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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煜知道桑宁的潜台词,他看着床头柜上的四把手工刀说:“我可以接受。” 但是桑宁作为医生,需要提前讲清楚:“这段导致他自杀的记忆势必根植于他的内心,如果要全部清除干净,可能要删掉几年的记忆。” 那些他强求来的、幸运得到的黎既白的喜欢,都会随之被删掉。 成煜半垂下眸,漠然点头:“我知道。” “他以前就有恢复和他母亲相处片段的前科,”桑宁深吸了一口气,不忍心看成煜,低头说,“他删除记忆后,如果继续处在熟悉的环境与人之间,他是有很大的概率会恢复这段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记忆的。更何况你既是他的丈夫,又是他母亲的儿子,双重身份,更容易加剧他记忆的复苏。” “你不就是想说我不能再出现在他面前吗?” 桑宁说的这些,成煜其实都考虑到了,可是她说出了口,成煜的心里便又浮现阵阵焦躁,激得眼眶泛红。 他不自觉握紧了黎让的手。刚才他玩笑式地给黎让戴上了块腕表,本该贴合黎让尺寸的银色表带松松垮垮,衬得手腕越发骨瘦如柴。 想到这里,他恢复了些许清明,低头伸指勾了勾黎让手腕上的金属表带,湿润目光来回丈量着这中间的空余,设想黎让养回灵魂与身体之后,能长胖多少,他的眼里便有了浅浅的笑意。 “我都说了,我可以接受。” 桑宁握着文件硬板愣住了。 成煜抬头瞥她一眼,懒懒散散地说:“你着手准备吧。”
第112章 成煜开始为黎让挑选合适的全新环境。 他陪伴黎让的时候,时常拿着地图在那里一边翻找,一边跟黎让讨论:“我觉得还是东区吧,小刘提供的你去过的所有地点里面,东区是最少的。” 成煜在地图上叉掉几个明显不行的城市,身体懒懒倚靠着椅背,逆天长腿交叠着支到黎让的床上。 成煜叉掉之后,拿着笔的手搭在椅把上,带着止咬器的脸上一片笑意,小腿碰了碰黎让的被子:“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东区最穷,最没有开发价值,所以你才不去的。” 黎让自是没有反应,成煜侧头睨他一眼,轻哼了一声:“那就是我猜对咯。” 勾勾画画,最终成煜和黎让一起“商量出”一个合适的城市,那里四季分明,冬季相对漫长,没有什么历史底蕴,属于说出地点,也难在茫茫地图上迅速找到的弹丸之地。 清除记忆当天,风轻轻柔柔的,成煜让吕大力找来一个秤,自己踩上去记录了一个体重。 吕大力难过地记下一个数字,煜哥现在好瘦。 成煜折回去把床上的黎让抱了起来,黎让闭着眼睛,脑袋被动倚着成煜的肩颈,成煜这次跟他说话很温柔:“我们现在看看你的原始体重是多少。” 成煜抱着黎让踩上体重秤,一旁的吕大力在白纸上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减法,念出了黎让的原始体重:“49.9公斤,好轻啊。” 成煜也觉得这个数字很不好听,跟超市打折售卖的物品价位似的,好歹上个5吧。 “手术室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我去看看。”吕大力放下纸笔,出去了。 成煜垂眸看着黎让,坐到了床上,黎让松垮的条纹病服拉扯了一下,露出半截凹凸突兀的锁骨。 “这个体重我是不满意的,你过去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再熬夜了。要是敢低于这个体重,我……”渐渐,倚着床头的成煜红了眼眶,勾着黎让的膝弯将他的腿收拢过来,一整个圈住他,不可抑止地埋头寸寸收紧,“我会很伤心的。” 走廊处轱辘轱辘的滑轮声由远及近。 成煜知道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哽咽得带着黎让身体轻晃:“妈她没有怪你,她知道你是无辜的,她想让你好好的,你放心去做手术,做完就会轻松了……” 门外等候的众人皆是伤感,眼眶浅的李春风默默泪流。 手术室内的桑宁一身无菌装备,抬着双手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没有找人去催促病房那边的进度。 算上这一次,她就算是给黎让做两次记忆清除手术了。 每一次都是成煜下的命令。 十八岁的模糊悸动,二十来岁的满腔爱意,全都经她手一一清除干净。 也许这就是有缘无分。 手术室门自两侧打开,桑宁静默地抬头看去,医生护士推着做完术前准备的黎让进手术室。那道颀长身影一直缀在推床旁,直到人在手术室门口站定,直到视线被平开自动门徐徐切断。 桑宁垂眸看向平静躺在手术台上的黎让。 室内各项医疗器械逐步连接黎让的身体,监护仪上那本该也平平稳稳的绿色波纹波涛汹涌,像一波波海浪,在尝试阻止着什么。 不要!不要! 黎让的意识挣扎起来,他尝试拾起自身上掉落至海底的粒粒珍珠。 可是那些珍珠沉入暗无天日的湖底,便就没了光彩,他怎么也找不到,怎么也不记得了为什么要找。 日日在耳边响起的含笑呢喃,坐在秋千上相拥的温暖,纯粹得只装得下他的眼眸,一点一滴随着脚下重石的离体,一并沉入海底。 黎让的身体骤然一轻,被浮力拱向光明的海面,他挣了挣,海水呛入他的咽喉。 一些记忆随之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陆家知道他并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后,和他关系日渐疏离,虽然一起合作推倒了黎氏,但终究再难亲近彼此。 他卖掉公司来到了东区。 