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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津仍是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开口:“那个,嫂子他刚做了个手术。” “什么手术?” “呃……人·流……” 吱—— 紧急制动下的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驾驶座的人因为惯性狠狠往前一冲,整个人都差点撞在方向盘上。 紧跟在深灰色保时捷后的车辆紧急刹车后,主人探出头骂了好几串,越过其时还要狠狠瞪一眼。 瞿津迟迟没听到梁诏樾的回应,试探着喊了一声:“二少,你没事吧?” 梁诏樾像是被他的声音拉回深思,身形却未动半分,双手还掌在方向盘上,眼睛平时前方,方才的惊喜、着急全都消失匿迹,被一种似茫然似惊惶的神情取代。 他控制着自己的发声,问:“你刚刚说什么。你说小鱼他……做了什么手术?” 瞿津显然也听出了梁诏樾的不对劲,片刻没有声音。 “你疯了吗?”梁诏樾先是平静地问了声,接着是被镇压着某种情绪的低沉:“这种事是能开玩笑的吗!” “二少,我——” “你给我在医院等着!” 梁诏樾凶恶地挂了电话,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医院。 从见到瞿津,到走进产科区,找到对接过陆鱼的护士,安排手术的医生,给他做手术的医生,给他做b超的医生……拿着B超单和手术同意书,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赶到陆鱼家,在看到他虚弱面容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后,梁诏樾才终于肯相信,他们的孩子没了。 ——陆鱼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梁诏樾分析不清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糟糕透了的摸样,明明昨晚他们还好好的,在家一起吃了晚饭,打了游戏,亲密地接吻。 怎么今天就变成了彼此怨愤的对象。 他抹了把脸,湿透了。 周围吵得要命,神经被酒精麻痹着也没能让他身体里的痛减轻几分,反而像是透支之后的反弹一样报复性地加诸回来。 随意扔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了光,有人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梁诏樾害怕是陆鱼打来的,又期待是陆鱼打来的。 但陆鱼是不会给他打来的。 他晃悠悠拿起来,将屏幕凑自己极近,眯着眼仔细瞧上面的备注,是三个字。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颠三倒四地离开卡座。瞿津眼尖地过来扶他,问他要去哪里,梁诏樾说去接个电话,挥了挥手让他别管自己。 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按下接通键:“喂,阿也。” 官驰也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直接了当问他:“你跟陆鱼到底怎么回事儿?” 梁诏樾背靠着墙壁,半躬着身子,语气含混,听着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我跟他啊,能有什么事儿,不就那样么。” 外面混乱的灯光透过狭窄的窗口涌进来,模糊地映照那张伤情又苦涩的脸。 陆鱼说,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他把陆鱼当真心喜欢的伴侣,陆鱼只把他当限期的利益交换者。 他自嘲般说:“我跟他本就是合约关系嘛,我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想要的一切。他也给我想要的陪伴,陪我吃饭,陪我约会,陪我玩乐,陪我睡觉,也陪我谈——白纸黑字清楚地写着呢,多么公平的关系,再正常不过了。”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他是艺人啊,身份很特殊,所以在外人面前要我们要假装不认识,不能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想见个面还要躲着所有人,他做什么我都不能过问,我做什么他也不会主动关心,时间一到就一拍两散,各不相欠,这很好啊,很好。” 梁诏樾都分不清,这段话他是在替自己说,还是在替陆鱼说。 他在幽暗的环境里,望着前面发出黯淡绿色灯芒的逃生标志,想着它指向的地方能不能拯救一颗濒死的心脏。 被酒精虐待的胃后知后觉地开始狠狠抽痛了起来,他的哭腔暴露他的难受。 “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我被告知自己有一个孩子的时候是有多么惊喜吗。” “我的孩子,属于我和他的孩子。他眼睛可能会像他,他的鼻子可能会像我。” “可能是个男孩,也可能是个女孩。” “可能分化成Alpha,也可能会分化成Omega。但不管分化成什么,一定会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孩子。” 梁诏樾感觉到脸上很痒,但他却无暇顾及,所有的神思都在那个他甚至差点都不知道存在过的孩子身上。 “我以前试想过的婚姻和家庭,不过就是和门当户对的千金少爷联姻,生的孩子要么像我大哥那样从小以接班人的方式培养,要么像我一样衣食无忧地长大。可是那些,都很乏味,很虚幻。就像一本写好的剧本,照着演就行了。” “可当我知道陆鱼怀孕的那一刻,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前所未有的兴奋、紧张,却又感到无比真实。不是别人,是陆鱼,是他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去找他,要抱着他,跟他说谢谢,说我爱你,爱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努力做好一名父亲,可是,可是——” 梁诏樾实在控制不住地哽了一下,用力呼吸了三遍才能继续勉强发声:“我还没找到他,就被告知那个孩子没了,被——被他亲手杀死了。” “他怎么这么狠心,阿也,你说他怎么这么狠心啊。”