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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然地站在原地。 “要过来坐会吗?”黎小姿问他。 詹星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走过去。 黎小姿给他拉了张椅子。 “不好意思哈,昨天说话有点冲。”黎小姿说。 “...没事。” 黎小姿对他笑了笑,“你现在是在当老师吗?美术老师?” “对。” “啊,我们小枫也爱画画,我哥说以后也让她去学画画,小枫,你叫詹老师。” 小枫口齿不清地喊了声“詹老师。” 詹星看着她,呼吸凝滞了。 黎小姿对他说:“对了,这是我哥的小孩,今年三岁了。” 詹星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眼坐在矮凳上的小女孩,“嗯。” “她叫林小枫。” “....嗯。” “小枫,你今天的头发扎得真好看,你说是谁帮你扎的来着?” 林小枫吃着西瓜,口齿不清地说:“阿爸。” 黎小姿:“名字呢?你有没有记住家里人的名字呀?” 林小枫点点头,虽然说话有些含糊,但是让人能轻易辨认出来:“东晴。” 詹星站起身,黎小姿抬头问他:“詹老师,要走了吗?” 他仓促地离开了,开始漫无目的地走在古城里。 他路过一家杂货店,门口正在烧着纸符和松香的孃孃叫住他,“诶,这位小哥。” 詹星转头看去,看到她正笑着对自己招手,说:“过来嘛,给你送点祝福。” 她让詹星站到那一小盆篝火前面,然后往他的方向挥洒松香。松香落到火上,炸出来星星点点,象征着好运的红色火花,飞往詹星的身上,随即熄灭。 孃孃咧开嘴笑,对他说:“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詹星勉强扯动嘴角,也对她笑了笑,“谢谢。” 他想,大概是他现在的表情太难看,连陌生人都看不下去了。 - 他第一次见到林小枫,是在他去年刚回国的时候。 他当时在家,在自己的房间里,从手机上看到黎小姿新发了一条朋友圈。 黎小姿以前很爱发朋友圈,她每天发,詹星每天看。但大多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只有他一直在里面认真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3月20日:[隔壁的咖啡店终于又开门了,我又能来蹭咖啡了。] 这条里面拍到了林东晴做咖啡时的背影。 5月8日:[假期过了,该我出去玩了哈哈哈,左求右求终于借到车了!] 这条没有林东晴,但是拍到了黑色的方向盘,是陪伴着他和林东晴一整个旅程的车。 10月9日:[来丽江参观哥新开的小酒馆。] 詹星心想,这应该不是林东晴,是她别的哥。 11月2日:[哥喝醉了,唱歌好搞笑。] 詹星一脸期待地点进去,一脸失望地退出来,也是别的哥。 5月1日:[哥结婚了!百年好合!] 只有一桌子菜的照片,这肯定也不是林东晴,不知道又是她的哪个哥结婚了。 最开始那两年,黎小姿很爱发朋友圈,后来越来越少,到最后两年几乎不发了。一直到去年,她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小枫好可爱。 视频画面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小手伸向镜头外,嘴里喊着模糊不清的句子,听起来像是“阿爸。” 詹星刚想要退出,但手机里忽然传出温润而熟悉的声音,“怎么了?小枫。” 他瞬间懵在椅子上。 他重复听了几遍。他很确定那就是林东晴的声音。 林东晴,有小孩了?? 那三年前结婚的人,也是他?? 可是,他的戒指还在我这呢...... 詹星坐在椅子上愣了许久,不小心手滑点了个赞,发现后又赶紧取消掉了。 他心不在焉地走出房间,拿着杯子下楼,到客厅倒水。 詹云问他入职学校的事怎么样了,但他脑子里一团乱麻,集中不了注意力去听她说话。 “姐。”詹星失神地喃喃。 “啊?”詹云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看他。 “惦记有妇之夫是不对的吧?” “啊?!”詹云的手机从她手中滑了下去。 詹云用她这辈子最震惊的表情看着对面,“什么意思?你喜欢上别人的老公?!詹星,你疯啦,你可是准备要当人民教师的人!” 詹星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詹云抓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林东晴发了条信息:[他好像谈恋爱了。] 她正在努力编辑着一些自己不擅长的安慰人的话。过了一会,詹星叹了口气,“没有,我胡说八道的。” 詹云又赶紧删掉了,补充一句:没谈,误会,刷一下又给林东晴发了过去。 她清了清嗓子,问:“你最近有新对象了吗?” “没。” “那你的旧对象呢?以前云南那个……” “别提他了。”詹星皱着眉说。 詹云噤声了。 詹星拿着车钥匙出门。他坐在车上,打开置物格,拿出泛着绿色细闪的烟盒,里面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独苗。 他开着车转出小区,停在他最常光顾的便利店前,下车买烟。 老板看到他进来,笑问他:“还是一条加两包吗?” 詹星怔了怔,“一包就好了。” 他还在英国留学时,每年回江市都会来这里买烟。两包是在这边抽的,剩下那一条会带走,带着一起出国。 他只买同一款烟,人长得又显眼。所以老板就记住他了。 詹星开了半小时车,来到水坝边。 他将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斜斜的草地上坐着。 