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屿仰头,看着天花板垂下的吊灯。 场景倒带,迅速退回到响着关门提示音的喧嚣站台。 “你想谈第二次恋爱吗?” 他望着风洲浸着的遗憾双眸,现在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什么意思,是觉得再也没机会说这样的话吗?不说明白就这样死掉吗?不听答案就死掉吗? 不行…… 不行,不能这样。 蓝屿抽出一只手,够到了止血带,在风洲腹部系上,用止血带的压力短暂代替手压,从急救包里摸到骨髓腔输液钻,消毒,找到肱骨近端,把钻头抵在皮肤上,按下,钻骨穿刺,拔出套针针芯。 输液通道建立后,他在黑暗中艰难贴上固定贴,再取针管,回抽,冲洗。 手边能起效的药只有几支去甲肾上腺素,和一袋500ml的生理盐水,他迅速计算了配比,将药物稀释,按压输液袋迅速注入体内,再把输液袋挂到吊灯上。 液体顺着管子滴落,腹部又开始涌血,他赶紧用双手按压得更紧实,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抖。 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不停地落下。 其实他再清楚不过。 补液不是解决办法,现在风洲最需要的是输血。 他面临过无数次濒危情况,无数次经验告诉他,不尽快输血,就算穷尽所有办法,也不会有奇迹出现。 他并没有胜算能在死神手里抢多少时间。 快点来人,快点…… 嘴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咬出了血,疼痛细微地刺激着大脑,强行让他集中着精神。 突然,门口传来几声巨响,有人对着闭锁的店门连开了好几枪,玻璃破碎,飞溅数米,碎了一地。
第30章 谵妄症 有人踩着碎玻璃渣进来了,吱呀的声音剐蹭着耳膜,尖锐刺耳,蓝屿看向风洲放在床边的枪,又看向手底下冒血的伤口,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松开伤口拿枪防御,不然两人都活不下去。 脚步声在靠近,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准备行动之前,又是两声枪响,一人的身躯重重倒在帘子前,当即毙命。 特警迅速进入店内,在各个角落搜了个遍,急救车的担架也挪到了隔间。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蓝屿在恍惚中看着风洲被运上担架,他跟着出了航站楼,坐上救护车。 风洲进手术室没多久,血库就告罄了,从别家医院调过来时间不够,蓝屿想起自己是O型血,说要献血,就被带去检查。 献血时他旁敲侧击问护士风洲术中输了多少血。 “已经输了1600ml了,其中还有自体血回输,他的失血量实在太大。” 蓝屿看着逐渐鼓起的血袋,“那就再抽一袋吧。” 护士抬眼看他,眼神讶异,“你已经抽了400ml了。” 蓝屿依旧坚持,“没事,再抽200ml。” 三袋血被送进手术室后,蓝屿在手术室外靠着墙等待,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口渴,去休息区倒了杯水,只喝了一口,杯子就掉在了地上,他想去捡杯子,刚弯腰,眼前就坠入一片黑暗,他很快失去意识,倒在了休息区的长椅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急诊室的床上,Joe站在床边,告知他是因为一次性献血过度晕厥了。 “国际上规定的最高献血量是一次不超过一品脱,也就是500ml,还得是体格健壮的人,你超标了。” “只超了100ml,还好。”就是反应会过度一些。 蓝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他试着眨了下眼,眼前还飘着雪花,他还在发晕。 “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和风洲是一类人。”Joe长叹了一口气。 蓝屿不知道他说的“像”是什么意思,转而问他风洲的手术结束了吗。 手术已经结束了,总共进行了6小时,风洲暂时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蓝屿在急诊室待了一晚,期间陆续有警察找到他问询,他还看到被风洲枪伤的其中一个凶手的病床推过急诊室门口,哀号声响彻整条走廊。 次日风洲的家人亲戚就陆陆续续都到了,快十口人挤在ICU门口,颇为壮观。 蓝屿刚好在走廊撞上风洲一大家子人,在船上和风洲共处一室的一个月里,他已经通过风洲的家庭电话大致了解了他的家庭部分成员。 但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 他犯了人群恐惧症,没有靠近ICU区域,而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假装自己只是个路人。 风洲家属群的聊天声音他恰好能听到,他们正在商量风洲的后续治疗。 风洲父母坚持让风洲住到出院,说这家公立医院还不错,没必要转院。 而老一辈人却都不同意,其中风洲的外婆最为强势,坚持让风洲转院到加州,说凶手之一也在同一家医院治疗,太危险,万一人杀到病房里来也不是不可能。 风琴说她最近悬疑电视剧看多了,有警察管着呢不可能。 外婆立即回怼,说风洲要是在电视剧里应该能反杀两人,而不是大出血差点死掉。 