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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带着一身远路的灰尘,闷声停在故乡的青石板路上,突兀的声响撕破了镇中的静谧。 江絮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前熟悉的景象和记忆中模糊的画面层层重叠,那些关于裴青柏的朦胧记忆拨云见月般缓缓清晰起来。 江絮长眉拢起,强迫自己不要想那些,专心看路。 小镇里最先被惊动的,是那些无所事事的小孩和野猫野狗,他们蹬蹬的跑着围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好奇又胆怯的打量着这辆黑色钢铁巨兽。 街边店铺的伙计,摇着蒲扇的老人,坐在门口纳鞋底聊天的妇人们,跟着纷纷偷来探寻的目光。 这辆光鲜又带着倦意的豪华轿车,与周遭古朴干净的街景格格不入。 林早月也降下车窗往外看了眼,眉宇间压着劳顿,和一种更深沉又难以言说的情绪,眼圈发红,这里是家,是两年前他们不得不离开的地方。 道路两侧响起骚动和窃窃私语,“看,那是不是老江家的媳妇儿林大娘啊?” “哎哟,可不就是江絮娘儿俩嘛,他们两年前走的突然,回来的也怪突然的。” “这车……他们家不是欠了很多钱吗,现在是发达了?” “当年的事你快少说两句吧!” 江絮停下车偏了偏头,“妈,要去酒坊看看么?” 林早月紧攥着小蝶的手,一时间也想不出该去哪里,点点头,“也好。” 阳光斜斜的照在当街,将两侧房屋与人影都拉的老长,覃南小镇如同被封存在时间之外的琥珀,江絮一眼看过去,竟没看出哪里有更改的痕迹。 一切都沉在安静的旧梦里,连时光都不忍心在这里走的太急。 江絮吸了口气,轻踩油门,驱车小心翼翼碾过狭窄的巷道,往小镇东南方向开去。 不过三五分钟的路,却像开了半辈子那么长,那座记忆中的小酒坊就静静伫立在哪里,黑瓦的屋顶,灰白的墙,门楣上漆色斑驳的牌匾上写着‘江氏酒坊’,字迹方正端庄,还是江絮爷爷亲手写的。 酒坊后是江絮家的老宅院,青砖墙,朱漆门,黄铜门环上却不见什么锈迹。 江絮帮林早月打开车门,林早月手脚微微颤抖着,他和小蝶不放心的搀扶好。 当初他家酒坊连带老宅都被青帮收了去,也不知道现在它的新主人是谁,看上去,它的新主人好像并未对酒坊做出什么改变。 三人试探着走进酒坊,空气中充斥着太阳晒过的干净味道,堂中一个客人都没有,透着一股无人经营的枯寂感。 “有人在么?”江絮探着头,几缕卷毛晃了晃。 没人回应,他扶着林早月在红木桌前坐下,独自穿过厅堂去寻人。 酒坊后门和老宅院子是相接的,记忆带动着脚步直接走向后院,那棵烬风岛北地特有的红枫依然挺立在院中,枝叶比离开时更加繁茂葱郁,在地面上投下点点光斑。 枫树下,那个林早月用旧床板和麻绳给他绑的小秋千竟然也还在,分毫不变。 秋千板磨得发亮,两根麻绳看上去依旧结实,只是原先磨损严重的地方,似乎被用新绳贴心的加固过。 一切都熟悉的令人鼻尖发酸。 后院也没人,江絮走了一圈,酒坊和老宅的窗户玻璃换了新的,木窗格也重新刷过,但颜色被刻意做旧了,与上了年纪的墙体混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分辨。 屋顶的瓦片,有几处是新补上的,成色、样式都与旧瓦几乎相同,要不是江絮的眼力比普通人好些,几乎难以发现。 看着许多‘新新的老物件儿’,江絮脸上挂起由衷的笑容,大概青帮是把酒坊和老宅打包卖给谁了吧,新主人还挺有心,温柔细致的维护了这里的一切。 只是酒坊和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却完全没有经营的痕迹,就这么放着? “您是?” 酒坊前堂传来谈话声,江絮回了回神走出去。 林早月带笑的眼睛始终有些红,看着站在面前的老妇人,觉得有些面,友好的答。 “是您接手了这家酒坊吗?实不相瞒,这间酒坊是我家两年前不得已卖掉的,今天刚回来就想看看,打扰你们了……” 老妇人仔细看看林早月,又看了眼从后院走过来的江絮,眼睛一亮,“原来您就是这酒坊的老东家啊,酒坊不是我接手的,是我家大少爷。” 大少爷?这小镇哪来的大少爷,非要说的话,陈启勉强能算半个。 江絮上前几步,好奇的问,“我看你家少爷也没怎么经营,是自己住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少爷买下这也没来几次,就留下我专门照看打扫。” 江絮若有所思,也不住? “买来就放着么?你家少爷好任性,不如开个价,让我们买回来吧。” 这句话是开玩笑的口吻,江絮试探性的随口一问,没想到老妇人却认真的一点头。 “您等下,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家少爷。” 老妇人说完,就转身往后院走了,留下愣住的江絮和林早月,小蝶眨巴着大眼睛站在旁边,怯的没吱声,脸上也同样带着疑惑。 这么好说话? 江絮嗓子有点发干,看了一圈堂内,视线定在木柜的茶壶上,走过去将手贴在茶壶盖试了下温度,还温着。 江絮对这里太熟悉,自作主张的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林早月和小蝶面前,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喝着。 酒坊前堂里也和宅院中一样,满屋子‘新新的老物件儿’,几乎都是用新家具特意做旧的,江絮抿去唇上的水珠,搞不懂这些有钱人在想什么,钱多的没处花吗? 偶尔过来住几天散散心也正常,买来也不住是干嘛? 江絮正想着,忽然,一道高挑的身影拎着什么冲进来,看到堂中坐了人急急刹住脚。 “咦?” 对方嘴里发出疑惑的声音,那是个面目刚硬清朗的少年,眉宇间带着些稚气,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在看到江絮的瞬间愣住了,眼里放出熠熠光彩。 江絮捏着水杯,礼貌的冲少年笑笑,率先打破沉默,“你好,你是?” 少年看上去一副主人翁的样子,应该也是那位大少爷留在这看顾酒坊和老宅的吧。 听到江絮的声音,少年回过神,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容青涩,声音带着阳光的味道。 “你好,你们是来喝酒的吗?酒坊现在不卖酒了。” “嗯,我们就是来看看。”江絮红唇勾起,开起玩笑,“说不准我们很快就是这的新主人了。” 准确的说,是新新的旧主人。 “先!”打完电话的老妇人走进来,看到杵在堂中的少年,忽然拉着江絮走到一边,压低声音。 “先,这小子是酒坊的伙计,听说他爹妈十几年前就去城里打工了,一直没回来过,他和他爷爷相依为命,唉,他爷爷在两年前不知怎么,在城外出车祸给撞死了,我们少爷看他可怜,就招来酒坊当个伙计。” 两年前。 江絮立马捕捉到关键字,抿了抿嘴问,“他爷爷死那天,是不是下了暴雨?” 老妇人惊奇的看向江絮,声音不自觉提高些,“对对,先您知道?” 两年前这家人不是搬走了吗? “猜的。”江絮笑的五味杂陈,“我还猜,你家少爷跟你说,可以把酒坊和老宅还给我们,不要钱,但这样我们肯定不会接受,随便报个价先让我们住着。” 老妇人嘴巴两侧的皱纹逐渐从小括号瞬间变成大括号,看到了神仙似的,“您这也能猜到?”
第52章 嘴硬又可爱的小呆子 两年前,青帮为了逼迫他成为红差手,在暴雨中撞死人的事,江絮只告诉了裴青柏一人,也只有裴青柏会为了他做这样的事。 江絮用力叹了口气,等家里整理完,找人把那辆车开去宛城送到裴青柏那吧,怎么也值一百多万,全当买回酒坊和老宅的钱。 反正他和裴青柏之间的账早已算不清了,就当他替裴青柏从裴秋实手里讨了笔零花钱,他原本也不打算收裴秋实的东西。 他往院中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们也没地方可去,今天方便搬进来吗?” “当然可以,我姓杜,先以后就叫我杜婶吧,等会我去收拾下房间,”杜婶的圆脸盘子上满是笑容,说着,她又往旁边看了一眼,“先,您看能不能继续留那小子在酒坊做事,别看他呆头呆脑的,人很老实,也能吃苦。” 江絮偏过头,看了眼仍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少年,笑了笑,“当然可以。” 就算杜婶不提,江絮也会照顾那个少年,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青帮为了逼迫他撞死了少年的爷爷,他理应顾好对方的家人。 “先您真是个好人,”杜婶冲少年招招手,“时雨,过来,这位以后就是新东家了,他……” 杜婶刚想介绍,话到嘴边才发现她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江絮善解人意的上前一步,“叫我江絮就好,你叫什么?” “我姓赵,名时雨,梅子黄时雨的时雨。”赵时雨腼腆的伸出手,“以后可以叫你江絮哥哥吗?” 赵时雨没读过书,不觉得这个断句有什么问题,视线久久停在江絮那张温柔又漂亮的脸上。 江絮碰了碰赵时雨的指尖虚虚一握,快速收回手,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都可以。” 几人一起收拾了屋子,又从车上拿下行李,放进各自的房间中,虽然林早月已经完全康复,但江絮还是让她在旁边坐着。 江絮提着箱子走进他曾经住了二十年的房间中,里面一丝一毫都没变过,甚至连书架上的书,桌上的笔筒,都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 细看去就会发现,其实家具都换过,墙壁重新刷过,桌椅、暖气、窗帘、衣柜……全都是新的。 江絮久久的看着,裴青柏以前来过家里么?怎么会对自己房间的布置这么清楚,就算是他本人,把房间重修翻修一遍也难以还原到这种程度。 把仅有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江絮走出房间,又去洗漱室、洗衣房里逛了一圈,拎起洗衣房矮架上的洗衣粉闻了闻,和裴青柏衣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絮拎起洗衣粉袋子晃了晃,这个洗衣粉工厂不是倒闭了么? 忙活了大半天,一家人收拾完吃过晚饭后,江絮坐在枫树下的秋千上轻轻晃着,裴青柏应该已经知道他离开宛城了吧。 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江絮想着,脑中已经浮出裴青柏那副怨恨的模样。 天色越来越深,逐渐从浅蓝染成墨蓝,就像他送裴青柏那条领带,江絮仰头叹气。 “林大娘,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不走啦,准备收拾收拾重新把酒坊开起来,以后你们都来捧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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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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