他又出车祸了,这场车祸导致他失去了几年的记忆,只剩下这些模糊又细碎的记忆,陪伴他在这里休养…… 再恢复意识,黎让看着周遭沉静溺人的海水,皱眉闭上眼睛,奋力往上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突破海面,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他抬手擦了一把湿淋淋的脸,正要睁开眼睛,可眼睛跟被什么黏上了—— · 床上矜贵清冷的男人眼睫颤动,鬓角冒汗,须臾,奋力睁开了眼睛。 他撑手坐起了身,身上牵动的管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啊,黎先生醒了。”门外传来欢喜的呼唤,紧接着一个胖胖的医生冲了进来,“稍等,我这就为您做一下简单的身体检查。” · 做完检查,黎让彻底清醒过来,他环顾自己所在的房间,这个房间是米色系的,搭配着一些古朴的藤编家具,临近阳台的橙红色双人沙发是房间里的唯一一个亮色,颜色像温暖的夕阳。 黎让问了自己的私人医生,才知道自己距离车祸已经过了四个月的时间。 可医生是这么说的:“黎先生,您的术后效果非常理想,所以才会提前醒过来的——” 黎让抬了抬手制止医生再说下去,疲惫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一本商业杂志上。 杂志的封面是黑白色的黎耀年照片,主标题是前首富黎耀年的讣告。 “把杂志拿过来。” 得到杂志后,黎让拿起来仔细阅读,父亲承受不了破产的打击,郁郁寡欢之下弥患重病,已经去世了。 虽然记忆里有这样模模糊糊的片段,但他一觉醒来,目标就实现了的梦幻,必须有白纸黑字的文字佐证才能真的令人相信。 父亲破产了。 黎让僵硬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替母亲报仇了。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窗外的枯枝末端钻出嫩芽,街边的卷毛小狗迎着春风奔跑,露出湿漉漉的鼻尖。 这里并不是大城市,也不是什么别致的旅游景点,这里树木乱长,野花乱开,黄土幽径是人踩出来的道,到处充满了不经意的美感。 黎让裹了件黑色皮衣在乡野路边漫步,耀眼的太阳就远远坠在湖边光秃秃的枝桠上。 黎让快步走了过去,站在刚刚破冰的湖边,闭眼沐浴阳光。 他好像很久没晒过太阳了,好舒服啊。 黎让抬了抬脸,嘴角微微上翘。 像冬去春来,苍茫大地呵护出的一株树苗,瘦削的枝干蕴含着无尽的蓬勃生机,迎着狂风感受新生的阳光。 跟着黎让的医生瞧见这一幕,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他素未谋面的雇主。 他的雇主收到消息第一时间点开照片。 这张照片带有初春特有的雾蒙蒙,大片大片的大地色系中,黎让微微扬起的那半张脸格外引人注目。 温柔的光给他的愉悦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 拿着手机,双指放大了照片细看的成煜勾起嘴角笑了。 对面沙发上的吕大力嚷嚷起来:“哎哎哎笑成这样,肯定是嫂子醒了!” 欧阳野和季燃也看了过去。 成煜支肘抵着侧脸,大大方方承认:“对。” “我看看。” “我看看。” 大伙涌了过去,所有黎让见过的人自黎让手术后基本都没有再去见他。 被他们簇拥的成煜轻声说:“他笑得很开心。” “真的耶,我很少看到他这样笑。” 一开始大家都不想打破这一刻的美好,到了后面,见成煜脸上久违的笑意久久不散。 他们又纷纷开腔: “太好了,我们有好日子过了。” “完了,以后出任务得出力了,不能再悠哉悠哉看煜哥干活了。” “哈哈哈哈……” 成煜的办公室充满欢声笑语。
第113章 成煜将这一张照片设为他的屏保。 而屏保照片上的黎让,此刻感受着风的力量,侧过身抬起头正要分享,却只看到了无叶的枝桠。 黎让怔住。 “怎么了?”医生在不远处询问。 黎让视线一寸寸下移,直到垂眸看见医生的头顶,他说:“没事。” 是习惯了轻松自在的时候,身边有个那样高度的人吗?这个疑问在黎让脑海里稍纵即逝。他现在无事一身轻,该好好想想下一个目标定什么比较好了。 黎让转身往回走,自一块崭新的禁烟标识处拐弯,推门进了一家咖啡馆。 黎让发现这个地方不仅经济相对落后,对枪、刀的管制更是空前绝后,他曾经到街上购买菜刀,多次被拒绝,至今没有买到。好在他也并没有太大的下厨欲望。 不过住久了,黎让就喜欢上了东区,这里虽然有种种缺点,但是精神意识非常之先进,禁烟做得非常到位,路边社区工作人员随手派送的小报上甚至都有三手烟危害的科普内容。 他甚至有种禁烟标识随着他的脚步一路延展那样的错觉。他走遍整个东区,东区的每一个城市,他都曾经踏足过,最后他在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定居了下来。 黎让依旧开公司、做投资,从事商业。他一直喜欢高新科技,十几年前看好无人驾驶,如今对高科技生子技术颇感兴趣,投资了不少这些领域的,除此之外他也涉略其他行业。只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追求极致的速度,他走走停停,闲庭信步。初时东区没有人关注他,他慢悠悠得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和缓地扩大地盘,直到惊涛拍岸,激起汹涌澎湃的浪花,整个东区商界方才再次感受到来自黎姓人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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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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