” “别哭了。” “我没有。”我告诉他。 他按住了我的肩膀,用一块手帕擦拭我的脸颊,手帕湿了,落下了一点点水渍。 我愣了愣。 原来没有下雨。 只是我哭了。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
第13章 眼罩与手帕 我从他手里拿过那只手帕,擦干了脸上的泪。 很普通的一只米白色帕子。 被泪揉皱了。 我的心也被他揉皱了。 我忍不住想,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带着帕子在身上,是不是时刻准备着,无论后院的哪位太太落泪,他都送上这么一块干净整洁又普通的帕子。 我想问他。 可话到嘴边,却已经改了口。 “帕子……给我罢。”我垂着头说。 “好。”他回我。 他明明知道一块帕子送了人是什么意思,却回答得那么干脆,无故撩得人思绪万千。 我沉默了片刻,把那块儿手帕贴在胸口处叠放。 柔软的手帕在胸口处有了形状。 又潮又烫,急促地拍打着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 这样心神不宁的感觉一直持续着,哪怕到了下午,并没有好转。 有些我不熟悉的情绪,顺着那块儿帕子,渗进了我的内里,啃噬着我的心肺。 辗转反侧,顷刻难安。 等我终于挣脱出了这情绪的旋涡,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要晚上了。 天色变得灰暗。 因为多云,黄昏没有降临,天地间充斥着脏脏的色泽,压得人喘不够气。 殷管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我一个人。 安静得很,我听见了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 还隐约听见了女人的吟唱。 起初,我以为是六姨太又在哪里唱曲儿,可那声音不像是唱腔。 像是母亲一边摇曳婴儿床,一边悠悠哼着一首安眠曲。 可…… 殷宅里,哪儿来的母亲? 我惊觉出一丝不妙,缓缓站了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穿过走廊,穿过抱厦,抵达了池塘边。 天色染黑了池塘。 一眼看不到底。 那些水草飘荡,像极了女人的头发。 浪拍打着岸边的台阶。 每一次荡漾,都像是摇曳起了婴儿床。 歌声隐隐约约。 我竭力想要听清楚,那些歌声从何而来。 于是离湖畔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从身后猛推了我一把,我站立不稳,坠入了深潭之中。 起起伏伏中,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岸边,想要呼救,一开口,池水就灌进来,冲入我的嗓子和肺中。 我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场垂死挣扎,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中进行。 我不是完全不识水性,可我起不来。 水里像是有人,拽住了我的脚踝,死死拉着我,不让我上岸。 ——你知道的吧,淹死的人,都得找到替死鬼,灵魂才能超生。 六姨太的话冒了出来,新鲜得像是在我耳边低喃。 我呛得鼻眼刺痛,疯狂挣扎。 湖水夹杂着刺骨的恐惧从每一个毛孔渗入身体。 我不敢低头去看。 可恍惚中,总觉得在池塘的最深处,有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在冲我狞笑。 ……是五姨太! 宽大的狐裘终于浸润了池水,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压着我。 池水也成了泥淖,让人挥不动四肢。 即便奋力挣扎。 我还是逐渐向着深不可测的湖底陷落。 意识也暗沉了下来,和天一起彻底漆黑。 就在此时,有人扑通跳进水里,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把我从水下猛地拽了出来,扔在了岸边。 我吐出一大口水,急促地呼吸着。 刺痛的眼中,映出了来人的身影。 是殷涣。 我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他那张焦急的脸。 ……原来,他也并不是一直冷冰冰的。 * 接下来的一切都乱哄哄的,我的记忆成了碎片。 那一夜时梦时醒。 沉沉浮浮。 梦里一会儿是五姨太拽着我要去陪她,一会儿是殷涣把我从湖里救起抱在怀里。 他用那块儿帕子擦拭我湿透了的发丝。 梦里的他有了活人气儿,用温柔的眼神看我。 “大太太。”他说,“我的帕子湿了,你不嫌弃话,收下吧。” 我收下了。 我想对他说。 就贴着我的胸口,滚烫滚烫的……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没有帕子。 我从梦里醒了过来,睁开了眼,坐起来看了看……我在床上,身上是干燥的里衣。 殷管家不在屋里。 只有孙嬷嬷。 孙嬷嬷见我醒了,眉眼冷峻,开口道:“大太太,老身有一事不明。” 我有些不安,往后坐了坐,直勾勾看她。 她缓缓扬起手,手里正是那块儿我寻找的帕子。 孙嬷嬷问:“谁给你的帕子。” “……没谁。”我道,“我自己的帕子。” 孙嬷嬷冷笑了一声:“大太太入府以来,每日吃穿用度皆有记录在册。根本没有领走过帕子!” 我有些发冷……似乎刚才池塘的凉意此时才缓缓蔓延。 “说!哪里来的!”孙嬷嬷厉声质问。 我勉强笑了一下:“只是块儿帕子而已……” “淹死事小,失节事大。大太太不守规矩,该罚。”孙嬷嬷冷硬道,“等老爷发落罢。” “任你去说,说什么我都是清清白白。”我气头上,顶她道。 * 孙嬷嬷走了。 她要去告状。 那块湿漉漉的帕子被她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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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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