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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欲燃,我发现我还是不太了解你。” 贺军喘口气,低吼道:“整整二十三年了,我竟然他妈不知道你喜欢男人!” 咸涩的潮湿渗透进伤口,连片的疼。 贺欲燃茫然的抹了下脸,眼泪混着丝丝血液黏在手掌,他其实没有想哭,那为什么还有眼泪呢。 应该是太疼了,实在难以承受的生理眼泪,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总是比灵魂先溃堤。 他试着动了动唇,也很疼,但他还是要问:“我妈,知道吗?” 贺军现在不好受,甚至要比自己马上面临失职要痛苦,他看到那些照片被人摆到台面上时是不敢相信的,那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怒吼,发疯,失态。 但情况已经属实,贺欲燃已经不是简单的不好管教,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 “你还有脸问你妈!你心里要是还有我们,你就不会干出这么恶心的事!”贺军不堪重负的弯下腰,眼眶很红:“什么时候的事,说。” 贺欲燃垂着脑袋,擦脸上不停渗出的血丝:“年前,谈很久了。” 他吐字很轻,却惊起贺军喉间困兽般的低鸣。 贺军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他们在谈恋爱,贺欲燃并不只是单纯的好奇心想玩玩,他说他们是谈恋爱,甚至已经这样很久了。 贺军无法想象,就算贺欲燃再怎么叛逆不听话,起码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正常的,完整的男人。 不会有不良嗜好,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但他又错了…… 贺欲燃是个变态,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是他生出来的! “你,你被谁影响成这样的?”贺军几乎是颤抖着,有带着无可奈何的恳求:“说话,是谁?李靖宇,柯漾,还是哪个狐朋狗友带着你下的道!” 贺欲燃面容平静的可怕,可身侧的心率监测仪早已经发出了怪异的响动,贺欲燃没理,贺军也不可能会注意到。 “你怎么这么恶心……”贺军捏着手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撕的干干净净。 “我竟然还让你把他带回来过年?” “吃你妈做的饭!” “我现在都觉得晦气!!恶心!!” 贺欲燃终于在这一声声咆哮中抬起头:“晦气的是我。” “恶心的也是我。” “他以前不喜欢男人,是因为遇到我才变成这样。”他看着贺军颤动的双眼:“我先喜欢的男人,我一直都喜欢男人。” “闭嘴!”贺军扯起他的领子,面对贺欲燃毫无波澜的眼瞳,他的呵斥早已不再具有任何威力。 颈侧细长的伤口随着撕拉崩开细小的血线,这个角度让他回忆起十四岁那年,贺军拿皮带把他后背抽的皮开肉绽时,也是这般居高临下。 可贺欲燃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怕他。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贺欲燃说:“你不要怪任何人。” “那我怪谁!我该怪谁!怪谁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贺军大声问他。 “怪我。”贺欲燃感受着他父亲给予的窒息,在一丝一缕的缝隙中讨要呼吸,他不觉得有多难熬。 他已经习惯了。 “怪我,是我让咱们家变成这个样子,是我招惹了李靖宇,是我没听你的话,跟进他们调查,是我……” “我让你闭嘴!” 又是一巴掌,贺欲燃的脸偏到一边,左脸迅速浮起掌印,他却顺势将右脸转过来。结痂的伤口再度撕裂,贺军扯住他的病号服,再打一巴掌,看他的脸落到另一边。 枯黄的发丝像是被凌迟撕扯的落叶,随着枝干的晃动抖落一地。 他已经感知不到痛,伤口一遍遍被扯开,早就麻木。 “你去看看,去看看市内的热搜新闻!你知道他们把调职文件扔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周围站了多少人吗?!” “朋友,领导,还有跟我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都在!”贺军越说越激动,眼眶更红了,恍惚间,贺欲燃差点就认为那是自己父亲因为他的伤流的。 但贺军眼里是不甘,是愤怒,是对他恶狠狠的讨伐,唯独没有心疼。 “上级要求我处理家庭丑闻的红头文件要不要给你看一看!贺欲燃,看一看你是怎么在外面把我的脸丢尽了!” “为什么要招惹李靖宇?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招惹李靖宇!”贺军发了疯一样质问他:“我告诉过你,不要再跟着佳木的人蹚浑水为什么不听!” “他毁了我弟弟前途,砸了我的店,柯漾脑袋缝了二十针,王康左手肌腱断裂,买通崔助,陷害你。”贺欲燃有问有答,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不放过我,我为什么要放过他。” 可回答永远得不到任何,哪怕是片刻的沉默,让他有喘息的时间。 贺军眼皮都没眨,一字一句说:“那个破店就该被砸!” “你那些朋友,就是你那些朋友把你害成现在这个样子!贺欲燃,早知道你会活的这么难看,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贺欲燃没动,静静的听着。 “早知道会是这样……李靖宇就该打死你。” 指尖抽动了两下,血腥味蔓上胸口又被他狠狠咽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父亲扭曲的脸,发丝被拨弄两边,自己布满伤口淤青的脸彻彻底底暴露在贺军面前。 可他没有从贺军脸上看到一点点疼惜,哪怕是看到他遍体鳞伤的一丝诧异。 “你知道?” 你知道我是被李靖宇打成这样的。 