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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声的、带着创伤的依赖,比任何哭闹和控诉都更让文承希感到窒息。 他知道,自己那句失控的话,不仅差点夺走南相训的生命,更在他本就破碎的精神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南相训的噩梦变得频繁,即使在白天小憩时,也常常会突然惊醒,浑身冷汗,瞳孔骤缩,恐惧地看向文承希,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又做错了什么,是否会再次被抛弃。 有一次,文承希在浅眠中被压抑的呜咽声惊醒,他看到南相训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紧闭着眼,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嘴里反复呢喃着:“我跳了……承希哥……别讨厌我……我跳了……” 文承希的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上前紧紧抱住南相训颤抖的身体,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重复,“对不起,相训,那不是真的,我不会再那样说了,不会了……” 南相训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却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寻求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文承希清楚地知道,他再也无法摆脱南相训,正如南相训无法摆脱他。他们就像两株在废墟上互相缠绕、汲取着痛苦作为养分的藤蔓,只能在一起互相折磨,直至一起枯萎。 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后,南相训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骨折处愈合良好,内脏出血也已停止,虽然左腿还打着石膏,身体也远未恢复,但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医生叮嘱了后续康复的注意事项,开了许多药物。 出院那天,天气难得地晴好。文承希办理好手续,推着轮椅上的南相训离开医院。南相训身上穿着文承希给他买的新衣服,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微微仰起头,闭着眼感受着久违的阳光落在脸上,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文承希看着他这副样子,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收紧。 回到那个熟悉的公寓,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差不多。南相训坐在轮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那个曾经摆放着《奥赛罗》和黑曜石手串的书柜底层,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回家了。”文承希的声音打破沉默,他将南相训推到客房门口,“你暂时还是睡这里吧,方便些。” 南相训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谢谢承希哥。”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南相训跳楼前的那段时光,但又有哪里不同了。南相训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努力”。他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坚持自己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试着用双拐去倒水,或者笨拙地叠被子。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讨好的笑容刻意接近文承希,而是仿佛在践行某种无声的诺言,尽可能地不成为“麻烦”。 然而,噩梦并未远离。 文承希依旧会在深夜被隔壁房间的动静惊醒,有时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有时是压抑的呜咽。 他每次都会立刻起身,冲进客房,看到的往往是南相训蜷缩在床角,浑身被冷汗浸透,眼神空洞而恐惧地望着虚空,嘴里反复喃喃着“不要……承希哥……别赶我走……”或者“我跳了……我真的跳了……” 每当这时,文承希的心脏就像被利刃穿过。他会走过去,打开昏暗的床头灯,坐在床边抱着他轻拍他的后背,直到他颤抖的身体逐渐平复,眼神重新聚焦,带着巨大的羞愧和不安看向他。 “对不起……又吵醒你了。”南相训总是这样道歉。 文承希只是摇摇头,却说不出“没关系”。因为每一次目睹南相训的噩梦,都像是在反复凌迟他自己的心。他知道,那个站在窗边,指着外面让他跳下去的自己,已经成了南相训更深刻的恐惧源头。 一种令人窒息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弥漫。他们像两个在冰面上行走的人,靠得很近,却都被冰冷的寒意侵蚀,无法互相取暖,反而因为靠得太近,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痛苦与绝望。 春天渐渐深了,窗外的树木抽出嫩绿的新芽,阳光也带上了暖意。 一个格外温暖和煦的午后,文承希见南相训精神似乎不错,便提议,“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去附近那个小公园走走?听说樱花开始开了。” 南相训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文承希帮他拿好拐杖,两人慢慢走出了公寓。公园离得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果然,几株早樱已经绽开了淡粉色的花朵,簇拥在枝头,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淡淡的花香。 他们在一条面对樱花树的长椅上坐下。南相训微微仰起头,看着那些绽放的樱花,阳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有了一丝血色。 文承希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这是南相训出院后,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接近于“宁静”的情绪。 “好看吗?”文承希轻声问。 南相训缓缓转过头,对上文承希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不像之前那种带着讨好或悲伤的浅笑,而是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般带着一点点恍惚的柔和。 “嗯,”他应道,目光又转向樱花,“很漂亮。”