梁诏樾泣不成声地质问,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那是一个生命啊,是一个孩子啊,是——是属于我们的孩子啊,呜呜……” 梁诏樾哭得彻底弯曲了脊背,沿着墙壁缓慢地滑落,像一尊破烂的被遗弃的藏品碎在地上。 他抽噎着,喃喃道:“说什么私生子,我怎么可能会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我又没说不跟他结婚……” 时间像是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都显得过于漫长和寂静。 梁诏樾听到官驰也平静的,深沉的声音传过来。 “你也没说过要跟他结婚。” 崩坏的情绪忽然被关上闸门。
第80章 官驰也已经挂了电话, 梁诏樾却迟迟回不了神。 他缓慢地回忆起官驰也出事的第二天,因为知道他跟晏里在一起便不好去找他,就去找了穆安枝问情况。 穆安枝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跟他叙述了, 梁诏樾听完又气又震惊,同时也懊悔自己接到官驰也电话之后没有放在心上倒转回去。 梁诏樾问他下午有没有事,没事的话他们一起去跟官驰也见一面, 看看他的情况, 顺便聊一聊这件事怎么处理。穆安枝轻轻摇了摇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不去了,你去吧。 梁诏樾没有强求,给官驰也发了信息。官驰也回得比想象中快, 回拒了他,说他自己会处理好, 已经跟晏里回家了。 提到晏里, 梁诏樾忽然笑了下, 没什么恶意地调侃道:“晏里也是厉害, 竟然能把阿也吃得死死的。就是让我带着现在的记忆穿越回去, 我也预想不到, 阿也会跟他结婚。” 穆安枝沉默了大半分钟, 很莫名地开口问:“你知道我们跟阿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穆安枝没有看他, 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声音很轻:“即便我们会发自内心地用好的教养、礼节、品德来表现自己对他人的平等尊重,也始终潜藏着一份高人一等的自傲。” 穆安枝看向他:“但阿也没有。” 梁诏樾现在终于明白了穆安枝说这段话的意思。 他总在强调自己对晏里没有偏见,会夸他性格好,乐意和他友好相处,也愿意祝福他和官驰也, 但内心不易察觉的地方,还是会为自己好朋友可惜。 就像他总以为自己对陆鱼足够平等尊重和真心,可他真正能让陆鱼信任自己的安全感,他从来没给过。 权力和金钱所喂养长大的人,思想也被特级阶权所固化,认为“相配”才是婚姻的本质,而被这种思想所支配的他,很自然地把由阶层所定义的“不配”之人也划分出去。 他从来没有学过真正“相配”的含义。 不是信息素的高契合度,不是家庭背景的旗鼓相当,不是相貌才学的势均力敌。 ——而是两颗心,靠得足够近。 杀死这个孩子的本因,不是陆鱼自私的狠心,而是自己冷漠的自傲。 梁诏樾惨白地笑了下,夹着无尽的苦楚和悔恨,捂着脸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眼泪疯狂从他指缝流出。 他跟陆鱼说那么多“喜欢”,说那么多“爱”,却早在最初就用“自己会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将他和陆鱼之间横亘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天壑,他的那些真挚情感,根本没能抵达到彼岸的陆鱼那里。 梁诏樾竭力止住了崩坏的情绪,呼吸几次,抹了把脸,慢腾腾地站起来。 他推开逃生通道的门,和站在外面等他的瞿津照面。瞿津关心地问他没事吧,梁诏樾说没事,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瞿津赶紧去扶他,问他去哪儿。 梁诏樾眼睛还很红,嗓子也有些干滞发哑,缓慢说:“我老婆,今天做了手术,身体一定很不舒服,我要回去照顾他。” 瞿津有些震惊。陆鱼算是瞿津知道的梁诏樾的恋情里在一起最久的了,虽然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但经过白天的事不难推断出,陆鱼是瞒着梁诏樾去做的手术,而梁诏樾对此事愤怒不已。 久不入声色场所主动打电话说要聚会喝酒,他以为此事之后两人多半要散了,却没想到到了酒吧梁诏樾只是一个劲喝自己的闷酒,喝完闷酒竟然又说要回去照顾“老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梁诏樾叫这个称呼,他对伴侣一向很好,叫亲密的称呼也都是“宝贝”“亲爱的”之类,很多人会叫他老公,但梁诏樾没有喊过与之对应的称呼。 瞿津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陪着梁诏樾在车库等代驾,上车之前,梁诏樾忽然喊他:“瞿津。” 瞿津立马靠过去倾听:“在,二少,有什么事,您说。” 梁诏樾说:“我老婆的职业很特殊,你知道的,今天的事,和他有关的任何事,你都不要说出去。” 瞿津算是梁诏樾周围第一个知道他和陆鱼在一起的人,之前梁诏樾已经叮嘱过他,他也是一个圆滑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一直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陆鱼和梁诏樾的事,这次自然也一样。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梁诏樾放心地点头,上了车。 - 陆鱼醒很早,对自己所处的环境还恍惚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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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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