你早知道这四个小时里,我是如何被李靖宇敲断肋骨,又如何爬着把监听器塞进他的口袋。 你知道我堵上一条命去换那些照片,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也义无反顾的试了。 然后你说。 他怎么没把我打死。 贺欲燃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说:“对不起。” 太对不起了,曾经他没勇气去死,现在自己又命大,没死成。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贺军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等调职地点确定下来,我立马订机票,你跟我走。” 他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够明确,看着贺欲燃的眼睛:“酒吧关掉,随便你过到谁的名下,还有……” “不断。” 贺欲燃直视他的眼睛,明明是像小时候一样在仰视他可贺军再也找寻不到那眼中的一丝恐惧和服从。 “关掉酒吧,我同意,去胡云峰手下工作,我也同意。”贺欲燃咬肌颤动,身下一直攥着被单的手终于松开:“但我不走,也不断。” 贺军眼里是浓浓的嫌恶,好像面前的人是个染上脏病的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你再说一遍?” 小时候,贺欲燃最怕听到贺军说这样的话了。 因为这证明他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预示着他马上就会受到更重的惩罚,被打骂,被禁足,被剥夺自由的权利。 但现在,九死一生,似乎没什么好怕的了。 所以他盯着贺军的眼睛,一字一顿,说:“不走,不断。”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只要你能解气。” 贺军这次没有大发雷霆,因为他似乎明白贺欲燃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了。 所以他像是在贺欲燃这扳回一局似的,竟释然的笑起来。 “贺欲燃,一直这么刚下去,你不会好过,那个男孩也不会。” 贺欲燃瞳孔的扩散有了变化。 “你不愿意断,不证明他不会。” “你说,我要是把你现在这副样子亲口描述给他听听,让他知道知道,你都成什么死样子了,还念着他!” “让他知道他高枕无忧的躺在碧水湾沙发上的时候,你被李靖宇打的肋骨断掉!这些桃色照片被甩出去被世人诟病,我看看他还会不会愿意拖累你!” 心脏撕裂般地痛,贺欲燃浑身开始冒冷汗:“你威胁我?” “我从来不威胁任何人。”贺军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看到贺欲燃害怕,颤抖,因为他的恐吓威逼妥协,对他来说是好事。 “我一向说到做到。” 贺军说:“在你妈还不知道之前,趁早断掉。” 贺欲燃手背迸起的青筋几乎要撑裂皮肤。 “爸……” 他抬头:“我可以……答应你,我答应你。” “但在李靖宇彻底收网之前,在我能保证他不会收到牵连之前,我不能走。” 输液管在剧烈颤抖中绞紧脖颈,仿佛这样就能替那人挡下所有风雨。 “你别去找他。”贺欲燃的声音终于听出些哭腔:“别跟他说这些。” 心率图突然炸开锯齿状的波动,贺欲燃无声地攥紧床栏。 “他快高考了,他受不了的,他快高考了……” 他无意识的重复着。 江逾白马上高考了,马上就要脱离那个吃人吸血的家,远走高飞,从此自由。 “别说……爸。”贺欲燃往前爬了两步。 他眼泪都憋着,轻易不会哭,可一旦掉了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所有的疼痛,酸楚和难堪,都暴露在天光之下。 似乎把他逼到这个程度,贺军才愿意怜悯一丁点父爱的疼惜。 “出院之前谁都不要见,你现在不适合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贺军声色放缓了些:“其他的,你出院再说。” 难言的哽咽被关门声吞没,眼泪掉进手心,顺着掌纹流成细小的线,最后落到那张照片上。 他有一瞬间是不明白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他做选择,李靖宇是,父亲是,可无论他怎么选,都会落得血肉模糊的下场。 究竟要怎么办才不会两败俱伤,他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原本以为李靖宇这件事结束,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拥抱江逾白,不用在乎时间长短,不用让他猜忌难过。 他可以和江逾白说一说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清吧没过几天也会正常营业,一切都回到正轨,去过原来的生活。 可现在的一切好像都成了痛苦的开端而已。 门又开了,是沈墨羽抓了药回来:“我刚才看见贺叔叔的车了,他来过?” 贺欲燃没回答。 沈墨羽发现他头发乱的不成样子,一看就是撕扯过后的狼狈,眉心一点点皱起,目光定格在他手中攥着的那张照片。 他把药放在门旁的玄关柜,走过去低头看他:“我看看脸。” 贺欲燃轻轻动了一下,却把头埋的更深。 沈墨羽没有再要求,只是抽来床头柜的医用湿巾,蹭了一下颈侧裂开的伤口,刺痛不由得让贺欲燃瑟缩。 沈墨羽顿了顿,把动作放得更轻:“你不说,待会儿我问前台护士。” 这次,他终于听到贺欲燃抽吸鼻子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雨天被淋湿的棉,湿润的水浸的很深,越撑越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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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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