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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江逾白看他在人流中顿住,想探头去看他手机里的内容,却被贺欲燃笑着躲开了。 “林晓,知道我今天要走吧可能,想打个电话问问。”贺欲燃把手机屏幕紧贴胸口:“你先去候机室等着,我马上。” 江逾白注视他很久,最后垂下眼,从包里拿出那顶鸭舌帽扣在他头上:“我去旁边等你。” 贺欲燃知道他的意思,把鸭舌帽压低:“啊,也行。” 他看着江逾白转身,自己退到廊柱阴影里,望着父亲来电显示上跳动的“爸”,按下了接听。 “你人呢?!” 贺军的怒吼震得话筒发颤:“你是不是在机场!还是已经到上海了?我问你话呢!” 贺欲燃平静地说:“还有十分钟检票,你要说什么就快点。” 电话那头很明显愣住了,他似乎根本想不到为什么贺欲燃能这么有底气。 “你在命令我吗?贺欲燃,好,那我就问问你,你是不是真跟那个姓江的和好了?!” 贺欲燃“嗯”了一声,更是把贺军气的不轻,在电话那头乱喊乱骂。 “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堂堂东临银行的行长,也有这么歇斯底里的一天,贺欲燃想着,竟不由自主翘起了嘴角。 “竟然要为了一个男人抛弃这个家!你跟我商量过吗?你跟你妈商量过吗!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贺军脸红脖子粗,贺欲燃静静地听着,像是平常与他聊天的口吻:“我就是太喜欢什么事都跟你们商量,在意你们的看法。” “所以这些年我才会活的像个傀儡,让你认为我是个好拿捏的玩偶。” “你!” 贺军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竟诡异的笑了起来。 “四年,我怎么不见你对我跟你妈这么上心过?如今还为了他搞私奔这一套,你真以为,你跑去上海我就没办法了吗。” “北海的财务高管,账上要是出了几千万的漏洞,你猜猜公司现在会立马打电话叫你回来平账,还是让你踏上回到上海的飞机!” 电流声在沉默中嘶鸣,贺欲燃听着父亲粗重的呼吸,他数不清是第几次,在他马上就要挣脱牢笼时被他威逼利诱。 飞机马上要开始检票了,江逾白逆着人流面朝着他的方向,朝他动动口型,问他好了吗。 人潮汹涌,贺欲燃觉得自己再不快点,就要与江逾白错失在这人流之中,然后在漫长的时间湖海中,等下一个浪涛翻滚。 “爸。” 贺欲燃轻声叫着他:“这些年,你有真的了解过我的工作吗?有真正察觉过我的变化吗?” “少说没有用的!你……” “那我换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今年所有财务报表都让崔姐过签吗?”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手中的飞机票,了如指掌:“其实我早就想过,会走到今天这步。” “你当然可以试试在北海的账单上做手脚,你很擅长这些,但我想要提醒您的是。”贺欲燃笑了笑,语气颇为温柔:“这可是崔雅负责的板块,您要跟她硬碰硬,我可不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崔雅是何等的人物,或许在上海她算不上头头,但在淮城这地界,她看上的项目就没人敢觊觎,她想要对付的人,就没几个能跟她体面收场。 贺军彻底愣住了,他越发觉得,此刻,贺欲燃语气中的沉稳与狡猾,与自己当年如出一辙。 他其实是成功的,他确实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了像他一样雷厉风行的领导者,但唯一不同的是,贺欲燃有心。 “你算计我?”贺军抖着声音问出这句话:“你是在算计我吗!” 像是拴在脚边多年的狗,他有恃无恐的操控着它的乖顺,懦弱,卑微。却在有一天自己像往常一样想要收紧锁链时,却被猛然咬伤了手。 贺欲燃眨眨眼,看着天边:“不是您教过我的,真正的猎手总要留张底牌。” 听筒里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贺欲燃想象父亲摔碎了书房的茶杯:“我是你爸!贺欲燃!” “可我是你的孩子。”贺欲燃捏着手机的手指骨骼作响,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声讨:“我是你的孩子,爸。” “我没要求过您对我怎么好,也不想要求您做个多么合格的父亲,更不需要您泪雨如下的对我说抱歉。” “我就是想让您别再逼我。”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可贺欲燃知道的,他只是着急,只是茫然,不会有哪怕一丝的愧疚,就算有,也只是转瞬即逝。 所以他格外珍惜父亲的每一次沉默,他就可以多喘几口气。 “新年快乐,照顾好妈。”他望着跑道上起落的飞机,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别再逼我了。”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时,这通电话没有了下文,被贺欲燃挂掉。 他忽然觉得播报衔接的好及时,他还没有沉醉在悲伤中太久,就要马不停蹄的牵起江逾白的手奔往检票口。 就像是十指紧扣奔向一个新的开始。 手牵手穿过廊桥的瞬间,贺欲燃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的弯下腰。 “笑什么?”江逾白喘着气,捏了捏他掌心。 “在想……”贺欲燃的目光穿过舷窗,看着跑道上飞驰而过的机翼。 “飞机穿过乌云的话,会不会有彩虹缠在机翼上。” * 早间航班大多人都睡的昏沉,但贺欲燃却丝毫困意没有,望着万米高空下渐渐退出视野的淮城,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好像这次他们不会再被追上了。 江逾白从靠椅上直起身子,贴贴他的手背:“还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也没想。”贺欲燃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身心都在放空:“就是有点无聊。” 江逾白勾勾他的小指头,声音也有点昏沉:“嗯,坐飞机都是这样的。” 他想起什么,转身掏出手机:“要不要看我的小猫。” 贺欲燃还真的很少见他兴致冲冲跟自己分享什么,哪怕他脸上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但自己也能一眼看出他什么心思。 “好啊,有视频吗?”贺欲燃凑过去靠在他肩膀。 “有很多,我先给你看看它小时候。”江逾白点开相册划了划,他手机里相片是真的很少,贺欲燃一扫而过见到的要么就是各种比赛有关的文件,表格,要么就是风景晚霞,或者是路边的小狗小猫。 他翻到一个用emoji小猫表情命名的相册点进去,里面有几十个视频照片,主角都是那只乌黑的小猫。 第一个视频是在室外拍的,那只小黑猫身上还脏兮兮的,毛发稀疏,看起来就是刚跟哪只野猫大战过一场。 “这是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在路边掏垃圾吃。” 他翻开下一条视频。 “这个,我买了猫粮喂它,但它不怎么亲人,吃完就跑没影了,不让摸。”江逾白有点委屈似的:“很坏。” “嗤……”贺欲燃没忍住笑出来,抵着他的肩膀笑了一会儿:“你当时看起来比它还可怜。” 江逾白另一只手报复性的捏捏他的手腕,笑着也没否认:“这个,它让别的猫欺负了,被抓的毛掉了一地。” 视频里的小黑猫眼睛有点充血,匍匐在地上哈气,四只小爪子支撑了半天都没有站起来,看见江逾白拿着摄像头凑近,害怕的直往后躲。 “你是这时候收养它的吗?”贺欲燃在他肩膀上抬起头。 “嗯。”江逾白点头。 后来的视频里,贺欲燃看着那只营养不良毛发稀疏的小瘦猫,渐渐在江逾白的翻动下一点点变得胖乎,毛发润亮,懒洋洋的在窗台飘窗晒太阳。 “你把它养的好好啊。”贺欲燃笑着说:“胖的好快,你都给他喂什么?。” “可能是我做饭好吃吧。”江逾白笑着亲亲他的鼻梁:“你也记得胖快一点。” “什么啊。”贺欲燃哭笑不得。 “那它有名字吗?叫什么?” 江逾白一本正经:“滚蛋。” 贺欲燃有一瞬间觉得他在骂人:“什么?谁?” “嗯。”江逾白看起来不像骗人:“就叫滚蛋。” “……” 贺欲燃想过他给这猫取名字那天是不是喝多了:“为什么?” “不是我取的,是宁哥。”江逾白诚恳的甩锅。 “……” 贺欲燃嘴角抽搐:“谁?” “刚捡回来的没多久我和koi就去国外参赛了,我实在不放心,就把它送到宁哥家里。” 江逾白平静地阐述事实:“它太能折腾人了,尤其是爱趴在宁哥办公桌上睡觉,宁哥哄也不行,抱也不让,只有喊滚蛋他才听话。” “于是,久而久之……”江逾白也有点想笑:“它以为滚蛋是它的名字了。” “……” 贺欲燃脸已经绿了:“就没人拦着点儿吗?” “沈哥试着改过,但……它根本不搭理。” 贺欲燃扁扁嘴,半天总结出一句:“你儿子算是被他毁了。” “没有吧,叫惯了也挺有意思的。”江逾白笑道。 “啧啧。”贺欲燃唏嘘,躺在他肩膀上望了会天,他又忽然问:“我回来的事,他们都不知道呢吧?” 江逾白问:“你不想让他们知道吗?” “也不是不想,就是觉得……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贺欲燃捂脸:“当时我说走就走了,柯漾他们不知道背地里把我骂成什么了,见面不得杀了我,还留给沈墨羽他俩一堆烂摊子,有点过意不去。” “总之你先别说了,苏瑾宁他们也别说。” 江逾白转转眼珠,答非所谓的凑近他:“你说谁是烂摊子?” “……” 贺欲燃抿嘴憋了半天,没憋住,笑的江逾白脸都黑了。 飞机餐他吃不惯,落地都快正午了,贺欲燃饿的前胸贴后背。 江逾白说:“我去便利店买点什么你垫垫,我朋友应该要一会儿才能来。” 正赶年假,飞机场的人格外多,贺欲燃摇摇头:“算了吧,万一你朋友过来了找不见你人再着急,我和他又不认识。” 江逾白微愣,随即笑了一下:“没事,说不定你认识呢。” “啊?”机场人声嘈杂,贺欲燃一时没听清。 江逾白已经拎着包往便利店走了:“我去买个面包牛奶,原地等我。” “啊,好。” 隔着大老远,贺欲燃就看见便利店的收银台排了很长的队,可能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了,他百无聊赖的坐在行李箱上,把下巴抵在箱杆上刷手机。 大概七八分钟左右,贺欲燃忽然感觉到有人停在自己面前,高大的阴影将自己罩住,他以为是江逾白回来了:“人是不是很多啊,去这么久……”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视野骤然被一个冷峻的轮廓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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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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