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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衣服四碎,他却依旧西装革履。 金属的扣子贴着我。 更冷了。 背后的石头是冷的,磨得人痛得喘不过气起来。 冰凉的池水渗透了皮肤,刺骨的寒气一起进来,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冷。 五姨太好像已经抓住了我。 要拉我下落。 脑子里的思绪成了凌乱的片段。 所有的一切都搅碎成幻象。 我忘了后来发生的事。 好像在天朦胧亮的时候,老爷终于高抬贵手饶过了我。 又好像被什么人抱着,从冰冷的池塘旁边离开。 那个怀抱,也好冷……池水一样的冰冷…… 我忘了是谁。 但一定不是老爷。 应是殷管家。 * 我大病了一场,整整烧了三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醒来的时候,殷管家坐在我的床头,正把我揽在怀里给我喂药。 他见我睁眼,并没有停下,继续将手中那勺药缓缓送入我的口中,道:“大太太醒了。” 我怏怏然,躺在床上提不起劲儿,连说话都气虚。 却还是张着嘴,喝干了一整碗药。 真苦啊。 苦得我反胃。 可我想活,所以一滴药都不肯吐出来。 捂住嘴咽了好半天,却完全不能平息排山倒海般的恶心。在我吐出来之前,殷管家已经塞了一颗酸枣到我嘴里。 确实好了一些。 我抬头看他,他清冷的眸子注视着我,似乎有些关切。 我想起了老爷的手段。 便挣开殷管家的搀扶,靠回了床头。 “我好些了,不劳烦管家。”我看着被面说。 殷管家便道:“那我让人送些软烂的吃食过来给大太太用。” “说起这个……”我又说,“我这院子里,还没个正经使唤丫头。管家寻一个来罢,总不好让你一直跑我这一个院儿。”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殷管家缓缓站起来,说了一句“我明白了”,便退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反正我什么也没想明白。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 从窗棂间瞧见他离去的身影。 心窝处又酸又涩,一时竟没了着落,连喘气都吃力。 我将这一切归结于身体还虚着,怔怔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会儿呆。 然而很快,又听见脚步声回来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刚到院门就跑了进来,跑进了我的屋子。 帘子掀开。 我就瞧见碧桃红着眼从外面进来,扑上来抱住我。 “淼淼!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他哭着说。 我愣了。 我也以为茅府一别,就再见不到碧桃…… 这是? 我抬头去看沉默跟进来的殷管家,他开口道:“太太病里一直在念叨碧桃的名字。老爷便从茅成文处讨要来了。” “茅成文那个狗东西狮子大开口,老爷花了不少钱。”碧桃倒是一点儿不认生,已经张嘴叫上了老爷。 “可……老爷为什么……”我不明白,有些茫然。 只是微末之人的呓语。 何必在意。 碧桃拍了我一下:“你糊涂!那不是因为你伺候得让老爷满意。老爷宠爱你,老爷心疼你,这都想不明白吗?” 我真是不想跟他说话,如若可以,我都不想说我认识他。 老爷不喜欢了,要罚。老爷欢喜了要赏…… 只是之前老爷那样子,有哪一点看起来像是欢喜? 我思来想去,愈发笃定老爷异于常人,脑子有病…… 有大病。 * 推我下水的人,找到了。 是巧儿。 我晒太阳的那个上午,她被五花大绑,让两个拿着水火棍的家丁拖到了院子里。 “管家让问太太的话,怎么处置。”家丁甲问我。 巧儿跪在地上,被堵住了嘴,喉咙里却一直咕噜响着声音。 不用听懂,都知道是一些恶毒的诅咒。 我确实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有什么必要吗? 窄小的后院里,一群人蛊虫一般,仰人鼻息地活着。 爱谈不上。 恨无缘故。 若真要刨根问底…… 只是太无聊了,百无聊赖。 太无聊以至于总要有个恨人,才能让生活咀嚼出两分滋味。 没有酸甜,苦辣也行。 我问家丁:“府上过往什么规矩?” 家丁道:“活路是没有的,闷棍十下或者淹死吊死,听大太太吩咐。” 我没什么力气靠在贵妃榻上,听到这些,指尖动了动,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碧桃按住。 他恶狠狠瞪我一眼。 然后他摇着手里的小扇,对家丁扬了扬下巴,道:“大太太还生着病呢,听不得这些。你们按规矩办吧。” 家丁应了声是,拖着巧儿下去了。 碧桃又狠狠戳了我脑门子两下,骂道:“叫你心软!” 我让他戳痛了,有点委屈。可他向来泼辣惯了,我不敢还嘴,由着他唠叨。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闷棍的声音。 碧桃去里面给我拿靠枕去了。 我扶着栏杆缓缓走到院子门口。 就看见院子那中道最深处,巧儿被捆在条凳上在挨棍。 家丁轮番下去,每一下都血肉飞溅。 血顺着她的辫子流下来,落在石板上,蜿蜒成了小溪,又堆积在了低陷处。 