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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阳发愣地看着他。 “你不总是说我人生顺遂吗?我可以把我的幸运分给你。”风洲站了起来,一脚踩在了边缘,没踩稳,身子一歪,好不容易稳住,他笑了起来,“你看,就是这么幸运。” 峡谷落下的碎石摔到了底部,传来回响,李沐阳怕了,他跳下栏杆,从身后紧紧抱住风洲,生怕他失足落空。 风洲没再说话,李沐阳贴在他的后背,浑身都在颤抖。 “为什么每次、每次在我想放弃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就会出现在我面前。”身后的人声音嘶哑,“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风洲没动,任由身后的人抱着,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他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怎样的话,他知道如何挽救眼前的人,他像是提前拿到了剧本,告诉他应该说出口的台词。 “要谈一下试试吗?”他确实说出口了,只要人能活下来,就算一切都在预设中他也愿意…… 李沐阳骤然松开了手,风洲转了个身,故作轻松地问:“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谈一次试试?” 李沐阳望着他,泪水夺眶而出,他没有回答,扑进风洲的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风洲承认,李沐阳捆住了他的心,他的心时而高高悬挂,时而自由落体,他提心吊胆,他谨小慎微,他费尽心神,他耗光精力。 他原以为这就是在意,以为能改变他行为的人,或许就是喜欢的人。 在很多恍惚的时候,他看不到他们的前路在哪里,但看到李沐阳望着他,看到那双满眼都是喜欢的眼睛,他又会想,怎么能辜负这样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呢? 于是他致力兑现承诺,把李沐阳带到了他新买的公寓,鼓励他出门,带他见所有的朋友,让他交友,让他接触崭新的世界,过和自己一样的人生。 成效起初不错,李沐阳拥有了安全的环境后,变得逐渐愿意和他人交流了,他有了很铁的朋友Liam,大家经常聚餐聊天,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大学的伊始确实度过了一段看似平稳的日子,而当他开始逐渐忙碌工作时,维持的平衡却很轻易就颠覆了,每次出远门回到家,李沐阳总是郁郁寡欢,他开始抱怨风洲回家的时间少,抱怨他经常跑户外而聚少离多。 风洲向他解释这些都是为了工作,这是他在完成学业之余想一直坚持下去的事,他希望李沐阳能理解。 李沐阳试着理解了,好景不长,他经常就会陷入到无穷无尽的焦虑中,一焦虑就给风洲打电话,后来出远门的时候,风洲也会劝他和自己一起,李沐阳虽然勉强答应了,却也没太开心。 风洲意识到两人之间肯定还存在着矛盾没有解决,可在项目紧急的时候,他就顾不上照顾李沐阳的情绪。 一次在墨西哥湾的时候,风洲不慎脚踝扭伤,还没好透就紧接着要转海域,两天没睡连轴转,上船前他临时去了趟医院,之后又在酒店换了行头上了船。 等船开出几十海里后,船只颠簸厉害,李沐阳晕船严重,风洲发现他忘记带上了晕船药。 晕船药在他换下的那只包的最外层。 他拖着伤腿挨个房间询问,问了好几个船员,拿到了晕船药,李沐阳却把他买来的晕船药扔在了地上。 “你知道我晕车晕机晕所有交通工具,还是把晕船药忘了。”李沐阳用质问的语气对他说,“你要是真的在意我,就不会把晕船药忘记。” 风洲没说话,也没为自己找借口,他艰难把药盒拾起来,看到李沐阳背对着他躺在床上,靠着墙低声啜泣着。 风洲在原地立了会儿,那些他听过无数遍的哭声钻进了耳膜,啃噬他的耳蜗,吃掉他的脑子。 他艰难走到桌边,找了根笔,把药盒拆开,在盒子的开口处写上了“love you”,再仔细地把药盒复原。 他来到床边,把药盒贴到李沐阳的脸上,“对不起,下次不会忘了。” 李沐阳没有接,他就一直举着,举到手酸发麻没有知觉,他也没有放下。 李沐阳没有抗过他的执拗,终于还是接下了,他翻开药盒,看到里面的字,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风洲站在床边俯瞰着李沐阳的一举一动,知道他把人哄好了,他擅长哄人,知道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李沐阳会很开心,但他却越来越不开心。 在李沐阳不愿意和他一起启程的时候,他经常因为一个电话就飞回加州,短短一年就飞了地球上的大部分航线。 只要人在加州,他就会用尽解数坑蒙拐骗,把李沐阳带去看医生,最终确诊了抑郁症。 治疗的日子,他找遍了有名的医生,监督李沐阳吃药,最后医生偷偷找他谈话,说他李沐阳情绪不稳的源头竟来自他自己,要给予他更多的爱和关怀。 他还记得自己问了医生:“我要怎么给?我还要怎么给才足够?” 医生思忖了一会儿,问了让他毛骨悚然的问题: “你真的爱他吗?” 风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和Joe策划许久的南太平洋项目差不多就要启动了,他和李沐阳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我不想出门。”李沐阳几乎是在央求他,“我害怕出门,我真的不想去。” 风洲只能柔声安抚他,“你可以不出门,你没必要勉强跟着我,我不会去很久,很快就会回来。” 李沐阳望着他,突然流下了两行泪,“可是我想见到你,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很想你。” 