风洲的舅舅为了缓和气氛,笑着说风洲还是太善良了,只打人的腿,这哪是正当防卫,他得换个射击俱乐部再练练,万一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还能保护自己。 此言一出得到了所有人的瞪眼,最后还是风洲父亲陈启谦出来当控场人,说他和风琴轮班在医院值守,其他人先回酒店休息,反正在ICU这里一直等着风洲也不会从里面出来。 这场争论到此暂时中断,一行人离开后,蓝屿站在很远的地方望了ICU里面一眼。 风洲的病床在靠里侧,他的身躯躺得很板正,一动不动,身上连满了管子,只有仪器的指标显示他还活着。 献血后的晕厥终于好了一些,蓝屿在当天出了急诊室,住进Joe在医院边定下的酒店。 又过了一天,Joe在酒店大堂和他碰面,告知他等风洲病情稳定后,将通过医疗转运飞最近的夏威夷安静养伤,这是他家里人商量出来的折中结果。 “ICU今天可以探视了,你想去吗?”在交谈末尾,Joe试探着问了一句。 蓝屿想了想,“让他家人去吧。” “这不冲突。” 蓝屿没再吭声,Joe也没再强求,匆忙离去了。 在风洲待ICU的5天内,他遭遇枪袭的新闻接连发酵,也多亏了风洲一带一的操作,警方迅速通过受伤的凶手查到他背后的买主,继而把TerraMet矿产公司拖出水面。 另一边,TerraMet背后涉及的黑色交易也都一一曝光,为事件热度又添了一把柴火。 蓝屿知道这其中少不了Joe的助力,他在新闻和传媒界都有不少人脉,自从拿到风洲从Hadi那里取来的资料后,他就一直在周转这件事。 风洲从ICU出来的当日,在Joe的再三劝说下,蓝屿也到了医院。 护士提前通知了等在门口的家属,并再三嘱咐:“病人到普通病房后,家属要记得安抚一下病人的情绪。” 蓝屿站在远处,听到了风琴焦急的询问声。 “他怎么了?” 护士言简意赅地告知:“病人的意识有一些紊乱,出了ICU之后会慢慢恢复的。” 病床上的风洲刚撤下呼吸辅助不久,说话还不太利索,蓝屿看到他躁动不安地想去拔滞留针,嘴里不停地说着:“你们……有看到沐阳吗?我昨天看到他了,他今天又不见了,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 护士及时把他按住了,保住了滞留针,家属都静默着,没人回风洲的话。 “你们找到他了跟我说一声,我有点困。”风洲头挨着枕头,又睡过去了。 Joe远远地看了过来,蓝屿注意到他的眼神,Joe在示意让他过来,蓝屿却没能迈出一步,他站在远处,目送风洲的病床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蓝屿在原地又站了许久,来来往往的人从他面前背后穿梭而过,有人撞到他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换个位置,他找到休息区的沙发角落坐下,半个身躯被包裹起来后,他才稍微觉得好受了一些。 过了会儿,Joe又下楼了,他找到休息区,坐到蓝屿面前,欲言又止。 “是ICU谵妄症吗?快的话一到两周就能恢复。”蓝屿先出声了。 “七年前他从ICU出来后也这样,我怀疑是类似的环境让他的认知出现了障碍,希望你不要介意。”Joe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手指一会儿紧缩一会儿松开,蓝屿看出他在紧张。 “我知道。”蓝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这是待过ICU的病人再常见不过的症状。” Joe停顿了会儿,“你是不是……”他没说完,换了个说法,“我以为你们之前只是工作伙伴的关系。” “我们是这样的关系。”蓝屿几乎是立即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Joe哑然,看向他手腕上抽血留下的淤青。 “我是医生,换任何一人我都会这样做。”蓝屿把静脉上的伤按住了。 “好。”Joe没再说什么,静默了一阵后,他还是开口了,“风洲的家人们都很好说话,你不用害怕接触他们。” 蓝屿“嗯”了一声。 他只是不知道应该要以什么立场和风洲的家人交流。 在风洲转到普通病房的几天里,他找到一次风洲家人离开病房的短暂间隙,才进到了病房里。 风洲嗜睡严重,一天里大多时间都在睡熟,蓝屿不敢有大动作,只是伸手摸到风洲的手掌,感受他规律跳动的脉搏,和温热宽厚的手。 他微微俯身,在风洲身侧靠着依偎了一小会儿,却没有停留太久,估摸着他的家人将要回来之前,提前离开。 又过了几日,Joe借口风洲情况不太好,把他骗到病房,蓝屿推开门,发现风洲的家人都在,气氛很好,其乐融融,他才知道Joe是在诓他。 “我跟风洲父母说了你救了风洲的事,他们无论如何都想当面感谢你。”Joe在他身后关上门,生怕他再逃走。 风洲父母看到来人,朝着他走来,蓝屿顿时浑身僵硬,坐在病床上的人开口了。 “你们怎么又送了新的花,万一别的病人花粉过敏怎么办?” 陈启谦只能先应付风洲,“宝贝,你住的是单人间,我们都知道你不过敏,我们只想让你心情好一点。” “我心情挺好的。”风洲的视线始终聚焦在一档皮划艇挑战瀑布的冒险节目上,心不在焉地问,“对了我要在这待多久,会影响上课吗?” 正打算离开护士又折了回去,看了眼输液袋上标着的年龄,问:“你还在读书吗?” 风琴向护士解释:“他上次进ICU的时候还在读书,他意识有点错乱,以为现在是7年前。” 风洲就跟没听到似的,“我没什么事,你们都回去吧,该工作工作,该养老养老。” 始终一言不发的外婆忍不住了,走到床边猛地掀开被子,见着风洲腹部的伤,眼眶都红了,“宝贝,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8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