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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捻了捻,望着外面被雨雾笼罩的城市,像是末世里空寂的残垣断壁。他淡声道:“蒋西……他生病了。信息素衰竭症,我——我来看看他。” 梁诏樾垂着头,微长的头发盖住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隔了有一阵,他缓缓仰起脸,目光沉沉地看着陆鱼,声音也像是外面的天色一般低浊:“你来看过他多少次了?” “来看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陆鱼的视线往下坠,落到楼下匆匆躲雨的行人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外面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淅淅沥沥砸在屋顶,砸在地面,砸在雨棚,砸在玻璃窗,也砸在陆鱼的肩膀和胳膊上。 梁诏樾紧紧地注视着那道忽远忽近的身影,像是野兽低吼一样喊他:“陆鱼!” 陆鱼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湿了大半的袖子上,缓慢转过身来,望向梁诏樾,声音还是很轻:“最近的每一次出差,都是来看他。” 梁诏樾身形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喃喃问:“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不希望你多想。”陆鱼坦白道。 “难道我现在就不会多想了吗?” “对不起。”陆鱼说。 “蒋西他——时间不久了,我想在他最后的这段时间,多陪陪他。”又说。 梁诏樾眼睛瞠了瞠,极短地笑了声,眼神有些发狠,也格外委屈:“为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还爱他?” 问出最后三个字时,梁诏樾眼眶瞬间就红了。 陆鱼和他对视了两秒,平静道:“没这回事。” “那为什么?” “能不问原因么?” “不能问吗?”梁诏樾反问,眼神受伤地看他:“陆鱼,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我才是你的伴侣。你怎么,怎么能够说出,要陪伴他……” “他生病了。”陆鱼说,“病很重。” 语气带着一种欺骗的安慰,却不知道是在安慰梁诏樾,还是在安慰自己。 “是,我知道他病很重,你可以去探望他,可以关心他的病情,但你不可以……不可以去陪伴他。”梁诏樾很难受,眼泪也控不住地跑了出来,“你、你还瞒着我去见他。陆鱼,你们——你们已经分手了,你、你不应该再对他这么好。” “梁诏樾,你不要无理取闹。” “你觉得这是无理取闹吗?”梁诏樾崩溃道:“陆鱼!你觉得作为你的伴侣阻止你去陪伴你的前男友,是在无理取闹吗?” 梁诏樾的质问让陆鱼感到闷痛,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瞒着梁诏樾去见蒋西,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和已经分手的人有过多牵扯。无力取闹的是他自己,不是梁诏樾。 可是——陆鱼无法心安理得地假装不知道,那个生命枯竭的人有多希望能见到他。 他的后背也湿了大半,焦点落在虚空处,声音低低的:“他——他没多少时间了……” “所以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不是你让他生病的,也不是你要他死的。陆鱼,你——你对他没有责任!”梁诏樾用力地咽了咽,将那股闷痛从喉口咽回肚里去,紧咬着牙齿威胁他:“我不同意你去陪他,陆鱼,我不同意。如果你、你非要去陪他,我就——我就——我会生气的。” 他对陆鱼说不出严重的威胁,那些具有威胁性的后果只对他自己起效,对陆鱼来说,也许根本无痛无痒。 而能由他口中说出的威胁,听着实在太可笑了。 陆鱼垂着眼睛,视线是模糊的。背后凉得厉害,让他感觉骨头都在发寒。 梁诏樾紧绷的神经牵扯出疼意,身上每一处都疼,有一处最疼。 他用力闭了闭眼,抹了把脸,用尽力气说:“我要先回去了。” “我会在家里等你。” “我会等你。” 倾盆大雨将玻璃窗砸得哗哗作响,这个世界安静得只有雨声。 即便还未入冬,空气也冷得人发抖。 陆鱼像是被看不见的寒冰冻住了,靠在窗口,久久不动。 - 陆鱼陪蒋西度过了最后的日子,以朋友的身份参加了蒋西的葬礼。 他神情很淡,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声,好似只是参加的一个普通的、平常的朋友的葬礼。 蒋西下葬之后,蒋青交给了陆鱼一个东西。 “收拾小西遗物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买给你的。”她说。 陆鱼拿过那个蓝色的丝绒盒,摸到盒子底面很熟悉的刻纹。 他几乎是颤抖地打开这个盒子,一对精致的、闪烁着异彩光芒的婚戒映入瞳仁。 [算了,那个太贵了。就要这对吧,这对我也很喜欢的。只要是你送的,就算是拉罐环,我也会说“愿意”。] [小鱼,你放心,我以后会努力挣钱,把你喜欢的都买给你。] 陆鱼看着这对戒指,那些本应在葬礼上出现的情绪像是在这一刻才开闸,疯狂从眼眶和喉咙倾泻而出。