深夜,堤坝上只剩他一人,周围万籁俱寂,偶有虫鸣,远处时不时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 他从烟盒里抖出那最后一根白色细烟,咬在齿间,用打火机点燃。 冰凉的薄荷像一条尖锐长直的细线,从他的喉间往下滑去,渗透他的皮肤骨骼和血液。 他从唇边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看着白烟消散在夜色中。眼前静默流淌而过的深色河流,上面闪着微光粼波。 他刚开始在伦敦上学时,要面临新的环境新的课题,他应接不暇。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想林东晴。他那段时间觉得,他们分手是正确的,因为他真的太忙了,他的精力很有限。 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后,他逐渐地觉得越来越孤独。 晚上开始疯狂地梦到林东晴。他陷入回忆之中,脑海里全是那张挥之不去的脸。思念汹涌而至,越叠越深。他只能拼命让自己忙碌起来,让自己没有空闲时间去想他。 有一年回国,他突然有冲动想去云南。 可是去见完之后呢,他又得回去上学,又要重蹈覆辙之前的痛苦吗。而且对方想见他吗,他之前把话说得那么决绝。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过了这么几年,说不定林东晴早就忘了。 之后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都是这样独自抽着烟,想着同一张脸,排解着自己的情绪。 这烟真的跟你好像啊。 薄荷味的烟草流过我的肺,我的四肢,我的胸腔,我的大脑,就好像你住在我的身体里一样,到处都是你。 他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 林东晴今年32岁了。这个年纪,会结婚很正常,有小孩也很正常。 他跟我不过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旅行,谈了半年不到的恋爱。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先放弃了我们的感情,他应该讨厌我,没有理由还惦念着我。一切的难过,悔意,孤寂,都是我的咎由自取。 等我抽完这包烟,我就不要再想你了。 圣火广场的夜空上,响起烟花炸开的声音,拉回詹星的思绪。 詹星回头望去,烟火绚烂璀璨。 已经十点了吗?他想起来六年前的这个时候,林东晴正在紧紧地抱着他。 熟悉的刺痛感攥住了心脏。他下意识把手放到胸口处,摸到了他用银链串起,戴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的银戒指。 得找个时间,将它还给林东晴。 ------- 作者有话说:有人使坏,都是误会[眼镜]
第64章 兹莫格尼 清晨时分, 詹星推开房间的窗户,云关古城清新凛冽的空气从梨花木窗框外涌入,冲进他的鼻腔中。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好熟悉的味道。 他在这几年的时光里,时常想念。 他房间的窗户外面,对着一颗蓝花楹树。蓝花楹是开在初夏时节的花,现在是盛夏,花已尽然凋落, 只剩下些枯枝,连叶子都没有。 但詹星觉得这棵树这样很美,纤细凌乱的树枝向着天空肆意生长, 像一颗心脏, 上面布满纵横的血管。想找个空闲时间将它画下来。 他走到洗手台,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下意识地伸手捻了捻耳后的发尾。浓郁的黑色,衬得他的面容有些苍白。 银色的戒指项链盘旋在他的手心。该放在哪里好呢, 包里?口袋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全,最后还是决定戴回脖子上。他将项链从衣领处收进去,贴着自己胸口的皮肤。 这次的考察团队成员中, 有四位带队的老师, 还有十多个学生。一行人住在云关古城旁的一家中大型酒店里。这是一家近几年新开业的酒店,至少詹星以前从没见过它。 “詹老师, 早上好。”走廊上路过的学生扬着朝气蓬勃的脸,向他打着招呼。 “早。” 他们在酒店的餐厅里吃早餐,几位老师坐在一桌。 詹星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米线,是他在云南最常吃也最喜欢的食物。他忽然想起昆明那家过桥米线,他觉得那家最好吃, 一直很怀念那个味道。 杨思卉坐在他的旁边,瞄了他两眼后,低声说:“詹老师,你这两天的脸色都很憔悴啊,你可能是水土不服,要去附近的社区医院看看吗?” “不用了,只是最近没睡好。”詹星说。 詹星心想,自己怎么可能在这里水土不服,他曾经来过那么多次云关,住了好几个月的。 坐在詹星对面的秦老师,也是这次研究团队的教学组长,她说:“我们一会吃完早饭后,就去村寨里拜访毕摩。还有啊,学生们今天去做田野调查,出发前杨老师再和他们强调一下安全纪律哈,记得提醒要尊重当地居民和民俗习惯,每隔四个小时就在群里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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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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