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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和梁诏樾吵了一架,劝晏里离开后他几乎没离开过自己卧室——严格来说是几乎没离开过自己的床。他在半梦半醒间模糊混沌地过渡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难受。后来他想起来吃了医生开的药,稀里糊涂就睡着了。 但睡得也不安慰,一直在做梦,光怪陆离浑浑噩噩的,具体梦到了什么也说不清楚,像是抽象的画,黑色的线条、斑斓的色块、灰沉的影子、刺眼的光芒,闪闪烁烁地出现,乱七八糟的。以至于他睡了十一二个小时,还是觉得不清醒,身上也很疲惫。 他抓过旁边的杯子想要喝点水,却轻得早已空了。 他拿着杯子坐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起身决定离开他的安全区。 春天正在开花,晨光照亮了这个两居室。 陆鱼打开卧室门时感到一阵微妙的怪异,但他归因于自己还不清醒,而他的不清醒在看到客厅意外的人之后,戛然而止。 窄小的长座沙发上躺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嵌在蓝灰拼色沙发里。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手背盖在眼睛上,另一只手垂在地面。一双长腿一边垂吊了半截在沙发扶手外,一边卷曲着踩在地上。 他身上穿着昨天离开时那套衣着,皱皱巴巴的完全背离以往的体面。头发也是乱的,呼吸匀称。 陆鱼以为发生昨天那件事以后,他们之间就该心照不宣地断了,或者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自我欺骗的忘记。 情绪脱离正常轨道地浮动了会儿,很快回归正轨。 陆鱼拿着杯子去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后又倒了一杯,刚放下水壶,沙发处就传来衣料摩擦的动静,接着是梁诏樾没有意义的一声呓语。 陆鱼看过去,和将将睁眼的梁诏樾对上视线。原本恍惚的眼眸瞬间聚焦,像是不可思议说:“小鱼,你醒了。” 他赶紧站起来,因为睡姿不良踉跄了下,很快站稳走过来。 “要喝水吗。”梁诏樾伸手摸了下陆鱼手中的杯子,表情变了变,拿过来放到桌上,说:“别喝冷水,对身体不好,我去给你烧热水。” 接着去了厨房烧热水。 陆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小半分钟,去了洗漱间刷牙洗脸。 冷水过了两边脸,又清醒了几分。出来后,梁诏樾刚好端着烧好半壶开水的水壶出来。他拿了个新杯子,倒了一半开水,倒了一半冷水兑温,递给陆鱼:“喝这个吧,应该不烫。” 陆鱼没说什么,接过来喝了大半杯。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近得伸手就能抱住对方,却又被一种无形的怪异氛围推离得极其远。他们面对面的,视线像是在对方身上,却又像是在看除了对方以外的任何事物。 良久的静谧,陆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显得喧闹。 最终还是梁诏樾先开口,“小鱼,你——你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一句简单的关心,却问得极其艰涩。 陆鱼摇头。 事实上还是很难受,却又找不到哪里难受。找不到哪里难受的话,那就不能说自己难受。 梁诏樾低声“哦”了声,垂着脑袋。接着想到什么,走到茶几旁拎起一个塑料袋走过来。 陆鱼看到塑料袋上印着某药房的名字,里面的几个方形盒子的大小和封面都很熟悉,和他昨天拆开过的几个盒子一样。 梁诏樾表情极其不自然,说不出来的隐忍和犹豫。他慢慢地把药盒从塑料袋取出来放在餐桌上,声音也很轻:“这些,是我问了医院的朋友买的,说是——说是手术后吃这些能帮助尽快恢复。” 陆鱼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医院有给我拿这些药。” 梁诏樾拿着最后一个药盒的手很明显的顿了顿。 陆鱼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梁诏樾,他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但当下除了逃避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他说:“我还有点困,先进去睡觉了。” 逃跑路线刚起步,陆鱼就被挡住了去路。 视线沿着梁诏樾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缓慢上移,越过梁诏樾的脖子和下巴,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这是两人都清醒后的十多分钟以来,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对方。 梁诏樾眼睛里有很明显的疲态,布着伤颓的红血丝和恳求的水雾,声线没有错觉地颤抖,“小鱼,我们谈谈吧。” 陆鱼隐隐有些抗拒,但还是放弃了逃避。
第81章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面对面坐着, 梁诏樾似乎在整理情绪,隔了一会儿才轻慢地开口。 “小鱼,我知道, 你是因为不信任我,所以——所以才会做出这个决定,是我的错。” 梁诏樾声音低低的, 很难不察觉里面的酸涩悔意。 “是我从来没有给过你想要的安全感。我一直以为, 我对你已经足够的真心和忠诚,也在一遍一遍地跟你表白我的心意,就算一开始你认为我们两个只是交易关系,但久而久之,你一定会相信我对你是认真的, 你也愿意把信任交付于我,但其实——”梁诏樾哽咽了下, 继续说:“其实能让你真正信任我的那份承诺, 我从来没有给过你。” 他看着陆鱼, 眼睛已经很红。“我知道, 我们开始得并不光彩。我也承认, 我在婚姻方面, 曾经有着自以为是的见解。我总是把感情看得太简单, 认为喜欢一个人就跟他谈恋爱好了, 谈恋爱是不用向婚姻做交代的, 也不用对别人的人生负责。我也知道自己的劣性,对一个人的喜欢都不长久,所以对他们,我一直都很明确地划分了恋爱和婚姻的界限,一开始对你也是的。” 