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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上的伤钻心地痛。 我没敢握老爷的手,扶住了他的膝盖,我小声祈求:“老爷,看在淼淼今夜服侍得还好的份儿上。您能不能……能不能把碧桃的身契赏我。” 老爷愣了一下,也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看我。 一屋子旖旎渐渐淡了。 他声音沉了下来:“你今天晚上爬老爷的床,费劲迎合,就为了个死人的身契?” 死人两个字像是刺一样,刺痛了我。 我吸了口气,低头道:“是。” “廉耻呢。”他呵斥我。 我颤了一下,眼泪要落下,眨了眨眼我勉强笑着回他:“老爷高兴了就行。淼淼什么身份,谈什么廉耻。”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爷拉动了床头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薄信封,扔我身上。 我摸了摸。 像是身契的厚度。 殷家下人的身契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可碧桃的身契却放在老爷的床头,像是……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给我一般。 我没敢在这个时候细想,连忙攒住了信封。 “谢谢老爷……”我小声道。 “滚出去。”他咬牙切齿道。 * 我滚了出来。 借着月色拆开那封信。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身契,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许家寨的许二被发卖,改名许碧桃。 下面是碧桃的掌印。 这一切刺痛了我。 我又想落泪。 轿子早就走了。 老爷盛怒下我也不敢再麻烦盲叔。 一个人扶着墙慢慢回到了我那清冷的院子。 没有灯。 炉子里的火没人照顾也灭了。 屋子里冰窖一半的死寂。 可这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我摸索了很久,撞倒了不少东西,才找到洋火,勉强在院子里生了炉子,等炉子火焰高涨的时候,我将那份身契扔了进去。 一瞬间。 脆薄发黄的身契就被熊熊大火燃烧殆尽。 我看着那些跳跃的火苗,直到它们在我眼前模糊,成了一个一个晶莹的光点,向上而去,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消失在了繁星点点中。 终获自由。 “碧桃。”我哽咽道,“一路走好。” * 我恍惚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在空寂的大宅子里,除了偶尔有些面生的丫头来给我送饭,便鲜少有人来。 也许是把老爷气狠了。 他好久没再召我伺候。 可我也没有见到殷管家。 他消失的时间比老爷还要久。 天逐渐暖和了起来,这在陵川城里意味着更舒适的气候更多的光照。可在太行山里,这只意味着殷宅上空飘着的雪成了雨,一下起来就是好些日子,不可断绝。 在雨里,六姨太回来了,还是那副慵懒的姿态,偶尔听见她永远唱不完的调子。 在雨里,后山去了家丁,新修了几位姨太太的坟,七姨太、八姨太,还有柳心的,都修了起来。 其实他们来问过我要不要给碧桃立碑。 我拒绝了。 这样就很好,自由自在的,没有肉身,何必立碑。 可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像是一场凌迟。 起初不觉得那么痛,只觉得不真实,忍忍就过去了。 可床上的被褥是碧桃给我缝好的。 桌上的那个汤婆子里冷掉的炭是他前一日新加。 五斗柜上摆着两盒小玩意儿,是他挑给三斤的。 还有门口的花瓶,插着两只他折下的腊梅,说要养护,如今却已经没了水。 然后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碧桃再也回不来。 于是痛彻心扉。 * 再见殷涣是在早春的一个午后。 膝盖上的伤养好了,可无所事事,连话也懒得说。 有人来给我送饭,我以为是碧桃,等看到来人,才想起来碧桃已经没了。 “大太太吃饭了。”她对我说。 我没有理睬她,丫头便出去了,同人在房檐下道:“大太太还是不肯吃饭。” “好,你去吧,我来。”似乎是殷涣的声音。 可我没有在意,在榻上翻了翻身,便在昏暗的雨中迷糊地睡了过去。 又过了片刻,朦朦胧胧地听见有人进来,落座在我对面。 我迷离地抬起眼皮去看。 是多日不曾见的殷涣。 他比前些日子显得精瘦了起来,因了这份精瘦,眉骨突出压着眼眶,让他一双淡色的眸子里带着锐利的光。 他仔细打量我,蹙眉叹息却道:“大太太瘦了。” 我只看他,便什么都想了起来,那些在陵江边上没流完的泪,全都涌出。 他抬手想要擦拭我的泪,我把他的手一把拍开。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在!” 他沉默。 我又追问:“你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不在!” 这一次他一向冰冷的眉目微微颤动,想要把我拥入怀中,我在他怀里挣扎,捶打他,踢他。 “你走!你走!”我怨恨道,“我不想见你!” 他纹丝不动,直到将我紧紧抱住。 