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和杀意，对医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请用最好的药，安排最好的康复方案，费用不是问题。” 医护人员将林浅推入VIP病房。顾景深寸步不离地跟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输液管的位置，用棉签蘸水湿润林浅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麻药效力逐渐退去，林浅在阵阵钝痛中苏醒。意识回笼的瞬间，右腕处传来的剧痛和沉重感让他瞬间清醒。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然后，他看到了守在床边、眼下乌青、胡茬微显的顾景深。 “浅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顾景深立刻俯身，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和心疼。 林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的右手。那厚重的白色石膏，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了现实的残酷刑架上。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模糊的、来自石膏深处的刺痛和无力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破碎的玻璃、挥舞的棍棒、刺耳的骨裂声……以及医生那句冰冷的“希望渺茫”。 希望渺茫…… 他的花艺生涯，他视若生命的事业，可能就在那一棍之下，彻底终结了。 一股灭顶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比伤口的疼痛更甚千百倍。他闭上眼，将头偏向另一边，避开了顾景深关切的目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浅浅？”顾景深的心随着他回避的动作猛地一沉。他伸手，想碰碰他的脸颊，却被林浅微不可查地躲开了。 “我没事。”林浅的声音低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得可怕，“你……回去休息吧，公司还有很多事。” 这种疏离的、近乎客套的平静，像一堵无形的墙，将顾景深隔绝在外。他宁愿林浅哭出来、骂出来，甚至朝他发泄怒火，也好过这样死寂般的沉默和自我封闭。 “我哪儿也不去。”顾景深在床边坐下，语气坚定而温柔，“我在这里陪着你。公司的事有周铭处理，不用担心。” 林浅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仿佛又睡了过去。但顾景深知道，他醒着。他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绷的嘴角。 接下来的几天，林浅一直处于这种封闭的状态。他配合着医生的检查，吃着护士送来的药膳，但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对顾景深的照顾，他不再明显躲避，却也没有任何回应，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顾景深变着法子想让他开心一点。他带来林浅平时最爱看的艺术画册，插在他病房里最新鲜的花卉，甚至笨拙地学着煲汤，亲自喂到他嘴边。但林浅只是机械地看着，机械地吃着，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光彩。 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只受伤的右手上。每次医生来换药，他都会死死盯着那狰狞的伤口和肿胀未消的手腕，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康复师前来指导他进行最基础的、痛苦不堪的指尖被动活动时，他咬着牙，冷汗涔涔，却异常配合，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自我惩罚。 顾景深看着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一次次尝试去拿起一杯水，却屡屡打翻；看着他对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发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暖意……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林浅的伤，不仅在手上，更在心里。那个骄傲、独立、将艺术视为生命的林浅，正在被“可能成为废人”这个念头一点点吞噬。 一天深夜，顾景深处理完紧急文件，轻手轻脚地回到病房。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林浅并没有睡，而是靠坐在床头，左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张照片——那是“浅汐”工作室玻璃房阳光最盛时的模样，工作台上散落着工具，那盆月光玫瑰开得正好。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浸湿了病号服的衣领。他没有发出任何啜泣声，但这种无声的哭泣，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顾景深站在门口，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上前。他明白，林浅不是在为他受伤而哭，而是在向他曾经拥有、却可能永远失去的世界告别。那个充满花香、阳光和创造力的世界，正在他眼前崩塌。 而他，顾景深，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要保护他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他甚至不敢上前安慰，因为他知道，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是一种残忍的提醒。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感将顾景深淹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伤痛，是他无法用财富和权力抚平的。他带给林浅的，除了爱，还有无尽的纷扰和灾难。 第二天清晨，护工送来早餐后，林浅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决绝：“景深，你回去吧。” 顾景深正在给他削苹果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林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回公司去，做你该做的事。我这里……有护工，够了。” “我说过，我陪你。”顾景深放下水果刀，试图去握他的左手。 这一次，林浅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突兀。他终于转过头，看向顾景深，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疲惫、绝望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陪我？”林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陪着我这个……连杯水都端不稳的废人吗？” “你不是！”顾景深心脏骤痛，急切地反驳，“医生说了，只要坚持康复，一定有希望！浅浅，你别放弃，我……” “希望？”林浅打断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针，“顾景深，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希望，能让我这只手重新变得和以前一样？能让我继续拿起花剪，完成我的《浴火》？”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直直刺入顾景深的心底：“你守在这里，除了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没用，多像个累赘，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是累赘！从来都不是！”顾景深几乎是在低吼，眼眶瞬间红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浅浅，求你，别这样想……” “是谁的错不重要了。”林浅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重要的是，我累了，景深。”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 “放过彼此吧。” 说完，他重新躺下，背对着顾景深，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形成了一个拒绝任何靠近的、孤独的茧。 顾景深僵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而决绝的背影，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句“放过彼此”，比任何指责和怨恨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他知道，林浅的心，随着那只手的重伤，一起被锁进了一个他暂时无法触及的牢笼。 而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把他找回来。
第33章 山海难平 顾景深是被心脏骤然收缩的剧痛惊醒的。 凌晨四点，他在林浅病房外间的陪护沙发上浅眠，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他短暂昏沉，却莫名被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他猛地坐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里间病房。 病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一丝凹陷的痕迹，仿佛从未有人躺过。床头柜上，林浅的手机安静地放着，旁边是那枚他送的月光玫瑰胸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还有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顾景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是林浅清瘦而熟悉的笔迹： 「景深，我走了。 手伤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我们都冷静一下，各自安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顾景深的心脏，旋转，搅动。冰冷的绝望感瞬间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让他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浅浅——！”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凄厉骇人。他疯了一样冲出病房，抓住走廊里值班的护士，双目赤红，声音嘶哑：“他人呢？！304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林……林先生？他……他凌晨三点左右说睡不着，想去楼下花园透透气……然后就，就没回来……” 透气？没回来？ 顾景深松开护士，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冲进电梯，狂奔到医院楼下花园。凌晨的寒风凛冽刺骨，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枯枝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一遍遍呼喊着林浅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呼啸的风声。 他冲回医院监控室，粗暴地推开保安，调取凌晨三点后的所有监控录像。画面显示，林浅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外面只披了一件外套，确实独自一人走进了花园。他在一个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了医院的后门——一个监控死角。之后，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他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凌晨最深的夜色里。 “找！给我找！！”顾景深对着闻讯赶来的周铭和保镖团队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机场、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查所有监控！联系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翻遍全市、全省、全国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他的样子太过骇人，眼底是毁天灭地的疯狂，仿佛如果找不到林浅，他就能让整个世界陪葬。 顾氏集团的庞大机器为此全力开动。然而，林浅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使用任何需要身份证件的交通工具，没有动用任何已知的银行卡和电子支付。他切断了一切与现代科技的联系，用一种最决绝、最原始的方式，消失了。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在绝望的搜寻中流逝。顾景深不眠不休，像一尊迅速枯萎的雕像，守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眼睛里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下巴上胡茬丛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戾气和死寂。他一遍遍看着那张冰冷的便签，摩挲着那枚胸针，悔恨和痛苦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是他逼走了他。是他没有保护好他。是他让他在承受身体剧痛的同时，还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那句“放过彼此”，不是气话，是林浅在极度绝望下，为他、也为自己选择的唯一生路。 这个认知，比任何商业失败、任何敌人攻击都更让顾景深痛不欲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6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