殷管家站在旁边,漠然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无动于衷。 此时的他让我有些陌生。 很快,她便没了生息。 家丁对殷管家道:“没了。” “拖走葬了吧。”殷管家道。 * 晴了几日的天空终于有了阴云。 巧儿被拖走的时候,下起了雨,雨水顺着她的血迹一路冲刷。 很快,便彻底抹去了一个人的痕迹。 殷管家撑伞从雨中走来,走到院门口,抬伞看向我。 “太太还满意吗?”他问。 他还是冷冰冰地。 可是我却无端觉得,比起刚才他的冷冽,这会儿他像是换了个人般。 ……对我,他是不一样的。 我产生了不应该有的幻觉。 殷涣见我不答,等了片刻又凑近了一些,问:“那日……大太太还生我的气吗?” 我想了起来。 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与殷管家亲近。 * 晚上的时候,雨大了起来。 拍打着池塘,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我在雨声中入睡。 梦里,我躺在那溺死过人的池塘边,池水荡漾,我腰间的那条青蛇文身顺着荡漾的湖水游走……幻化成了人形,缓缓从池水中向我走来。 他拉住我的手,引着我向池塘之中沉溺。 巨浪翻滚。 他用蛇尾缠绕我的双腿。 将我紧紧贴在他冰冷的怀中。 他问我:“大太太还生我的气吗?” 是……殷涣。 【作者有话说】 TIPS:上一章有增减,新增了一个小情节点。可以再看一眼。
第16章 得宠 我得宠了。 碧桃是这么说的。 他舌头长、心眼多,又好打听。来了才几天,就从下面那些丫头家丁的嘴里套出了不少事情。 老爷性格乖戾,宅子里的人都怕他。 还好他鲜少出院子。 上次来我处已经是一年里难得的几回。 整个殷宅见过他的人,就没有几个。 进过他院子里还活着的人,一个是老族正,一个是盲老仆,一个是殷管家,还有一个……就是我。 “等等。”我打断他,“六姨太不是还活着吗?” 碧桃又戳我脑门子。 “你傻不傻!那个白小兰,一个唱银戏的,能抬成姨太太就不错了。老爷能宠她?老爷嫌她脏!”碧桃说得义正词严,大概是得了势就忘了,我俩也没多干净。 “……所以,六姨太没侍奉过老爷。”我说。 “她来就在冷宫里,见都没见过正主儿。”碧桃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这样吗……” 我想起了六姨太那风情万种的身段。 想起了她来来回回唱的那出戏。 还有她搂着殷管家时的大胆…… 她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 碧桃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那些死了的姨太太们的事儿,我也都打听了……你不是老做噩梦梦见那个淹死的五姨太吗?” “是……” 最近不会梦见了。 我只能梦见那条青蛇。 碧桃又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道:“我听人家说,五姨太的死是——” “大太太。” 有人打断了碧桃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碧桃吓了一跳,几乎是从我身边蹦开的。 然后他才略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是管家来了啊。” 许久不曾踏入我的院落的殷管家,正站在阶下,应了他的招呼,转而看向我:“大太太,身体近来可好一些了。” 我想起了梦里的那尾蛇。 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碧桃替我作答:“管家您来什么事儿?” 殷管家上前几步,把攒成一束的野菊花放在我膝上。 那一小束野花,从我膝头滚落。 落在了毯子凹陷处。 柔软的悄无声息。 我拿起来,嗅了嗅,也并没有什么香味,只有些青草的气息。 “多谢管家。”我疏离地感谢,已有了送客的意思。 殷管家却缓缓对我说:“这几日放晴,山上的野菊花开了……想来问过大太太,要不去散散心。” * 我是魔怔了。 说好了再不跟他有攀扯,想到野花,却还是忍不住答应了他,跟他上了山。 这几日明明深秋,却转了暖。 野花争着这最后的时机,开遍了山麓。 略带暖意的风吹来,野草低头,没过了我的鞋子。 一件立领的披风被放置在了我的肩头,我抬头去看,殷管家已帮我扣上了搭扣。 “大太太身子还虚着,别着了风。”他对我说。 他的声音也像是被暖风拂过,融化了几分冷意,带着我之前没有听到过的关切。 我低头踢了踢野草里的石子。 看着它顺着山麓自由自在地滚落,消失不见。 我没有回应他。 他也没有再说话。 我们在山上吹了一会儿风,天色开始暗了,便往回走。 一路沉默。 直到在羊肠小道的尽头,我看见了几头孤坟。 有些有墓碑。 有几个只有坟包。 其中一抔黄土新翻,像是刚刚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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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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