风洲给不出无解的答案,他只能一遍遍告诉李沐阳,“我会回来的。” “回来之后呢?你待不了几天就又要离开,对吧?好几次我难受到快死了,你又在哪里?在没有信号的深山里?海里?” 李沐阳的情绪崩溃了,他从抽屉里拿出盒子,把他从世界各地寄回的明信片一股脑倒到地上,“我要守着这些东西度过余生吗?” 他把桌上的工艺品扫到地上,把冰箱上的冰箱贴全部扯下,把所有他寄回的礼物都弄得稀碎。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爱你的事业!” 风洲站在这个凌乱的家里的中央,立在那些他带回的礼物废墟中。 李沐阳永远也不会知道,这里每一件礼物里都有一个他想分享的小世界。 他站在冰川上,沉在深海里,许多许多许多的瞬间,他想要分享的时候,他也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想着他在加州的家,和家里的那个人。 他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和他一起走向整个世界,和世界上的万物共鸣。 但他不想再解释了,他不想再被质问也不想再被质疑,因为他不会停下探索世界的脚步。 “我们分手吧。”风洲对他说,“分手吧,沐阳。”
第44章 如梦方醒 一只杯子侥幸没碎,在地板上滚了很远,撞到墙停下了。 风洲盯着那只杯子,他还记得是在土耳其烧制的,只烧了一只,他带回来了,送给了李沐阳。 放眼望去,房子里许多物品都是单件的,他们共同拥有的,共同制作的物件几乎没有。 这些物件碎在地上,混在一起都显得孤单。 风洲继而明白李沐阳说的话是真的,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说出口的话无法撤回,李沐阳已经听到了,他看到了李沐阳脸上急剧变化的表情,最后都回归了平静。 “你终于说出来了啊。”他微微地笑着,显得平静许多,“从什么时候想分手的,一开始?” 和风洲预料的不一样,李沐阳不再歇斯底里,他蹲下身,在废墟里挑挑拣拣,“对了,我们除了和Ashley他们在峡谷拍的那张大合照,连一张在一起的照片都没有,你有注意到吗?大概没有吧,如果不是我费尽心思争取,你的视线从来不会在我身上停留,我想尽办法胡闹折腾,就是想证明,证明你其实是爱我的,就算你在假装爱我,我也愿意相信是真的。” 风洲说不出话,李沐阳也没想等他回答。 “我们在一起后,我就以为我们是一个整体,我害怕你总是做那些危险的事,好几次你受伤,我都害怕你突然发生意外或死掉,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而你呢,你对我说什么,你说死就死了吧,怕死的人无法冒险,是,你说得对,你不喜欢妥协,你不是在挑战极限,就是走在去挑战的路上,你的世界很大,大到我微不足道,大到我可有可无。” 李沐阳放下那些碎裂的残片,站起身看向风洲,“这些话我以前都不想说,现在你说想分手,我反倒能说出来了。” 他一步步靠近风洲,柔软的双臂拥住他的躯体,“原谅我总是那么任性,我们分手吧。” 分手后,李沐阳消失了。 和初次闹自杀的时候不一样,他没有留下任何短信字条或是电话,也没带走他的任何东西,就这样消失了。 后来…… 再后来…… 雨幕模糊了双眼。 风洲抬手在眉心揉了揉,切片的记忆在强行连成段,他在急救室门口的走廊,他在加州被李秉义指着枪,他在夏威夷的病床上,好像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已经发生了,他只是不想再去回顾,所以记忆才会在那个截点中断。 车里只有雨声的白噪音,蓝屿坐在他身旁,始终很安静地听着,他的宁静足够安抚躁动的情绪,风洲还是重复着那句话: “后来……我就找不到他了。” 他在混沌中想起一个很相似的夏威夷雨天,他坐在医院病床上,颈椎因为骨折缠着绷带,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对风琴说: “妈妈我很痛苦。” 风琴坐在床边,摸着他的头顶,“你要试着去理解你从未经历过的人生。” 她的声音带着歉意,即便这本不是她的错,“这二十年里,在你偶尔想往后倒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能够接住你,我们可以为你准备好一切,只要你需要,金钱人脉资源或者只是单纯的,很多很多的爱,我们都可以给你,但我们无法让你体验另一种人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背后是空无一人的,他们倒下就会摔伤,爱更是稀缺的,比温饱都还难获取。” 风洲认真地听着,风琴从没跟他说过沉重的话,他在快乐明媚的环境中长大,这是第一次,他的母亲撤下了护着他的双臂,让他去迎接这场大雨。 “所以当你决定爱一个人,你就要学着走进他的世界,就算他的世界让你痛苦,你也要试着理解,这是你在选择的时候,就要承担的代价。” 故事戛然而止,伴随着雨停后洒落的阳光,海岛的雨离去很快,蓝屿关停雨刮机,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天空,月亮和星星同时出现在了还未暗下的天际。 那些平行的时空在话语中交汇,他也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他们就像共同淋了一场过去的雨,把干燥的记忆重新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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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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