我气急了,拽着他衣领,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任由我咬。 “衣服太厚,等我脱了,随你咬。”他道。 我猛捶了他好几下,他依旧不肯松手,到最后我自己没了力气,靠在他肩头默默落泪。 “你去哪儿了?”我哽咽着问他,“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我那天……” “知道。”他轻声说,抚摸我的后背,又重复了一次,“我都知道。大太太怨我是应该的。” “你为什么不出现,你帮了八姨太,还救了三斤……为什么不能帮帮碧桃。”我捂住脸哭着问他。 殷涣沉默了片刻。 “老族正一直有些不安分的心思,殷文成年后更是如此。”殷涣说,“三斤的事本来应该消停了,他们却挑了事一直不肯罢休,又和茅家私下里联了手……让老爷很为难。” 他擦拭我的泪。 “不瞒大太太,这次若老爷出现,哪怕是我出现,他们便会想办法夺老爷的权。真让他们得逞,不光是殷家巨额的财富,还有山里的机械厂,都会成了别人的。”殷涣对我说,“大太太能明白我说什么吗?” 我明白了一些。 可不足够。 “所以,殷文……文少爷最开始勾引碧桃就是带着这般的心思。” 殷涣犹豫了一下:“不清楚,但结果总归是这般。” “所以碧桃就合该死吗?” 他不说话。 “他只是执迷不悟,爱了个人渣。他是糊涂,是傻但他罪不至死啊……”我落泪。 凭什么呢? 碧桃什么也不是。 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尘埃,做了一个不守规矩的不安分的美梦。 却稀里糊涂地陷入了湍急,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呢?” 我想不明白,我无法明白。 殷管家沉默抚摸我的后背,似是叹息一声道:“本来想就这样瞒着大太太的。可你这般……罢了。我带你去见碧桃。” 我有些恍惚:“你、你说什么?” 他又说了一次:“碧桃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大家评论我都有认真看。真的超级谢谢。 没有你们的评论我撑不到现在。 爱你们。
第59章 哄哄我 碧桃还活着。 那天扔下陵江,就有人潜在水里捡了那些石头和猪笼,一路顺着凌江水,在下游把碧桃救了回来。 又悄悄送了回来。 偷偷养伤,除了少数几人,没人知道碧桃还活着。 殷涣说我是个真性情,起先不肯告诉我是怕我露了马脚。 “那现在为何又说?”我去的路上问他。 殷管家叹了口气:“怕大太太忧思过重,到时候救了碧桃,你却病了,得不偿失。” 只是碧桃人回来了,却盲了眼。 殷家向来的规矩。 怕沉江的人还能逃命,沉江前便会给人灌老鼠药。 碧桃被救回来后又连夜请了洋大夫瞧病,这才只是瞎了眼睛,捡回条命来。 * 我再见他是在一个老旧的小院落里。 雨淅沥沥地下着,厢房门口支了个小炉子,熬着药,咕噜噜冒泡。 碧桃在里间昏睡,沉在一片暗中。 可我瞧得真切,他胸口起伏,是活的。 我上前坐下,握住他的手,还没唤他,他便醒了:“什么人?” 他从那片阴影中起身。 我瞧见了他的眼。 那里已经没了眼睛,只剩下凹陷的黑框,里面隐约有些新肉长出来,在眼眶周围织成了可怖的网。 留下了和盲老仆类似的痕迹。 我吓了一跳,愣在那里。 他很不安地要挣脱我的手,又急促道:“再不说话我叫人了!” 我回他:“碧桃,是我。” 他便安静了下来:“你来了。” “嗯。”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却不知道能怎么安慰他。 他笑了一下,又问:“我这样是不是很吓人。” “不吓人。”我连忙说,“陵江水那么冷,下了江的都九死一生。你能活着就挺好的!真的。” “胡说八道。”他抿着嘴骂道,“你刚都不敢跟我说话。” “我说真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眼睛、眼睛虽然没了……可、可脸还是好看的呀。陵川城里,能比你俊俏的小爷能有几个?” 他抬手要找我的脸,我赶紧把脸凑过去,他摸到了,狠狠一捏,痛得我叫了一声。 “睁着眼说瞎话,我自己都不敢摸。你就骗我吧。”他骂道,“我现在这样,以后能找哪个?我下半辈子怎么办?!” 他骂我。 我却终于心安。 碧桃是真的活着回来了,就在我眼前。 我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怀里,使劲儿抱着。 “哥,我养你。” “你就继续胡说吧,你哪儿来的钱。”碧桃骂着,手里却使劲回抱我。 “真的……你的身契,老爷放了,我烧了。”我哽咽着说,“以后,都是我养你。我给你养老送终。” * 碧桃没有全然好。 聊了些话,就迷糊了起来。 我等他全然睡下才悄然离开,殷管家去请大夫了,这小院子里静悄悄的,是我从没有来过的地方。 我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地上全是落叶。 一片萧瑟。 院里还挂着褪色了的红绸缎,窗棂上的囍字已经褪色破败。正堂被封条封着,很久没有人进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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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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