陆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声音也没有表情,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也像是一个残酷的审判者。 “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和跟他们在一起都不一样。和他们在一起,我明显感觉自己的喜欢是一天一天变淡的,而和你在一起,我的喜欢是一天比一天更深的。我承认,在知道你——”梁诏樾重重呼吸了一下,很明显地阻塞了下,音色变得湿润:“怀孕之前,我也没有明确考虑过我们的未来。但,知道之后,我没有哪怕一秒想过不要这个孩子,我想到他的摸样,想到他的性别,想到他将来喊我们爸爸妈妈的样子。这,这也是我第一次想到和一个人的未来。” 梁诏樾昨晚复盘他的这个想法时,恍然发现,他并不是因为知道陆鱼怀孕了才会想跟他有未来,而是早在不知不觉的某个深爱上陆鱼的时刻,潜意识就已经认定了和陆鱼的一辈子。只是他太蠢了,太过自信于美好的当前,以为自己即便是个差等生也可以贷款优等生应得的荣誉,所以没有及时地更正自己的错误,才会让他们陷入现在这个追悔莫及的境况。 梁诏樾很艰难地凝滞,他的手颤抖着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履薄冰地捧着陆鱼一只手,躬着背脊,脸深深下埋。眼泪落到陆鱼手上,烫得惊人。 “我知道,对你来说,也并不是我没有在口头上承诺要跟你结婚,而是我某些不经意的话语、习惯性的行为,让你觉得我们不可能有未来,对吗?其实你看到了前两天我的那条绯闻,是不是?” 梁诏樾感觉到手里的温热僵了下,一直强忍着的情绪像是开闸的洪水决堤,他紧紧抓着陆鱼的手,像是松了一分,这条小鱼就会从他手心溜走,游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 “小鱼,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忏悔着说了很多遍对不起,因为哽咽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没有要跟他结婚。我家里,是希望我跟他联姻,但我从没想过要去见他,是因为——因为——” 梁诏樾顾虑着要不要告诉陆鱼真相,可是又想,他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有些隐瞒是在保护他们这份感情,但事实上就是这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隐瞒,才让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是因为我大哥用你的前途逼迫我去见那个人。” 陆鱼表情终于有所变化,显现出惊异来。 “可我去见他,也只是把事情跟他讲清楚,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我不会跟他结婚。我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吃饭,说清了就好了,没想到,还是被媒体拍了照拿去大做文章,更没想到——” 梁诏樾想通陆鱼在查出怀孕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决定不要孩子也许是和这件事有关后,没有一秒不在后悔。如果那天他早早坦白,他们的孩子,会不会不必这么仓促地离开。 “我知道,我以前的行径让你觉得我轻浮不可靠,可我至今都没有想过会和你有分开的那一天。我只是没有意识到,我会这么爱你,可以一辈子都爱你。我没有跟你做过承诺,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承诺,我不知道要有些话是必须要说出来的。” “我只是,不知道……” 梁诏樾眼前太过模糊,模糊到都看不清陆鱼的轮廓,他用力闭了好几次眼睛,却没有一点缓解,这种视觉上的抛弃让他心脏痛得很厉害,像是要杀死他。 他的声音又轻又弱,像是走投无路的囚徒在困苦挣扎一样地祈求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小鱼,你——你也有一点点的错啊,不管你出于何种考虑——不想要他,可他都是我们的孩子啊。我——我是他的父亲啊,我——我也有权利知道他的存在,对吗。你怎么,怎么就……” 梁诏樾说道最后几乎没了声音,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竭力也挤不出一个字,最后像是溃败一般控制不住地悲痛地哭出了声。 眼泪胡乱地砸,在地上,在衣袖上,在陆鱼的手上。 被强制镇压在深处的消极情绪因为手上滚烫的温度反刍出来,陆鱼忍不住红了眼睛。他用力往上看,逼迫自己不要流下眼泪。不要去后悔。 也许是太想要陆鱼的一个拥抱,梁诏樾轻轻动了动,起身不到一厘米,又坠了下去。他跪在陆鱼面前,抱着陆鱼的腰,哭得压抑又汹涌。 陆鱼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半边身子都发麻,梁诏樾悲伤的声音才勉强变得时断时续,而他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梁诏樾艰难控制了会儿,大概想把脸往陆鱼身上蹭,动半分后停顿下,最后用手抹了把一塌糊涂的脸。 他没有起身,而是就着跪着的姿势慢慢抬头,仰望着陆鱼。 “小鱼,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比你以为的要深,也会比我想象的要久。也许我以前没有意识去思考我们的未来,但其实你早就已经在我的未来里扎了根,只是我太蠢,明明知道你有多重要,却一直忘记要告诉你。我知道你现在并不能信任我,但我真的会很努力地去做一个正确的、优异的伴侣,去达到你愿意接受我的标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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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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