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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然,就爱喝你家这一口。” 酒坊厅堂里传来热闹的聊天声,以往的老熟人知道林早月回来,都纷纷过来看望,江絮看着厅堂里溢出的明亮灯光,悄悄走了出去。 青石板路还蒸腾着白天的余热,各家各户吃的早,现在已经碗筷收拾停当,各自在门前或者枫树下聊天,说着今年的收成。 声音不高,偶尔会飘出几缕烟草的辛辣味,家长里短的私语声,合着院中井边哗啦啦的浣洗声,琐碎又亲切。 小镇中心的小十字街上,摊子也都散了,留下些菜叶、瓜皮和杂乱的车辙印,茶馆的说书先现在倒是劲头正好,快板打的啪啪响。 江絮习惯性的走在阴影中,眼中一切,如同一瓮被时光慢慢煨着的温吞汤水,烟火气沉了底,面上浮着一层宁静平和的油光,这是在宛城中所没有的。 脚步不知不觉走到覃南军校门口,这是覃南小镇里最显气派的地方,门楼是直接用昔日的烬风议庭改建的,门上碗口大的铜钉在夕阳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覃南虽然只是个小城镇,但镇子外态极好,挨着一个巨大的山谷,另一侧有几片无边无际的森林,简直就是个天然的训练场,官方特意把军校建在了这里。 江絮站在不远处,现在是暑假,两扇厚重的大门紧闭着,只留了一道小门,门岗里有人在看守。 五年半之前,江絮第一次见到裴青柏就是在这里。 彼时的裴青柏还用着裴照这个名字,十八岁,那张冷峻的脸上泛着青涩,狭长的双眼漆黑,薄唇经常抿着,略显冷淡,在人群中分外突出,想注意不到都很难。 只是那张好看的脸上很少会有什么表情,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在裴青柏心中掀起波澜,同班同学们对这位相貌优越又成绩突出的小同学,莫名其妙孤立了起来。 覃州西北部只有这么一个军校,班上五十多人,有很多都是从周围的城镇来的,除了陈启,江絮没发现有多少熟面孔。 明明都不熟,大家却齐齐对同一个人表现出蛮不讲理的恶意,江絮经常能从同学们嘴里听到对裴青柏的非议。 “那个叫裴照的没有爸妈,跟着个捡垃圾的老头长大的。” “啊?怪不得他身上总有一股怪怪的味道,该不会是垃圾的味道吧?” “他小小年纪还看不起人,从不跟人搭话,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我看他就是自卑吧!自卑的人是这样的,怕别人闻到他身上的酸臭味,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装吧就。” …… 江絮听得多,自然也就对裴青柏产了好奇,时常暗暗观察。 在之后的新训练时,江絮见裴青柏被欺负的饭都没得吃,一个人坐在远处孤零零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人是铁饭是钢,江絮从小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少吃一点都饿得慌,第二天还要负重拉练,不吃东西哪能受得住?他把能搜罗来的吃的包好,放在油纸里。 开学十多天,江絮第一次大着胆子走向那个几乎不怎么说话的小同学。 裴青柏独自坐在那仰着头看天,晚霞柔柔的斜照在脸上,粉扑扑的。 江絮悄悄绕着过去,等了半晌都没有被发现,他觉得这个小同学有点呆,再过一会儿吃的都要凉了,只好伸出手悬在裴青柏头顶,摆在对方眼前。 见裴青柏眼睛发直的看过来,没什么反应,江絮想这人果然是个小呆子,问了句,“不吃吗?明天还有负重拉练,饿肚子可拿不到好成绩。” 裴青柏还是呆呆的一动不动,江絮的犟脾气也上来了,这个小同学这么呆,是怎么在入学考试中取得好成绩的? 江絮加重些语气,“同学,我手都酸了。” 话聊到这,裴青柏的脑子才像运转起来了,抬手接过东西低头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也不吱声,像个饿了很久的小仓鼠,哪里有半点同学们口中看不起人的样子。 江絮觉得裴青柏的模样有点可爱,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放在裴青柏手边,眼看着那个小呆子轻轻笑了下,在晚霞里帅的炫目,却不承认。 江絮哼笑一声,心里出逗小孩儿的冲动,又摸出两颗糖递过去,“笑了就是笑了,怎么还不承认?开心就是最值得奖励的事情啊!” 裴青柏嘴上不说,却将那三块糖都装进上衣口袋里,嘴硬又可爱的小呆子。 自那以后,裴青柏对他的态度就柔和了很多,和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也会动些许,乖巧又听话,和现在阴晴不定的模样判若两人。 怨恨的眼陡然出现在脑海,思绪回笼,江絮站在浅淡的夜色中长叹一声。 心因性遗忘是由心理因素引发的记忆障碍,在特定的场景、气味或者声音刺激下,可能会想起什么。 那些被癔症擦除的记忆,在熟悉的环境中一点点显现出真容,如同破碎的拼图逐渐归位,江絮突然明白了,裴青柏为什么会那么怨恨他。 因着最初那点对裴青柏的好奇,看不惯同班同学对裴青柏的孤立和欺凌,他一点点探究,一点点靠近,直到那个小呆子后来像个小尾巴似的每天跟着他。 是他先招惹裴青柏的,后来却把人忘得一干二净。 江絮熟练的绕到军校后门,墙角那块大石头依然摆在那里,他踩上石头,双臂用力一撑,干脆利落的翻进了学校里。 校园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一眼就能看到角落中礼堂尖尖的屋顶,就是在那里,裴青柏告诉他,如果他爸的脾气一直都那么坏,不见好,就带着妈妈跑。 那时候他总幻想着,是不是等他长大后,可以为家里出一份力了,他的爸爸就会好起来。 裴青柏的话却让他豁然开朗,人是可以跑的,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江絮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不着痕迹的离开,他以为逃离宛城就能远离裴青柏,走在家乡的青石板路上才发现,满世界都是裴青柏。 小小的覃南镇,到处充斥着他们两人的回忆。
