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车灯 夏弦彻底僵住了。 确实, 黎久诚猜的分毫不差。两次“逃跑”,他躲的就是同一个人。甚至,虽然嘴上不说, 但黎久诚恐怕也已经猜出了这“债主”的身份, 当初夏弦把钱留给傅照青的时候,黎久诚毕竟就在旁边看着呢。 既然是二人心知肚明的事, 说出来又何妨呢? 到傍晚了,暑意散去,晚风微凉。 好一会过去, 夏弦嗫嚅着, 还是没能说出话来。黎久诚就这么看着他, 直到刚才那轻松的、打闹一般的氛围彻底降温。 ……如果他真的喜欢黎久诚,信任黎久诚, 哪怕两个人没有到干柴烈火的程度, 他也不应该这样难以开口。 他想要找的话,也能找到无数的借口。 不论是夏弦为了一己之私, 为了躲避傅照青而把黎久诚卷进来——虽然夏弦知道原本他们就该发生关系的, 但知道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还是他这么轻率地确定关系,其实打心底里没有把黎久诚当作恋人的事实。 但这些都是借口。夏弦不常坦白, 不代表他不擅长坦白,他完全可以用真话编织出来的花团锦簇的话把黎久诚糊弄过去。 然而,在这一瞬间, 在被郁郁葱葱的生机围绕,夏弦抬眼和黎久诚直视的瞬间,夏弦好似隐隐明白了黎久诚的意思——明白黎久诚在夏弦自己的眼里看见了什么。 急躁。 为什么黎久诚会说“要对夏弦负责”,因为他看的很清楚,夏弦现在没有办法为自己负责。 哪怕夏弦的的确确成年了, 甚至已经一只脚步入社会了。然而,一旦涉及到剧情……涉及到傅照青的事情,他就会着急。 明明可以干脆利落地说清楚的事,他总觉得信不能消解傅照青的怒火,所以一定要不告而别;明明傅照青还没有找上门来,他又觉得等傅照青找上门来,一切都晚了,所以一定要提前跑路。 如果把傅照青换成别人,譬如黎久诚,又或者让夏弦回到刚参加《百分闪耀》时,那冷眼旁观的状态,他一定不会这样。 ……答案昭然若揭。 “……那么,你至少要告诉我,”黎久诚叹了口气,似乎也对夏弦没有办法,只是又问道,“为什么找我?” 这个问题,夏弦还是答不上来。 其实他之前磨着黎久诚,百般劝说的时候,已经说了很多理由。但是当黎久诚直视着他的内心,他条件反射地想到的,居然是他第一次与黎久诚见面时心里想的话—— ——和傅照青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自己居然可以爱上这样一个人。 今天之前,夏弦从没有想过这句下意识的话代表着什么。也从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是黎久诚。 夏弦总是第一时间想到黎久诚、总是尽量多地和黎久诚接触,还有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黎久诚,心里会冒出这句话……这些行为背后的根本原因,有且只有一个。 ——他知道自己不会爱上黎久诚了。 对于这种超脱大纲的变化,他总是本能地否认。因为夏弦就是那个“觉醒”的角色,否则,他夏弦存在的意义又回到了那个可怜巴巴的,没了父母,又注定无法融入林家的真少爷。 他得给自己画个饼。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事,都该从维护剧情出发。 林夔的事难道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其实夏弦根本不恨林夔,也不讨厌林夔,只是不能接受林夔和大纲的立场发生了改变。 同理,夏弦也不能接受自己不喜欢黎久诚而喜欢…… “……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自己都还没想清楚呢。”夏弦忧郁地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就告诉你,可以吗?” 黎久诚看了他一会,伸出手来。 “拉勾。” 夏弦的忧郁心情立刻被黎久诚这两个字打碎了,他抬眼,实在没想到黎久诚还有这一面,有些无语地瞪了黎久诚一眼,但还是听话地伸出小指,勾住了黎久诚的。 “……你都没遵守诺言,还跟我拉勾……”夏弦忿忿道。 “谁说我没遵守的,”黎久诚却道,“我现在不是要遵守诺言了吗?” 夏弦眨眨眼睛,接着,不等黎久诚收回那简单勾住的小指,他立刻反客为主地抓住黎久诚的手腕。 “你答应带我离家出走了?”夏弦兴奋地问。 “是私奔。”黎久诚纠正他,“我们俩的口供得先对好。” —— “先收拾行李吧。就当真是出去旅游一圈。”回去的路上,黎久诚说,“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 “还有什么事?”夏弦茫然地问。 “身份证明材料、可用的资金、住处、交通工具。”黎久诚顿了顿,说,“你决定要走的时候,都没有考虑过这些吗?” 夏弦摸了摸鼻子。他上次“跑路”来林家的时候,浑身上下就只剩个手机,当然听不懂黎久诚的话。说实话,就算打定主意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问题,这会儿他也后知后觉到跟黎久诚一起跑路的幸福了。 简直是当甩手掌柜啊。 “那……我就只需要等着?”夏弦问。 黎久诚想了一下,说:“你想想‘口供’吧。还有跟家里人解释的说法。” ——这好办。 