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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就快落了,那把淡蓝色的吉他淹没在夕阳切割的阴影里,暮色给它渡了层漂亮的金边,江逾白沉默的摩梭着指尖的薄茧。 “什么时候截止?” “毕业典礼结束之前,信箱就在老蒋办公室。”祁朝念挑挑眉:“你要写啊?给谁写?总不可能是……你那个死爹啊。” 江逾白没回应,只朝下面喊着祁朝念节目单的主持人扬起下巴:“我晚点交,到你上场了。” “哦哦哦!差点忘了——” 祁朝念走后,这里又陷入一片安静,发呆了很久,肩膀被拍了拍,他回过头,是今天拿ccd跟他合照的马尾辫女生。 两个人对视,女孩有点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才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表演节目的现在好像都在后台呢。” 江逾白迟缓的眨了眨眼,回头看了一眼礼堂空无一人的门口:“随便走走。”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是快表演节目,有点紧张呢。”女生笑的很可爱,脑后的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扭一扭,他跟着江逾白一起靠到围栏。 “今天毕业典礼,你家人谁来呀?” 江逾白顿了一下,距离自己的那首歌还有六分钟,他发过节目单,贺欲燃可能会爽约,但不会迟到。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说:“我哥哥。” 女生点点头,开玩笑道:“哦!你有哥哥啊,那肯定和你一样帅,待会儿我能见到他吗?” 夕阳下,江逾白安静的侧脸十分的好看,他转头,很轻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女生看了一眼就移不开了,气氛总是会烘托心动,她谨慎的问了句:“毕业,你打算去哪个学校啊?” 江逾白始终盯着礼堂门口:“不知道,可能是交大吧。” “那,我是够不上了……不过,上海我还能留一下的。” 女生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说:“那个,快毕业了,我能,我能追一下你吗?” 还有一首歌就到江逾白的曲子了,他笑了笑,在主持人播报声中对她说:“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没多惊讶,但失落还是有的,她低下头:“好吧。” 沉默了很久,她又抬头小声询问:“那,我能知道是谁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看看。” “你喜欢的人,肯定很优秀,很漂亮。”女生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扣着手指转过了身。 江逾白笑笑:“你也很漂亮。” 女生呆住了,脸红红的:“谢,谢谢……” 六分钟过得很快,每道新涌进的人潮都像沙漏流转,可第七排某个位置始终空着,他怕灯光太黑,某个人会找不到座位,在典礼宣传海报上用荧光笔圈过这个位置,某个人还说他小瞧自己,他怎么可能数都查不明白。 他笑了笑,问:“如果你真的没找到怎么办。” “那我就站在礼堂门口听,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江逾白噗嗤一声笑起来:“结束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高三二班的江逾白哥哥找不到座位,站在门旁边听完了表演。” “啊?那挺好的啊,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哥哥了。” 江逾白往他肩膀蹭蹭:“明明是男朋友。” “我不在你别乱说!不然我车速一百迈过来创飞你!” “哦。” 观众席爆发的掌声像涨潮的海水,漫过他脚踝时,他才发现节目单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不过今天,你可能见不到他了。” 女生疑惑:“为什么?她不来吗?今天全校师生都要来的,还有家长。” “嗯。”江逾白指着观众席:“幸运的话,你会在这里看到他。” 女生愣住很久,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是,你……你的……” 这首歌放完了,有人在后台喊江逾白的名字,顶灯突然暗下来,他望着追光灯里浮动的尘埃:“我没有哥哥。” “啊?” 江逾白的手松开楼梯扶手,最后的余晖在他睫毛跳了一下:“是男朋友。” 他踩着络绎不绝的掌声入座,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中央奏起第一声音符。 他猜,如果现在贺欲燃就坐在自己对面,他的掌声不一定最响,最亮,但渡过他眼底的炙热一定不输今晚的夕阳。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抵挡失落的痛楚。” “一个人的路途,也不会孤独。” 江逾白抱着吉他站在灯光下那片阴影里,往台下轻轻扫视了一圈,找到那个陷在黑暗里的位置,又垂头试音。 琴弦残留的温度正在消散,秒针一圈一圈的转,这次,他没有再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穿堂风吹过发间时,那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最后一丝余韵在礼堂盘旋时,暮色已经压过了金箔似的晚霞。 他鞠躬谢过,这次,他终于被热闹簇拥,没有再被丢进孤独,观众席掌声轰动,舞台灯光将他聚焦,所有人都在为他喝彩,他却回忆起很多周末的晚上,有人坐在正在弹琴的他身边,用手电筒为他编制了一片小区域星海。 