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化在春风里。文承希看着他,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似乎也随着这个笑容和这声应答,稍微松弛了一些。 那天下午,他们在公园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回去的路上,南相训依旧很安静,但文承希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沉郁压抑的气息,似乎淡去了不少。 一天午后,文承希出门去超市采购。南相训安静地坐在窗边,目送他离开,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当文承希提着购物袋回来时,公寓里安静得有些异样。 他唤了一声:“相训?” 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住他。他快步走向客房,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异常平整,客厅、厨房、浴室……都没有南相训的身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客厅的茶几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承希哥亲启”。 文承希的心脏猛地一沉,拿起了那封信。 承希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远了,请不要来找我。 写下这些话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很好,像我们第一次在律英遇到的那天。虽然我知道,那次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是我用谎言和欺骗构筑的陷阱。对不起,承希哥,为我曾经对你,对宇成哥做过的所有不可饶恕的事情。 在疗养院治疗的那段日子虽然难熬,但也让我一直混沌不清的大脑重获新生,我终于明白过去的自己错得离谱。 我做了太多无法被原谅的事情,对宇成哥,对你。我的“爱”是扭曲的,是带着毒液的藤蔓,缠住了你,也勒死了我自己。我曾经以为,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哪怕是地狱我也甘之如饴。但我错了,承希哥,我带给你的,只有无尽的噩梦和沉重的负担。 这段时间,是我偷来的。像灰姑娘偷穿了不属于自己的水晶鞋,明知午夜钟声总会响起,却还是贪恋着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暖。 谢谢你,承希哥,谢谢你在我跳下去之后没有真的抛弃我,谢谢你在医院里不眠不休地守着我,谢谢你带我回家,容忍我这个罪人留在你的视线里。每一次你为我倒水,为我擦汗,在我做噩梦时坐在床边……那些时刻,都让我既幸福又痛苦。幸福是因为你就在身边,痛苦是因为我知道,我根本不配拥有这些。 你说让我去死。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它像一把刀,每天晚上都在割着我的心。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但是承希哥,我确实该死。我对宇成哥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我让你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和恐惧,我毁了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其实并不害怕。因为我想到我们曾经表演话剧的时光,我还记得,我饰演的奥菲利亚跳河自杀那段彩排,我从高台坠落时,是你接住了我。我记得那时害你受了伤,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弥补,可我没想到自己又一次被你救下。 我想,如果承希哥真的希望我消失,我是愿意用这种方式来赎罪的。 活下来,或许是命运给我的又一次惩罚,惩罚我继续看着你因我而痛苦。 承希哥,你本该拥有阳光下的新生活,是我像个恶鬼一样,又一次从地狱里爬出来,纠缠着你,把你拖回这片阴影里。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一边依赖着你的善良和心软,一边继续消耗你的生命。 离开,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也是我最后的,微不足道的赎罪。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从仓库那次捡回来的,多活的这些日子,能再次见到你,守在你身边一段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请不要找我,也不必为我担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最后能为自己做的事。 我会亲手斩断这株有毒的藤蔓,还你的世界一片清净。 永别了,承希哥,我的哈姆雷特…… ——南相训 信纸从文承希颤抖的手中滑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掏空了,又像是被塞满了浸水的棉花,几乎无法呼吸。他没有想到,南相训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样决绝的念头。 赎罪?这就是他所谓的赎罪?用这种悄无声息的离开,用这种看似成全的方式,再次把他推入愧疚和担忧的深渊?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着空荡荡的公寓。不行!他不能就这样让南相训离开!那个身上有伤,身无分文,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南相训,离开这里能去哪里?会遭遇什么? 文承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了解南相训,他伤未痊愈,体力有限,不可能走远,也不可能乘坐需要身份证明的交通工具。 他一定还在这个小镇里! 文承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手机和外套,疯了一般冲出了公寓。 他首先去了附近的公园、咖啡馆、图书馆,所有南相训可能去或者他曾经带南相训去过的地方。他询问路人,描述着南相训的样子。 夕阳渐渐西沉,天色暗了下来,温度也开始下降。 文承希的心越来越冷,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不敢想象,身上没有钱还伤未痊愈的南相训,在这样的夜晚该如何度过。 就在他几乎绝望,准备联系警方时,他的脚步下意识走向了那个废弃的可以俯瞰小镇部分景色的山坡。那是他刚来R国时,偶尔会去散心的地方,只带南相训去过一次,当时南相训轻声说,这里看夕阳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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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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