第103章 陆鱼在浦市多呆了一天才返程回京市, 距梁诏樾那天离开已经过去了整十二天,梁诏樾没有给他发过一条信息,而陆鱼, 也没有留给他只言片语。 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了选择,就是分崩离析。 回到绿茵小区没多久, 陆鱼就收到了明一程给他发来的调查结果。 蒋青给他的那个戒指, 是陆鱼和蒋西去选婚戒时一眼看上的,但价格太高昂,不是他们的经济水平能负担的,最终便选了另一款实惠的。 陆鱼情绪稳定后,恍恍惚惚想到一种惊骇的可能, 即便这个可能会让他承担不起,他还是给明一程发了消息, 希望能通过他的能力帮自己查点事情。 陆鱼抽了两支烟。 收拾行李。 点外卖吃。 坐下来抽烟。 做大扫除。 洗澡。 连续抽了三支烟。 离明一程发来结果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零二十七分, 房间内的洋甘菊信息素已经被薄荷烟草全然掩盖。 陆鱼抽完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 他拿过手机, 死死盯着明一程发来的那个调查结果的文档, 右上角的时间从18:27跳到18:53。 他狠狠闭了下眼, 指尖用力地在文档的图标上摁下去。 2月21日, 从酒局上被带走。 3月5日, 账户收到两百万。 3月7日, 花一百二十万购买戒指。 6月12日, 第一次被查出信息素衰竭症。 …… 他们分手在3月18日。 - 月光从细小的窗帘缝隙艰难挤进来,窄窄的一条白色的光,只够照亮一道瓷砖,一缕置物架,一块墙壁。 房间里暗沉一片, 家具电器都变成黝黑的巨物,拥堵在这个不够宽敞的空间。 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死气沉沉的,只有沙发的正中处,还能勉强听到不急不缓的呼吸声。 那个房间内的唯一活物像是被囚困在这里,从日起到日归,月明当空,就几乎以不变的姿势固定在这里。 冰冷的空气里响起了电子门锁消磁的声音,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漆黑的室内终于有了点灯光的亮度,是从走廊偷溜进来的。 啪嗒。 屋内骤然四亮,陆鱼本能闭了会儿眼,慢慢睁开,眼珠子僵硬地移动到门口的身影上面,不到两秒的时间又移动回来,麻木地望着前方。 梁诏樾直直注视着他,好半晌后才合上了身后的门,声音有些干涩地低沉:“为什么不回家。”他问,“陆鱼,为什么不回家。” 陆鱼声音很轻:“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回我们的家!”梁诏樾声音大了点。 陆鱼没有回答,除了眼睛本能地眨了下,几乎没有半分动静。 “我说了我在等你,我说了我在家里等你。你为什么……不回我们家。”梁诏樾语气变得艰难,像是在质问陆鱼,更像是在祈求陆鱼。 陆鱼一直不说话,脸上表情也不多,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在梁诏樾面前变得越来越没有生气。 梁诏樾忽然觉得,陆鱼好像变成了一缕烟,在慢慢地飘走。他往前走了一步,声线轻微颤抖出一丝惊慌:“我不怪你没听我的话,不怪你没有答应我的要求,我不怪你了,都过去了。小鱼,我们回家吧。” 他再往前走了一步,走第三步的时候,陆鱼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说,“那个时候,我们准备要结婚了。” 梁诏樾身形猛地一滞。 “我们去选戒指,我第一眼看上的那一款,很贵很贵。我现在还记得价格,是一百一十九万九千八。” “我们不是能随便花一百万买东西的人,我们买了另一对戒指。” “后来有人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是——是他跟一个圈内有名的性·虐者的视频。” 梁诏樾手心攥得发疼,死死盯着陆鱼。 “但我并没有因此误会他,我相信他不是自愿的,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可他不跟我解释,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跟我解释,一直地、一直地跟我说对不起。” “后来我们分手了,我去洗了标记。很疼很疼。” 梁诏樾口腔里泛起血腥味。 “不管他是一时糊涂也好,还是蓄谋已久也好,我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既然他背叛了我,我就不会原谅他。”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直到那天他来璟岩湾找我,希望我跟你分手。” 梁诏樾猛地张了下嘴,翕动半晌,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只能怔怔看着陆鱼继续说那些让他恐慌、拧痛的话。 “他生病了,信息素衰竭症,活不久了。他看起来很虚弱,看到我时总是开心,他还是很爱我。” 陆鱼的眼睛变得透明,在灯光下反射出大块的亮光。 “我就又逼问了他当年的事。他才告诉我,视频上的事是被迫的,但他后来收了那个人的钱,两百万。” “他为什么要收那笔钱,我不懂,明明——明明那个时候的我们,不缺钱啊……” “他走后,他的姐姐交给了我一个东西,是——是一个戒指盒。” 陆鱼的声音变得哽咽,变得难受,变得愧疚。 “梁诏樾。”陆鱼眼泪掉下来,哭着说:“他给我买了那对戒指。他用他的尊严和痛苦,买了我想要的那对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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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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