他幻想过自己谢幕时撞进那双眼睛,就像是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听他对自己说,毕业快乐。 这本该是一场自由的开幕式,独属于他和贺欲燃。 主持人将他带到舞台中央,声情并茂的介绍着江逾白这三年的丰功伟绩。 台下的掌声没怎么断过,主持人将话筒递到江逾白唇边:“那么快毕业了,江同学有没有什么愿望呢?” 眼花缭乱的炫彩灯光下,江逾白握住话筒,腹稿了一千遍的说辞,收尾,突然就都被咽下去。 “我的愿望……” 抬眸时,他眼底微弱的发亮,扫过窗边被风掀起的帷幕,镁光灯转变的瞬间,阴影线似乎勾勒出一个最熟悉不过的身影,风携着他的发尾,融化进纱幔。 没有对视,他甚至看不到那人的脸。 掌声渐小,心跳取代了喝彩,他往前走了一步,风吹的急了一些,像是要带走些什么。 手指无意间扣响了琴弦,纱幔再被吹起来的时候,灯光也随着亮了。 什么都没有,窗边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的静,主持人提醒他:“江同学?江同学?” 江逾白才恍然若失的低头,看自己被琴弦勒出痕迹的掌心,再回过神时,台下台上的人都齐齐看着他。 原来思念真的会让人产生幻觉。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江逾白发颤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礼堂。 耳边反复响起话筒里自己的回音,他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是想哭的。 “哈哈哈,是在想愿望吗?”主持人打回圆场:“所以,你的毕业愿望是什么呢?” 蒋萍骄傲的挺着脊背,站在抬侧充满期待的看着他,曾在表演很多时日前,她就跟江逾白对过稿子,通篇被灌满了斗志,无私精神的“愿望”被强塞进江逾白脑袋里。 所有人都认为像他这样优秀的学霸,脱口而出的一定是雄心壮志,可他却想起曾几何时,那人以哥哥身份说的第一句话。 “我的愿望,其实歌词里已经写过了。” 他说:“我的愿望,是幸福。” 稳稳地,和一个人幸福。 他从来不会许愿的,小时候有的,他就小心翼翼珍藏,没有的,他也从不敢去奢望。 哪怕是日复一日幻想的重逢,也只会在日记里透露出一点点的期待。 比起许愿,他似乎更擅长等待。 礼堂里掌声如潮水浪花,不熄不灭,透过彩色玻璃窗,江逾白站在聚光灯下,蓝白色的校服瞩目扎眼,优秀毕业生证书在他手中像在发光,主持人问毕业感言,少年对着话筒轻笑,声音却被玻璃格挡为沉默。 二助通过耳机和沈墨羽交代几句。 “小心他伤口,别渗血了。” “好的沈总。”二助往窗里看了看,发出一声叹息:“贺先生,快结束了,走吧。” 很久,贺欲燃应答了,哽咽过的咽喉始终沙哑。 可留恋总会叫人弄巧成拙,台上江逾白像是接收到什么讯息,转头忽然看向窗外。 贺欲燃慌忙缩回去,轮椅撞上消防栓发出闷响。消毒纱布下的伤口裂开。 “贺先生,您没事吧?”二助赶快扶稳了轮椅把手:“您伤口渗血了,别乱动。” 贺欲燃低头,看着腰间缠着的那一大截的纱布,已经染上刺眼的红。 就知道会这样,还好,没让他就这么看见。 台上流程还在继续,江逾白的目光却始终黏在窗口纱幔后模糊不清的光影里。 旋转楼梯响起急促地脚步声,迈出礼堂正门那一步,他听见夏日的蝉鸣尖锐,空无一人的校园,被暮色铺满的甬道像是一条走不到尽头的旅途。 一片叶子落在江逾白肩头,他扶着树干喘息,校门口空荡,他左顾右盼,广播忽然响起一首流行歌曲的前奏。 那是他在贺欲燃歌单里翻到过的。 今天全校家长师生都要参加毕业典礼,没有安保看管,他可以再往前跑,也可以跑出校门口,再找一找。 但他知道如果贺欲燃不想让他找到,他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没用。 更何况,这会给他徒增很多很多麻烦。 歌曲还在继续,节奏越来越快,深沉的副歌部分包裹了今夜晴朗的夏风。 江逾白站在空荡荡的后门,摸出震动的手机,来电闪烁,他颤抖地按下接听,放到耳边。 “毕业快乐。”电流声掩盖不住的酸涩,贺欲燃看着独自依在门框上单薄的背影:“高考之后,我来见你,不要生气。” 江逾白静静的听着,这通电话应该不会太久,他思考了一小会儿,说:“燃哥。” “嗯。” “人会看到两次同样的幻觉吗?”他转身面对礼堂旁那扇半开的窗户。 电话那头迟迟给不出回应。 于是江逾白说:“你没有让我生气。” 他还想问,你好吗?在哪?安不安全,有没有胖一点。 广播一阵嘶鸣,歌曲进入尾部,掩盖了他想开口的前摇。 大门口急停了一辆车,很熟悉的车型,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男人。 江逾白的呼吸滞留,盯着那人向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身影。 终于,在那人停住的前一秒,他狠心挂断了手中的电话。 “贺,叔叔……” 贺军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他挂掉的那通电话,并没有立刻应答。 沉默才是撕开遮羞布的利器,江逾白垂着头,捏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刚打过电话,这里还残留着通话时震动的余温,像是某人的掌心。 其实早就有预感,于是发生时难过也早就麻木,演化成了妥协。 很久,他盯着石板路地面,说:“你别怪他,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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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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