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潮水漫上来,浪头越来越高,打湿了裤脚。程淡突然低头咬住萧熠安的胳膊,力道大得渗血,还是上次的位置,在那个未好透的伤口又增加一记。萧熠安没缩手,任他咬着,直到咸腥的血混着眼泪流进程淡嘴里。 程淡的牙齿还陷在萧熠安胳膊的血肉里,咸涩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萧熠安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野猫。 “别忘记我,请你别忘记我。”程淡红着眼,用祈求地语气说。 良久,两人的口腔也被鲜血充斥,是那股令人恶心反胃的味道,萧熠安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萧熠安从裤兜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支烟,海风很大,他试了几次才点燃,把烟递到程淡嘴边,程淡就着他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 两人并肩坐在潮湿的礁石上,轮流抽着那支烟。烟灰被海风卷走,像细碎的骨灰。萧熠安看着手腕上的手镯,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所以你会结婚吗?”萧熠安问。 程淡盯着海面看了很久,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弹烟灰的动作很重,像要掐灭什么。 “嗯,不会的,我还不想认命。”程淡回,他嘴角勾出一抹苦笑,手掌轻轻掩在萧熠安手上。 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好萧熠安,既然这个男孩把自己的真心交给了他,那么程淡就会不择手段让他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 潮水开始上涨,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冰冷的水花。程淡突然把萧熠安拉近,额头相抵。暮色从海平面蔓延过来,把两人染成深蓝色,在最后的光线里,他们交换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还是得回去,还是得面对现实。 两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快暗了下来,靠着一根烟混了大半个下午。 程招娣已经见怪不怪,她依旧在家里忙碌低着头,变得沉默寡言。 村长吃晚饭的时候还在喝酒,见萧熠安和程淡是同时间回来的,满意的点了点头。 “做小孩的就应该这样,如果做不到为家里分担,起码不讨人手脚,小安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千万不能让你父亲分心啊。”村长一见萧熠安,就是那副说教的口吻。 萧熠安不知该如何回答,刚踏入这院子就感觉到了压抑,一句话都不想说,更别提有没有胃口吃饭了。 程淡在桌下偷偷碰了碰萧熠安的膝盖,村长用筷子指着他们:“程淡明天跟我去芳芳家送聘礼。” 萧熠安盯着碗里凝油的菜汤,看见程淡的手在桌布下攥成拳,程招娣盛饭的动作顿了顿,勺沿磕在锅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饿,谢谢。”萧熠安推开碗。 村长醉醺醺地抬眼:“这是嫌弃上了?城里孩子就是娇气,你就没你父亲的魄力,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老萧了,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怂包儿子,顶撞父亲倒是很有一套,他都快被你气死了。” 今天的晚饭吃的格外压抑,程招娣已经尽量不说任何一句话,但还是被村长戳着脊梁骨提醒她的位置。 “你把你的屋给小安睡。”他对着程招娣说。 程招娣有些诧异:“那我睡哪?” 她明知故问。 在得到村长眼神回答后,程招娣整个心都凉了。 村长突然用筷子重重敲了下程淡的碗沿,瓷碗发出刺耳的震颤声,他布满老茧的手搭在程招娣肩上,五指像铁钳般收紧。 “怎么,不乐意?”他凑近程淡耳边,酒气混着口臭喷在少年颊边,“养你们那么大,一个两个都没良心,一个不肯娶不肯传宗接代,一个死犟老想着跑。” 他一个劲的说,说完兴许是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清清嗓子后又换了一副嘴脸。 “今天这饭做的真难吃,收拾了。”他起身往楼上走。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萧熠安回头,看见程淡和程招娣机械般地低头收拾碗筷,侧脸在昏黄灯光里像石雕,只有桌布还在微微晃动,泄露了刚才那只攥紧又松开的手。 姐弟两人收拾完桌面,程淡刚想和姐姐说什么,她却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萧熠安扯了扯程淡的衣角,他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本来换了环境就已经让他不安,如今还要独自前往一个更陌生的房间。 他们三人当然明白,只是在村长面前有些事情无法做的太过于明显。 所以等到夜深,两人才悄悄上楼。程淡的卧室门刚合上,萧熠安就被抵在门板上。黑暗中两人呼吸交错,程淡的膝盖卡在他双腿之间,呼吸急促的吹在他的颈间。 萧熠安想推开他,手掌抵在他胸膛,手腕却被死死按住。程淡的牙齿碾过他下唇,不是亲吻,更像撕咬。 “程淡,我们逃吧。”萧熠安喘着气别开脸,“我打电话和我妈说,让她来接我们走。” 程淡突然松开他,退到窗边。月光从破窗帘漏进来,照见他扯开衣领露出的锁骨,上面还有刚咬出的齿痕。 