第53章 江絮哥哥 江絮顺着另一条路往家里慢悠悠的溜达,路过小镇南街的街角,发现曾经开设在角落里,那个让他爸欠下滔天债务的烟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栋崭新的小楼。 小楼外墙刷的洁白,坐落在大片青灰色的巷落中十分显眼,格格不入。 只是小楼还空着,暂时看不出这两栋楼的用途是什么,江絮多看了两眼继续前行,那种害人的烟馆早该拆了。 回到老宅门口,一道人影正在门口徘徊,时不时还往路口看一眼,江絮眼睫抬了抬,“赵时雨?” 赵时雨听到江絮的声音转过身来,脸上肉眼可见的展开笑意,“江絮哥哥,你回来啦。” “你在等我?”江絮不解。 赵时雨点点头,“嗯嗯,等着跟你打个招呼就回家。” 江絮好奇又好笑,“和我妈说一声就好了,不用专程等我,早点回去休息吧。” 赵时雨挠着脑袋,笑容青涩,“你是新东家嘛,招呼要打的,那我先回去了,江絮哥哥明天见。” 真是个小孩子,江絮笑着嗯了一声转身回去,林早月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小蝶为了照顾林早月,和杜婶一起住在她旁边的屋子里。 江絮站在门口敲了敲,问候两声便回到自己房间躺下,眼睛刚闭上,裴青柏就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脑中。 许是今天一下想起了太多回忆,脑子也有点累了,江絮想着裴青柏的模样,早早进入梦乡。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起来收拾好后,林早月已经指挥着小蝶和赵时雨收拾酿酒的工具了。 说来也讽刺,以前江絮的爸爸还在时,酒馆中的大小事都交给林早月去做,他自己除了收钱什么活都不干。 时间久了,倒是让林早月学会了怎么酿酒,手艺越来越好,尤其是林早月酿的槐花酿远近闻名,县城中的人都喜欢来喝上一杯。 如今再回来,林早月准备把酒馆重新经营起来,只是这酒坊的名字也该换换了。 江絮歪着头趴在门口,“妈,给酒坊改个名字怎么样,就叫早月酒坊。” 林早月低头认真检查着工具,头也不抬的笑着,“那块牌匾可是你爷爷亲手写的。” “那怎么了?”江絮不以为然,“现在经营酒坊的是你又不是爷爷,江氏酒坊在爸死那天就葬送了,让他自己去和爷爷解释吧。” 林早月的动作定在那,半晌才抬起头对江絮温柔一笑,“好,听我儿子的。” 现在的活是他们娘俩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就应当重新开始。 江絮拿出纸笔,坐在院中枫树下的秋千里,亲手设计起新牌匾来。 忽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江絮下意识的合上画本抬起头,赵时雨正笑盈盈的站在那。 “江絮哥哥,你在画画吗?”赵时雨盯着画本扉页上那个模糊又俊朗的轮廓,青涩的笑着,“可以给我也画一幅么?” 江絮本想拒绝,但迎着赵时雨那双噙着期待的眼,又想起两年前被撞死在暴雨中那道佝偻的身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江絮应下,赵时雨高兴的往远处坐了坐,手里抱着个土陶发酵缸,“我就坐在这这可以么?” “嗯,你想坐在哪里都可以。”江絮翻开画本里仅剩的几页,铅笔夹在指间。 赵时雨脸颊透出点红,不知道是阳光太晒还是心里紧张,赵时雨刷洗发酵缸的动作越来越不自然,时不时抬头看上江絮几眼。 江絮手中铅笔无意识的划下,渐渐地,纸上出现一道俊朗的轮廓,等他开始画眉眼时才发现,落在他笔下的并不是赵时雨,而是裴青柏。 在覃南军校那几年,江絮画了很多裴青柏的人像,对方知道的、不知道的,许许多多。 他意识到他的取向与其他男不同时,正是因为裴青柏。 十九岁的年纪,情窦萌发,班上许多同学都对隔壁学医的女同学们念念不忘,一有空就往隔壁跑。 有不少女同学表示过对江絮的好感,都被他礼貌拒绝了。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女孩子,站在江絮面前,都没有同学们口中说那种脸红心跳,紧张慌乱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感觉。 班上男同学们对隔壁女同学的热情让江絮无法理解,他只当自己是还没有开窍,不通男女之间的感情。 认知觉醒来的猝不及防,转折发在他认识裴青柏的第二年。 一次山谷实战演习中,江絮作为队伍中唯一的狙击手,自然担起指挥的任务,和队员约定好信号后就分头行动。 队员们四散而去,江絮稳占至高处,从容不迫的指挥着队友行动,向对方的窝点逼近,同时他还几枪解决掉隐在暗处埋伏的人。 就在对战即将结束时,一名对方阵营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江絮的视野盲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过来,等江絮察觉到危机时已经被人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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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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