别说夏弦本来就早早想好了,也不提他完全可以从已经知晓的大纲当中把他们的“相恋”历程抄过来,就以夏弦空口胡编的能力,一天时间,他能编出好几个版本的他与黎久诚的“恋爱经历”。 两天后,在黎久诚检查行李的时候,夏弦就洋洋洒洒地跟他全说了一遍。 黎久诚听完了,思考了一会,给出了他的专业意见:“……我喜欢第一个版本。” 夏弦听了,嘿嘿笑了起来。 于是黎久诚又停下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夏弦说。 他当然不能说这就是大纲里的原始版本,只不过现在已经支离破碎,凑不起来了——看来不管他夏弦、傅照青,乃至于林夔如何变,黎久诚还是原来的那个黎久诚。 于是夏弦的心情又好了些许。他又把自己安慰好了,或者说,因为私奔的事顺利地进行了下去,他选择把那些纠结暂且忘掉。 没过两天,黎久诚就做完了剩下的准备。 他们挑了一个傍晚,准备在入夜的时候离开。这样“逃跑”的时间最充裕。 临走前,两个人光明正大地溜进林夔卧室,把夏弦写好的纸条放在桌面上。 ——“哥,我跟黎久诚私奔了。勿念。” 黎久诚看了一眼,动作便顿住了。 “大少爷会气疯的。”他评价道。 这也算是夏弦难得负责的一个“项目”,总不能连这都搞砸吧?于是夏弦相当虚心地挠了挠头,又在上面添了一句—— ——“不要生气。” ……简直是火上浇油。 这回,黎久诚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笑。他没再说话,而是侧身过来,接过夏弦的笔,把夏弦添的那句划掉,然后像是写军令状一样认认真真地写了好几行。 夏弦仔细一看,从衣食住行,到安保措施,甚至是这两天夏弦的行动,全是让林夔放宽心的内容。 他有点不高兴了:“你给我哥写汇报呢?我人还在这儿呢。” “没事,地点与联系方式不写,就找不过来。”黎久诚解释道。 “我说的是这回事吗?”夏弦哼哼唧唧地说,“我说的是你当着我的面跟我哥通风报信的事!” “你不都知道我是大少爷的‘细作’了,我通风报信有什么奇怪的?”黎久诚反问,末了,把纸条规规则则地折好,找了一本书稍微藏了藏,又拍拍夏弦,“走了。” 夏弦没动。他还在震惊于上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知道你……不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哥哥的‘细作’!”他嘴硬道。 如果不是话不能撤回,他几乎要强按着黎久诚的嘴让他把话给咽回去。 但黎久诚居然还真说出来了:“你前两天的故事里,不都把我的身份说清楚了吗?” 夏弦张开嘴,又想到好像确实如此,于是悻悻地闭上,好一会,低声说: “……我、我都是胡编的。我没说过我知道你是细作……” “那就是胡编的吧。”黎久诚从善如流,“没关系,现在你知道了。”他那无所谓的态度,自然又给了夏弦一击。 ……所以黎久诚其实也不完全是原本的黎久诚了。 大纲里的黎久诚,对林夔向来忠心不二,甚至到了形象单薄的程度,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好在夏弦现在对这样的打击已经快脱敏了。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便心无旁骛地投入到“私奔大业”当中。 夜晚的林宅很安静。就算是住在这里的佣人,为了照顾林父林母的作息,也大多早早结束了工作。 夏弦吃完饭,跟他们互道了晚安,便熟练地上楼,又放轻了脚步,绕到后面——这是黎久诚提前跟他排练过的路线——下楼到车位,坐进已经被黎久诚启动的车中。 “走吗?”黎久诚问。 夏弦最后看了眼窗外——其实是黑夜里,又是在车位,除了一片雾蒙蒙的黑什么也瞧不见,但夏弦还是有些惆怅——想着林夔明天早上起来发现他们失踪,或是之后翻到纸条的时候,会不会对他生气。 这里确实已经是他的家了,他还是要回来的。 “走吧。”夏弦说。 夜色里,一辆车悄悄地绕过林宅,往大门口驶去。 按理来说,此后就不会有什么风险了,毕竟黎久诚只是“下班”而已,没人会拦,夏弦骤然放下心,窝在外套里,几乎有些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院墙外照过来。 ——是车灯,而且不是他们的。 有车即将驶入林宅。 就算再怎么准备周全,他们终究还是碰见了意外。夏弦下意识地看向黎久诚。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黎久诚抱怨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赶在那辆车进大门前往后倒,借着灌木的遮掩停了下来,又熄了灯。 车里回归安静,只能听见呼吸声。 正好这个角度能够从暗处见那车子的模样。显然是辆豪车,黎久诚看得眉头一皱,侧头朝夏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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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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