程淡摇了摇头,用嘴堵住萧熠安的嘴,这个吻带着咸涩的味道,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他是曾经向萧熠安提出想让他带自己走的请求,这也是姐姐一直以来的愿望,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在不断的相处过程中,程淡承认这一切是他们去想的太简单了。 他不想听,不想再从萧熠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两条平行线这辈子都不可能交叠,而他自然也不可能成为萧熠安的累赘,去拖累他。 床单上程淡的气息,混着血腥和海水咸涩。 这一夜的他们几乎疯狂,萧熠安也被程淡勾地冲昏了头,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忘记隔壁还有程招娣在。 萧熠安的手指插进程淡汗湿的发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见他手腕上的伤口。 程淡伸手摁住了萧熠安舌钉,不论多少去看,去感受他仍旧觉得这东西好玩。 “等有机会了,我也去打一个。”程淡轻轻笑了一下。 “明天去镇上,我们找家刺青店?”萧熠安躺在他的怀里,数着天花板上星星点点的霉斑。 程淡在他额头上一吻,哄着萧熠安入睡。 等萧熠安完全睡熟后,程淡轻手轻脚地挪开萧熠安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替他掖好被角。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影子般溜出房间,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微弱的光。 程招娣坐在床沿,背上交错的旧伤痕,她正往最新的一道红痕上抹药膏,棉签碰到伤口时肩膀轻轻一颤。 “姐。”程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程招娣慌忙拉好衣服,药瓶滚到地上发出轻响,黑暗中两人沉默地对视,窗外传来海浪声。 “你怎么来了,”程招娣很快调整情绪,“他睡了吗?” 程淡点了点头。 他坐下床边,姐姐轻拍着他的头。 “如果你早点狠下心来,我们就能早点逃出去,”程招娣脸上勾起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们了,姐姐想到办法逃出去了。” 他抚摸着程淡的头发,就好像回到了他们小时候,那时的程淡牙牙学语,村长忽然把他丢到自己面前,让她把程淡抚养长大。 “那个人一定会带我们逃出去的。”程招娣说。 晨光刺破雾气时,天空泛着鱼肚白,他们站在镇上唯一一家刺青店门口,卷帘门生着锈,招牌被海风腐蚀得看不清字迹。 萧熠安还没睡醒,嘴里被塞了个包子就被程淡拖来这里,说是要打个舌钉,但也没想过程淡居然这么着急。 刺青店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老旧皮革的气味。满墙的图案样本泛黄卷边,玻璃柜台里各种尺寸的穿刺针闪着冷光。 老板叼着烟,掀起隔帘示意他们进里间。 程淡突然抓住萧熠安的手,手里的劲不自觉的变紧。 穿刺针穿透皮肉的瞬间,程淡闷哼一声,他口腔里充斥这一股血味。 良久,钉珠挂了上去,程淡对着镜子欣赏半天,发现伤口处微微渗血,萧熠安慌忙用棉签去擦,被他偏头躲开。 “留着。”程淡舔掉血沫,新钉珠在舌面上闪动,“这样你亲我都能尝到。” “变态。”萧熠安往他背上轻轻拍打,不知道程淡现在贫嘴的样子和谁学的。 老板递来消炎药时多看了他们两眼,满脸都是对他们关系猜忌和不解。 回去的摩托车上,海风灌满程淡的衬衫,在轰鸣声中突然大喊:“萧熠安,我和你有个未来!” 萧熠安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银镯子硌进皮肉,答案被海风吹散在盘山公路上。 “会有的。” 一定会有的。
第31章 萧熠安在这住的一周, 总的来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一日三餐都给供着,天天和程淡黏在一块, 除了自己的自由被人监视。 他明显能察觉到周围村民的视线, 他稍微有些动作都被注视,似有似无地来和自己搭话, 问他吃饭没有去哪。 程淡的手机也没见他用过,萧熠安想问他要数据线充电联系杨月瑛, 但程淡翻箱倒柜, 说自己那根数据线好像被人偷走了。 萧熠安逐渐被这样的生活逼的机械式,眼前不是吃不完的海鲜, 就是空气中的那股似有似无的腥味。 萧汌和杨月瑛好像彻底把他丢在了这里,再这样下去萧熠安觉得自己都快成为鲭宿人了。 他在客厅吃着早餐, 忽然院子里一阵喧闹,一道女人的声音传来指桑骂槐。 “狗日的给我出来!躲什么躲,他妈的你们萧家人都是死人是吗!小屁孩给我滚出来!” 整栋房子里, 只有萧熠安一个人, 清晨程淡和程招娣就被村长拉着去地里干活。 睡梦之中程淡想吻他, 半梦半醒的萧熠安还推开没让他得逞。 那女人围着院子找人,把萧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后, 在客厅里看见淡然吃早饭的萧熠安。 四下无人,只有海风穿过堂屋,但张翠兰还是和萧熠安确认了一遍。 “就你一个人在?”张翠兰收起那副伶牙俐齿, 忽然变得小声。 萧熠安不太懂她的意思, 警惕地看着,动作很轻地点了点头。 她穿着长裙,提着裙子一角朝萧熠安这里走来, 二话不说上前拽他的胳膊。 “你快跟我走,你妈真是心眼大,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张翠兰压着声音说,手上的力道不减,她从兜里偷偷拿出一张车票往萧熠安口袋里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3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